柏林市民宁愿被美英盟军攻占

从1933年希特勒上台开始,一直到1943年和1944年之交,他鼓吹的建立大德意志帝国的美梦一直迷惑着大部分的德国民众,他们对于纳粹政权表现出空前的支持。

即使很多人对国家社会主义(纳粹主义)不感兴趣或者持保留态度,但是这个政权在很短的时间内创造的许多值得吹嘘的政绩,比如就业率上升、消费品充裕等都让德国人民感到骄傲。在全力仿效墨索里尼建立极权主义国家的过程中,希特勒比他的朋友高明一筹:他一直不愿意下令动员全德国的经济和社会力量投入战争,他坚持将生活消费品的生产维持在相当高的水平,以保持德国在战争期间的民心和士气。直到战争的最后几年,德国社会服务业的从业人员数量仍然与战前保持一致。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也是最能迷惑德国德国民众的原因是,作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希特勒让德国重新崛起成为一个欧洲大国乃至世界大国,恢复了昔日的荣耀和尊严。所以许多德国民众对纳粹政权采取了逆来顺受的暧昧态度。

1944年底,纳粹德国企图征服世界的迷梦以一种灾难性的方式迅速走向破灭,他们一手发动的用来实现野心的战争全线溃败,大批德军不是客死异国他乡,就是丢盔弃甲向本土败退。这时候的德国,面临着比纳粹政权上台前更高程度的羞辱和毁灭,这让很多德国人骄傲的自尊受到了伤害。特别是1945年初,苏联和盟国军队从东西两线同时向德国本土发起进攻,德国军队遭受致命打击,经济也因为大片国土沦丧而陷入停滞。在东线与苏军的激战中,德军阵亡295000人,被俘86000人。

1945年1月30日,希特勒的总建筑师,军备和战争生产部长,纳粹领导层中最富才华、最有独立思想的官员阿尔伯特·施佩尔向希特勒提交了一份报告,就当前德国面临的形势坦率地指出:“(德国)已经输掉了战争。”鲁尔工业区遭到接连不断的轰炸,西里西亚如今也落入苏联红军之手,施佩尔据此判断,德国铁路、工厂和发电站储备的煤炭只够用2个星期。

事实上,施佩尔并不是危言耸听。德国1945年的煤炭产量只有1944年的1/4,钢产量只有1/6。由于燃料极度缺乏,驻克雷菲尔德的一个拥有37架飞机的战斗机大队每三天只能起飞一次,作战半径仅有100千米。更危险的是,施佩尔1944年10月视察驻意大利第10集团军时,当地驻军的150辆卡车竟然用牛来牵引。施佩尔最后这样总结道:“在失去西里西亚之后,德国的军事工业再也无法满足前线对弹药、军械和坦克的需求了……从现在开始,面对敌人庞大的资源优势,单靠士兵的英勇作战是不行了!”

当时德国的许多大城市都遭到盟军的猛烈空袭。尤其是柏林,几乎遭到全天24小时的不间断轰炸,白天是美国陆军航空队的攻击,夜晚是英国皇家空军的轰炸。

一些头脑清醒的德军官员和柏林市民已经认识到,敌人在几周内很快将攻入这座城市。大多数德国人盼望的并非是德国国防军能够取得某种程度的胜利,而是希望由美英盟军而非苏联红军攻占柏林。因此,在听说美英军队进入德国境内并向前继续推进的时候,柏林人的内心在感到绝望的同时,竟然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期盼,这是一种非常微妙、复杂的情感。当时一位45岁的德国家庭主妇说,自己时刻准备走上战场阻击苏联红军,一直坚持到美国人到来。

除了普通的柏林民众外,德国陆军总参谋部也抱着几乎同样的想法。其实,就连德国最高统帅部也不例外,他们普遍认为美英与苏联之间的盟友关系将很快分崩离析。所以希特勒和他的幕僚们重点讨论的并不是如何投降的问题,而是如何与西方盟国达成某种条件的妥协,然后联合对付“共同的敌人”——苏联。

历史学家H.R.特雷弗·罗珀仔细分析了希特勒的“国家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深刻体会到希特勒对共产主义和苏联人的刻骨仇恨。虽然希特勒对于那些阻挠其实现霸业的国家,尤其是法国,同样非常憎恶。但客观地讲,出于荒谬的种族理论和地缘政治的现实需要,纳粹德国对于苏联更憎恶一些。他们认为英国、法国和美国正在一步一步地堕落成一个官僚化、犹太化的国家。他们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英法美等国家的领导人和民众就不能认识到,共产主义苏联其实是一个比纳粹德国更加可怕的威胁。不过,纳粹德国高层深信,由于苏联和西方盟国在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方面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之间的反纳粹同盟将很快崩溃。到那个时候,西方盟国由于担心布尔什维克的胜利所造成的后果,一定会主动上门与自己媾和。

1月27日,就在苏军离柏林只有160千米的时候,希特勒召开例行性的元首会议:

希特勒:“你们认为英国人对于苏联人的这些进展会高兴吗?”

戈林:“他们当然不希望我们会挡住他们,而让苏联人占领整个德国……他们当初并不希望……我们会像疯子一样地抵挡他们,而让苏联人步步进逼,现在差不多占领了整个德国!”

约德尔:“他们一向对于苏联人怀有戒心。”

戈林:“如果照这种情势发展下去,几天之内我们就会从英国人那里收到一份电报!”

希特勒和他的官员们把自己最后的希望维系在一根游丝之上,但直到最后他们仍然不能明白,为什么英国人和美国人不同自己一道去击败苏联?

英国人的电报始终没有到来。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拿着自己拟订的和平方案与英国人或美国人私下进行沟通。不过这种临时抱佛脚,在最后一刻试图结束战争的努力都失败了。自从19世纪初拿破仑军队横扫欧洲以来,德国军队第一次与敌人在自己的国土上进行战斗。这种局面让所有德军将士始料未及,无论从感情上还是心理上都难以接受。

但是,当最后时刻的决战即将来临的时候,昔日喜欢不切实际地白日做梦的纳粹将士纷纷陷入困惑之中,接受失败和有条件投降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在1942~1943年血腥的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希特勒执意不准陷入绝境的第6集团军撤退或投降,并向指挥官保卢斯元帅下达指令:“必须死守阵地,直到最后一兵一卒一枪一弹。你们的英勇坚持对于拯救西方世界将是永志难忘的贡献……”在他的固执和愚蠢下,285000名德军将士被蓄意送进了地狱和苏联人的战俘营。

1944年9月,在苏联红军和美英盟军大兵压境的形势下,希特勒签署了一道灭绝人性的“焦土”命令:“所有人类文明的成果,凡位于有可能被敌人占领的地区,都必须彻底予以摧毁。”这些成果主要包括:社会基础设施,如工厂、煤气厂、电力设备等;与社会生活息息相关的文件信息,如食物定量配给卡、婚姻和居住情况档案、银行账户等;粮仓也要予以摧毁,农田要放火烧掉,牲畜要全部杀光,绝对不能落入敌人之手;纪念碑、宫殿、教堂、城堡、剧院、电影院等文化设施,统统要夷为平地。在上述地区生活的德国民众必须根据命令进行迁移,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生活在沦陷区里。

纳粹发表社论鼓动民众:“对于敌人,绝不能把任何一棵日耳曼人的麦穗留给他们食用,绝不能有任何一张日耳曼人的嘴巴向他们通风报信,绝不能有任何一只日耳曼人的手臂伸出去帮助他们!将他们面前的每一座桥梁摧毁,每一条道路堵死!除了死亡、灭绝和仇恨以外,让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由于每天接受纳粹政权连篇累牍的宣传灌输,以及亲眼目睹了那些潮水般涌入柏林的东部难民们的悲惨遭遇,柏林市民对苏联人产生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他们将对方看成嗜血成性的“恶魔”,通过折磨和虐待手无寸铁的平民来寻求极大的快感。在柏林民众中间流传着极其恐怖的谣言,比如苏联人用火焰喷射器将神甫们活活烧死,将活人的舌头残忍地钉在桌子上。更为糟糕的是,这种广为流传的谣言又因为苏联红军自身的宣传活动而更让人觉得那是真的。其中,最为可怕的是伊利亚·埃伦伯格撰写的一篇反纳粹的宣传文章,他在文中慷慨激昂地指出:

日耳曼人是一个女巫,我们踏上了她的土地。如今,日耳曼的城镇正在熊熊燃烧,我欢呼雀跃……日耳曼,你这个邪恶的女巫,你就在死亡的舞曲里旋转吧,燃烧吧,哭泣吧!报应的时刻来到了!

红军将士精心备战

柏林战役是苏联红军对纳粹德军的最后一击。虽然苏军意识到德军绝不会轻易放弃一寸领土,很多情况下还会顽抗到底,直到最后咽气。

虽然苏军的将士早已对战争产生了厌倦,但是却有一种坚定的信念在激励着他们,那就是攻下柏林,把红旗插到“第三帝国”国会大厦的顶端,彻底粉碎纳粹分子所鼓吹的“日耳曼民族是天生的优等种族”的谬论。朱可夫元帅曾经这样描述苏军的作战热情:“我们全体将士斗志昂扬,都希望亲眼看到攻克柏林的那一天。这同时也是我的愿望,我全身上下都洋溢着这种热情。”

朱可夫元帅不但讲话鼓舞人心,而且身先士卒,对于作战行动具有一种天才的决断能力。他是个非常有主见的指挥官,除了对部属取得的优秀战绩表示赞赏和祝贺外,他从不随意赞同任何东西。他具有令部属既敬畏又忠诚的品质,同时又十分关爱和体恤下属。这些优秀品质使他在红军中担任过很多职务,并且不断得到提拔和重用。

1941年6月22日,德国法西斯发起“巴巴罗萨”行动,朱可夫被提升为苏军总参谋长,并指挥莫斯科保卫战取得胜利。1943年7月,他在库尔斯克指挥了战争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坦克会战,成功击败了德国法西斯的战略反攻。1944年夏,朱可夫亲自策划并指挥了“巴格拉季昂”战役,一鼓作气将德军赶出苏联国土,并从此踏上了长途追击德军的征程,一直进逼柏林。

1944年11月,朱可夫被任命为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与乌克兰第1方面军协同作战,合力进攻柏林。

早在1945年4月初莫斯科会议最终确定进攻柏林的方案之前,朱可夫就已经意识到,与柏林城直线距离60千米的屈斯特林对于任何进攻都至关重要。屈斯特林坐落在由奥得河和瓦尔塔河冲积而成的一个小岛上。春季的洪水淹没了所有通向该岛的通道。由周边地区进出这里的唯一路径只是几条沟渠和几条呈扇形的通向柏林、法兰克福、波兹南和斯德丁的道路。

希特勒将屈斯特林确定为要塞城镇,在此构筑了坚固的防御体系,配备了大量的战略物资,要求德军守备部队死守到底。这里部署的人员几乎囊括了德国武装部队的各个军兵种,如纳粹国防军、武装党卫军、防空部队和警察部队等,还配置了大批重型武器:102门火炮、30门高射炮、25辆自行火炮、50门迫击炮和10辆“卡秋莎”火箭炮(德军称之为“斯大林的管风琴”)。

毫无疑问,希特勒早就严密地封锁了这些道路。德军在这些沟渠内和堤坝上到处挖掘防空壕、堑壕和交通壕,修建碉堡,架设铁'藜,布设雷区。在战斗中,苏军的突击分队设法接近敌军的防御工事,双方用手榴弹和反坦克火箭筒互相攻击,几乎没有停止过。由于路面非常狭窄,只要有一辆坦克被击毁在路面上,其他坦克就无法通过。

无论如何,屈斯特林都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军事目标。但它确实是苏军对柏林发起进攻的最理想的出发地。

2月初,苏军在屈斯特林两侧的基尼茨和格里茨分别构筑了一个桥头堡,对屈斯特林构成夹击之势。之后,苏军多次尝试彻底合围该小镇,用火炮、迫击炮和“卡秋莎”火箭炮对这个小镇进行毁灭性的轰击,其中有两次还动用了充气艇,但均未能获得成功。德军第21装甲师和第25装甲掷弹兵师成功地维持着一条进出小镇的3~5千米宽的走廊。虽然这条走廊只在夜间供坦克部队通过,但它对保持屈斯特林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没有迅速陷落发挥了重要作用。

苏联将火力强大的“斯大林”坦克开往前线,为最后的进攻作准备。

3月22日,苏军在付出惨重伤亡的代价下,终于将屈斯特林团团包围。在战斗中,苏军共有116辆坦克被德军击毁。3月27日,德军发起反攻,企图解除苏军对旧施塔特的包围,最终以失败而告终。当天,苏军搭乘橡皮艇和驳船横渡洪水泛滥的瓦尔塔河,从东南部攻入旧施塔特。德军指挥官莱尼华斯请求其准许自己放弃该小镇向后方撤退。希特勒对于这种情况大发雷霆,下令逮捕莱尼华斯,将其送上军事法庭。

迫于希特勒的压力,防守新施塔特的德军不得不硬着头皮坚守了一天时间,与苏军在奥得河上的要塞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不过德军指挥官们仔细分析了希特勒的命令“除非士兵自愿放弃阵地,否则不得擅自撤离阵地”之后,私下里达成一致,决定放弃阵地向后方突围。其中1318名德军成功地突破了苏军的6道阵地,回到己方一侧。剩余的135名“国民冲锋队”队员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最终向苏军缴械投降。

在这场战役中,德军大约5000人阵亡,9000人负伤,6000人被俘。苏军5000人阵亡,15000人负伤。但是无论如何,朱可夫最后还是在奥得河西岸夺取了一个进攻柏林的最佳落脚点。

就在苏军攻克屈斯特林的当天,朱可夫返回莫斯科,同斯大林一道商讨进攻柏林的作战方案。斯大林希望红军最迟在5月1日攻入柏林,因为这一天是社会主义国家最盛大的节日——五一国际劳动节。所以他要求必须在4月16日之前发起进攻,力争在12~15天内结束。

同时,最高统帅部总参谋部A.I.安东诺夫将军介绍了柏林战役的基本作战方案:苏联红军3个方面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包抄柏林,粉碎德军逃往南部阿尔卑斯山脉防御工事的企图;同时,加大对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境内德军的压力,防止其回师柏林解围;苏军攻城部队将首先突破德军外围防御,将其分割包围而后逐个歼灭。根据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成功经验,必须在柏林外围歼灭德国第9集团军,从而避免出现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残酷的巷战。一旦突破柏林的外围防御,苏军将很快攻克整座城池。

泽洛高地的厮杀

4月16日黎明前数小时,苏军进行了战争开始以来最为猛烈的炮火准备,但落在德军阵地上的炮弹并未造成太大的杀伤。原因是,海因里希将军早已准确预测到苏军可能采取这一行动,所以事先下令德军从前沿阵地上撤了下来。

海因里希将军非常了解他的对手朱可夫。他知道朱可夫对于这场由自己指挥的最大规模的战役并没有太大创新,基本上沿用了苏联红军经常使用的一种进攻战术:首先出动战斗侦察部队探测敌人的兵力部署和火炮掩体情况,为随后的大规模进攻做准备。海因里希将军据此准确地判断出: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将在未来48小时内打响。

4月14日,在整整一天里,朱可夫的前沿主力突击部队对德国第9集团军阵地发起了数次佯攻,实施战斗侦察。在少量坦克和火炮的掩护下,他们向着5千米外的泽洛高地进发。在战斗中,他们成功地绘制出了一些布雷场地图,还摧毁了德军的一些火力系统。但无论是朱可夫还是他的下级指挥官都没有认识到:德军的第二道防线才是至关重要的。当然,德军也没有被苏军的佯攻所蒙蔽。

4月15日夜幕刚一降临,苏联空军第4和第16集团军的战机就开始猛攻德军第一道防线。20时30分刚过,海因里希将军突然停住他在战地指挥部里的脚步,据一位随从参谋回忆:“他好像突然闻到了最准确的气息!”海因里希告诉他的参谋:“我断定攻击将在明天凌晨开始。”他给第9集团军司令巴斯将军下达了一个简短的命令:“立即撤退,坚守第二道防线!”

在战斗即将打响前就撤退,这让很多德军将领们非常不满。对于这种抱怨,海因里希粗暴地反驳道:“在钢铁厂,一个人是不会把脑袋放在夹板锤下的,他会及时地把脑袋收回来。”于是,在夜幕的掩护下,德军主力部队顺利撤退到第二道防线。

在拂晓前的黑暗中,当凌晨4时的钟声敲响时,根据朱可夫的命令,4万多门野战炮、迫击炮和“卡秋莎”火箭炮同时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声,10万多吨炮弹和火箭弹朝着德军阵地喷涌而去。在空前猛烈的炮轰中,红军将士们的战斗热情空前迸发出来,他们高声呐喊着向前冲锋,不论手中拿的是什么武器,即使没有看到目标,仍在向四处扫射。

除了零零星星的机枪声外,德军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反击。刚开始的时候,苏军的进攻非常顺利。朱可夫元帅完整地观看了从屈斯特林桥头堡发起的第一阶段攻击行动。对于部属们的初步成功,他给予了热烈的祝贺。

但是,朱可夫元帅轻松的心情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恼火和挫败接踵而来。在距离泽洛高地两千米处,攻击行动陷入了困境。当时,下级指挥官们纷纷向朱可夫报告,突击部队所需的光线太暗了。崔可夫在回忆录中写道,光线太暗给许多部队的行动造成极大的不便,他们只能在奥得河谷地里停了下来,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一位指挥官安德烈·格特曼将军抱怨道:“探照灯不仅未能迷惑敌军主力部队,反倒使我军坦克和步兵全部暴露在德军炮手的眼皮底下。”在其他一些地段,探照灯操作员得到的命令却是熄灭灯光,但这一命令立即又被高层指挥官的命令撤销。在这些互相矛盾的命令下,战场上出现了荒诞离奇的灯光闪烁的现象。

除了灯光问题,泥浆、沼泽地以及因洪水冲刷和灌溉形成的纵横沟壑也影响了苏军的进攻速度。很多在泥浆和水中拼命地转动车轮和履带的车辆,轻易成了德军炮兵的攻击目标,有数辆坦克被彻底击毁。

最大的障碍是泽洛高地前方的运河,横跨运河的几座桥梁刚好在德军炮火的覆盖之下。同时,河岸过于陡峭,不适于机械化车辆通过。再加上春季解冻,地表蓬松,车辆很难进行机动。最终,部队不得不完全停滞下来。

朱可夫完全没有料到苏军这么快就遇到了困难。他和参谋部其他成员都曾希望,通过首轮火力准备就能够摧毁德军的主要防线,在敌人来不及组织起任何有效反攻之前,夺取泽洛高地并突破前沿阵地。如今,形势已经非常明朗:德军已经判断出了苏军的战役企图,及时地撤走了大部分兵力,躲过了苏军的猛烈空袭和炮击,几乎没有遭受任何损失。对此,第3集团军司令瓦西里·库兹涅佐夫悲观地说道:“我们的炮火打击了除敌人之外的所有一切。”

与此同时,海因里希同样非常清楚自己当前的艰难处境。当前线的第一份报告到来时,指挥部里的许多人都认为己方前沿阵地已经完全被毁。但事实证明,海因里希的方案非常奏效:在法兰克福的德军守备部队甚至对苏军发起了反击,并将他们赶了回去。第9集团军的一些指挥官报告,敌我兵力相差悬殊,几乎达到10∶1的比例。“敌人成群结队地向我们扑来,一波接着一波,简直不要命了。我们用机枪拼命地扫射,敌人纷纷倒下,战场上血流成河。我的手下就这样战斗着,一直到弹尽粮绝。我不知道这样还能持续多久。”海因里希明白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没有足够的人员和武器,根本无法对付如此众多的敌军。在暂时压制住了朱可夫的攻击后,海因里希最想知道的就是南部的科涅夫和北部的罗科索夫斯基的进展情况。

科涅夫并未像朱可夫那样进行大规模的地毯式轰炸,他的炮兵部队根据所掌握的德军防线和坚固支撑点的确切位置,对这些目标进行了定点清除。为了掩护苏军部队在黎明时的军事行动,科涅夫派出一支配备有特殊装备的伊尔—2型战斗轰炸机编队在尼斯河上超低空飞行,释放出厚厚的一层白色烟雾,在400千米长的尼斯河两岸形成了一道烟雾地带。科涅夫计划以布赫霍尔茨和特里贝尔为中心,在大约80千米宽的正面上发动攻击。如果烟幕能够奏效,德军将无从得知苏军具体从何地发动进攻。幸运的是,空气干燥,微风习习,苏军制造的人工烟雾不至于很快消散。再加上一些被炮火引燃的森林和村落所产生的黑烟,整个烟幕的浓度和高度恰到好处,非常适合苏军渡河的需要。

浓烟遮住了德国人的观察哨,苏军从150个渡口发起进攻。当烟幕开始逐渐散去的时候,苏军基本实现了作战目标。7时35分,苏军已经夺取150个渡口中的133个,并开始正常运作。与此同时,在东岸炮火支援下,新夺取的桥头堡内的苏军坦克和火炮也投入了战斗,掩护工兵部队搭建更加大型的桥梁,为重型火炮顺利渡河创造条件。

在摩托化步兵旅和机械化旅的支援下,近卫坦克第62旅于正午时分越过尼斯河,奉命以最快速度脱离步兵,向着柏林城全速推进。为了争夺柏林这个“最大的战利品”,朱可夫和科涅夫均使尽浑身解数进行角力。

但就在此时,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在这场竞赛中正处于劣势。他们对德军重炮阵地进行空中轰炸之后,地面突击部队突破了德军“前沿防御区”内的两道防线。但德军第三道防线构筑在泽洛高地最底部至较高的斜坡之间,仍然被德军死死据守。由于进攻受阻,突击部队被迫重新部署并保持散开队形,希望找到一条相对容易的进攻路线攻上这片崎岖不平的高地。在反复争夺之后,苏军坦克和步兵最终只推进了几千米,他们不是撞上敌人隐蔽良好的坚固支撑点,就是被敌人猛烈火力击退。

进攻已经开始了7个小时,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突击部队的进攻仍然不见起色。朱可夫再也无法容忍这种拖延了,决定立即将坦克部队投入战斗,用精锐部队杀开一条通向柏林的血路。当时,泽洛高地四周沟壑密布,德军还布设了大量的雷场和隐蔽的反坦克火炮,坦克几乎无法进行机动作战。但是朱可夫不容分辩地下令:必须在中午之前拿下高地!

坦克部队的到来,为崔可夫部队的主攻行动增添了胜利的火力,但却使交通状况变得更加糟糕,大部分的支援步兵和炮兵陷入路边潮湿松软的沼泽里,而他们是巩固装甲部队所取得战果的必需力量。下午18时,崔可夫部队右翼的近卫第4军终于克服德军的顽强抵抗,抵达泽洛高地的边缘。

德军使用抵近射击的“铁拳”反坦克火箭弹、88毫米和155毫米火炮进行顽强抵抗,摧毁了大量苏军坦克。接近黎明时,苏军的前沿突击部队向前推进了5~10千米。

为了削弱在第一次大规模火力准备中没有明显被摧毁的德军防御,朱可夫动用了800架Pe-2型轰炸机,猛烈攻击德军的坚固支撑点。苏军步兵和装甲部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泽洛高地的斜坡。苏联指挥官惊喜地得知,坦克部队已经找到了对付致命的“铁拳”反坦克火箭筒的有效战术:从德国人的床垫里抽出弹簧,捆绑在T-34坦克的前部,可以将击中坦克车体的“铁拳”在其爆炸之前反弹出去。

经过激战,在这天结束时,近卫第8集团军和近卫坦克第11军最终拿下了泽洛高地,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将从这里直取柏林。

苏联红军兵临城下

1945年4月18日,纳粹党报的头版头条报道:“我们正面临着一场全新而又严峻的考验。”文章以一种暗含警告、鼓励和威胁的沮丧语气,报道了苏军潮水般渡过奥得河、即将抵达柏林的消息:

“咬紧牙关!要像魔鬼一样展开战斗!不要轻易丧失斗志!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我们要殊死一搏!”

因为柏林市民听到许多关于苏军可怕的传言,感到极度恐慌。就在过去的一周内听到的几条灾难性的消息更是加重了他们的恐惧:4月13日,苏军占领了维也纳;4月16日,苏军向奥得河发起进攻;同一天,美军占领了纳粹重要城市纽伦堡,20世纪30年代这里曾是德军的大本营;布拉格、林茨和慕尼黑也都岌岌可危,随时有可能被攻克……整个柏林城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所有公路和街道的路障都被关闭。

在此期间,希特勒要求第9集团军南翼部队坚守从法兰克福南部到福斯特北部的奥得河阵地,致使这些部队被朱可夫部队南翼的近卫坦克第1集团军彻底截断,丧失了参加柏林战役的机会。科涅夫对科特布斯发动闪击,一路迅速挥师北上,对德军第9集团军的主力部队构成包围之势,粉碎了德军企图采取机动战术的梦想。第9集团军司令巴斯将军总结了当天的战场形势:“经过4月19日的战斗,我方阵地出现了更大的缺口。合拢这些缺口已经不太可能了。集团军群和第9集团军希望退出战斗,但未获批准。”

第9集团军是柏林城外最后一支德军抵抗力量,此时已被彻底击败。战斗打响4天后,巴斯被迫将所有预备队投入战斗。当天的战斗结束后,第9集团军阵亡大约12000人。德军已经完全没有能力阻止苏军进入柏林。军事史学家托尼·勒蒂西耶认为:“实际上,最能够决定柏林命运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4月20日一大早,苏军的轰炸机就展开了攻击,罗科索夫斯基元帅的部队开始发起进攻。希特勒本打算逃离柏林,但日益沮丧的情绪使他比平日更加优柔寡断。副官和顾问们竭力劝说他,此时还有可能离开柏林。但希特勒举棋不定,一会儿认为形势并不像军事指挥官们所说的那样糟糕,一会儿又宣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能放弃柏林。4月20日这天刚好是希特勒的生日,他11点才起床,比平时晚得多。就在希特勒准备向前来参加自己生日的贵宾们敬酒时,盟军的轰炸机也给他送来了一份生日礼物——对柏林城的最后一轮空袭。

同时,第3突击集团军步兵第79军的远程火炮开始对柏林城发起第一轮地面炮火突击。第47集团军步兵第125军成功占领了柏林东北部15千米处的贝尔瑙,第3突击集团军和近卫坦克第2集团军成功穿过德军第三道防线的沼泽地带。一到空旷地区,装甲部队就在步兵前面快速开路,向城市东北郊的拉登堡和泽普尼克冲去。与此同时,第5突击集团军、近卫坦克第12军和坦克第11军部分兵力彻底突破德军第三道防线,准备进攻施特劳斯贝格。

中午的时候,希特勒和随从们地下室里走出来,这是他最后一次来到地面上呼吸新鲜的空气。在总理府的花园里,希特勒检阅了纳粹党卫军和“希特勒青年团”。希特勒向这些娃娃兵授予勋章,并同他们握手。尽管希特勒在演讲中仍在鼓吹说“苏联人将在柏林城下遭受最惨重的失败”,但是据阿克斯曼后来回忆道:“看到元首的神态,所有人都感到震惊,他走路时弯着腰,手不断地颤抖。但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身上仍然辐射出无穷的力量与果断。”

花园中的检阅仪式结束后,希特勒最后一次回到地下室,召集高层将领开会。将军们请求希特勒和整个政府机关立即撤离,但遭到了拒绝,希特勒回答说:“柏林之战将是挽回败局的唯一契机。”不过,希特勒为了向这些将军们表示让步,同意将在德国南部和北部建立两个司令部,邓尼茨海军上将负责对德国北部行使全部军事指挥权,而希特勒本人则在阿尔卑斯防御工事内指挥南部的战争。

在此期间,希特勒还批准德国政治、军事领导层大批人员南撤,或者按照邓尼茨的想法向北撤退,为此总共签发了2000多张撤离首都的许可证。负责防守柏林的参谋长汉斯·莱菲尔上校在谈起这些要员们乘飞机逃跑时的情景,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神情。

4月20日晚20时许,朱可夫向近卫坦克第1集团军司令卡图科夫和参谋长波皮尔拍发了一份电报,命令:

“现在赋予你部近卫坦克第1集团军一项重大历史使命:第一个攻入柏林升起胜利的红旗。我现在亲自命令由你们具体负责组织和实施,从每个军选出一个最精锐的旅攻入柏林,并命令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4月21日凌晨4时前攻入柏林郊区,胜利后立即向斯大林同志报告,并向报纸电台公布。”

朱可夫希望苏军攻入柏林后尽快通知斯大林,这是可以理解的。他担心士兵们一进入柏林,将会立刻受到媒体的关注,这将给疲倦的士兵们带来很大心理压力,而且还可能在部队中造成一种争夺柏林的气氛。

一名德国士兵躲在废墟中。

此时,德军防御几乎全线吃紧。海因里希将军意识到,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全城遭到毁灭,那就是必须让战斗在柏林城外进行。他很清楚,逐条街道、逐间房屋的巷战必将导致巨大灾难。因为在数量上占有一定优势的德军坦克和火炮在巷战中派不上用场,而柏林市民在城破后也将遭到残酷的杀戮。海因里希认为,能够使战斗在城外进行的唯一办法就是在巴斯的第9集团军残部被乌克兰第1方面军包围以前,立即将其撤回。但希特勒却命令第9集团军继续坚守奥得河阵地。海因里希试图用最能使人信服的方式让希特勒收回命令,仍然遭到断然拒绝。此刻,海因里希清楚地意识到,柏林战役已经注定要失败了。

当天夜间,他在巡视前沿阵地时发现所到之处都弥漫着即将崩溃的气氛,无论单个士兵还是残余部队,都明显地流露出撤退的念头。“所有人都迫切要求后方迅速提供弹药、油料或其他必需物资”。在柏林东北部的埃伯斯瓦尔德,情况更加混乱。海因里希发现,所有的部队,甚至包括纳粹党卫军在内,要么在林子里休息,要么随着难民一起撤退,根本没有人组织和指挥他们。

4月21日上午11时30分,位于赫尔曼广场的中心商业区遭到地面炮火的直接攻击,许多售货员和过往行人被炸死。稍后,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向纳粹帝国的心脏:国会大厦遭到攻击,巨大的炮塔被炸毁,碎片落到大厦前面的街道上;勃兰登堡门的一个檐口被击落;夏洛滕堡宫殿燃起了熊熊大火……

双管齐下合围柏林

4月22日,希特勒从早到晚都在盼望着施坦因纳在柏林城外击溃苏军。但到了最后,他还是向惊恐不安的参谋部成员宣布,德国已经输掉了战争,不过他说他宁愿自杀也不会投降。这天在悲观、忧郁的气氛中结束。

当天夜间,朱可夫命令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先头部队进行重组,突破左翼束缚;在北面,突击第3集团军奉命从北部郊区直接进攻,向柏林市中心突进,减轻崔可夫和卡图科夫部队向东推进的阻力。突击第3集团军司令库兹涅佐夫上将为了适应城市战,重整了3个步兵军,组建突击大队和突击分队,向柏林北部进发。他们并未采取逐间房屋、逐条街道争夺的战斗模式,而是用“卡秋莎”火箭炮直接摧毁每一个可疑的据点。紧接着,再由坦克前来摧毁所有可以藏匿狙击手的建筑和工事。

柏林城内炮火连天,苏军步兵越过一堆又一堆的废墟,向前稳步推进,用火焰喷射器、反坦克枪和炸药清扫每一个地下掩体。这个时候,躲在地下室或掩体里避难的柏林市民惊慌失措,不知道厄运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那些试图逃跑或被迫逃到街上的市民,遭到了在头顶盘旋的苏军战斗机的攻击。

上午10时,库兹涅佐夫的突击大队向魏森塞发起攻击。纳粹党卫军第11摩托化师的突击分队和装备低劣的国民冲锋队分队用高射炮进行地面射击,给苏军造成很大的麻烦,但他们几乎是苏军遇到的唯一的抵抗力量。不过在强大的苏军面前,这股抵抗力量很快就烟消云散了,苏军很快就占领了该地区,并继续向柏林城区突进。

在东部,崔可夫的近卫坦克第8集团军和卡图科夫的近卫坦克第1集团军虽遭到顽强抵抗,但也很快就成功抵达了达默河,施普雷河近在咫尺。在崔可夫和卡图科夫的右翼,突击第5集团军在近卫第12集团军和第11坦克军的支援下,突破柏林东部防线,向考尔斯多夫、比斯多夫和卡尔绍斯特推进。

朱可夫的部队在柏林东部和北部取得节节胜利。与此同时,希特勒在总理府地下室里焦急地命令地下室的人员一直在打电话四处打听施坦因纳何时发起攻击。下午3时,希特勒终于得到确切消息,施坦因纳并没有下达任何进攻的命令。更糟糕的是,部署在柏林北部负责支援施坦因纳的德军已经撤退,这使得那些地区处于高危地带非常危险。事实上,苏军已经攻入了柏林。

在歇底斯里的咒骂发泄之后,他嘟囔着说,一切全完了,末日已经来临。不管在场人员的抗议,他平静地宣布“第三帝国”失败了,已经走到了尽头。这些话让他的将军们和参谋人员惊恐万分。在场的几个手下认为,希特勒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的将军们一反常态,慌忙向希特勒保证,他们还有机会扭转目前的局势,而这一举动通常只有在参谋室中才能看到。在场的所有人员都试图让希特勒相信德国仍然需要他的领导,他现在必须离开柏林,到南部地区继续指挥作战。但希特勒根本听不进去,他平静地宣布他将留在柏林直到最后一刻,而后自杀。这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恐惧。最后,希特勒宣布死后由戈林接任“第三帝国”最高统帅。

此时,苏军朝“第三帝国”心脏推进的步伐毫不迟疑地进行着,已经有5个步兵集团军和4个坦克集团军攻入柏林。在南部,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近卫第3集团军在第28集团军的3个步兵师的支援下,继续向北朝着滕珀尔霍夫推进。列柳申科的近卫坦克第4集团军则横扫了柏林城的西南边缘。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第47集团军向西推进,随后又掉头返回,从东南方向攻入柏林。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近卫坦克第9军奉命沿着柏林的西北外围发起进攻,然后转向西南朝波茨坦进发,与科涅夫的部队会合。

4月22日晚上7时,近卫坦克第9军和步兵第125军均已成功渡过哈弗尔河,在亨尼希斯多夫东部建起了一个桥头堡。

在稍远的南面,科涅夫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主力部队继续从尼斯河向西突进。近卫机械化第5军奉命从特罗伊恩布里岑向朱特博格以及设在那里的德国空军基地发起进攻。在战斗中,苏军坦克推进异常迅猛,直接开进德国空军的一个阅兵场。当时,德军刚刚在这里组建了一个空军师,看到几乎是从天而降的苏军,大批人员和车辆纷纷作鸟兽散,所有的武器和飞机悉数落入近卫第9歼击师的囊中。

科涅夫最大的愿望就是攻入国会大厦,他麾下的雷巴尔科的近卫坦克第3集团军以机械化第9军为先锋,从施普伦贝格一路奋战,渡过努特运河,向柏林外环公路杀去。当晚,他们攻入马林菲尔德和兰克维茨的南部郊区,抵达泰尔托运河。但是德军已经摧毁了运河上的桥梁,沿岸工厂结实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则构成了理想的防御堡垒,几乎坚不可摧。不过苏军用大规模的炮火突击,最终强渡运河。当天,近卫第3集团军占领了科特布斯,最终包围了德军第9集团军的“法兰克福—古本”集团的残余力量。

此时,苏军几乎完成了对柏林的包围。但由于包围圈拉得过大,苏军防御力量薄弱,德军很有可能从两条路线突围:向西朝着易北河方向逃窜,向西北渡过施普雷河逃窜。巴斯派出3个步兵师保护这些路线。此外,党卫军第32装甲掷弹兵师的部分兵力重新进行部署,保护施普雷河和奥得河—施普雷河运河沿线,从菲尔斯滕瓦尔德到穆杰尔塞的道路。

包围圈内的德军处境相当危急。数以万计从东部逃来的德国难民和包围圈内躲避战争的居民,与纳粹国防军一起挤在施普雷瓦尔德,使得内部交通状况愈加恶化。此外,这些德国人还遭到苏联空军第2、16和18集团军的24小时不间断的轰炸和攻击。4月21日,被困德军的炮弹消耗殆尽。海因里希获悉消息后,立即建议巴斯将最高统帅部的命令扔到一边,放弃奥德河上的阵地,想方设法突围。

三天后,法兰克福的德国守军才成功突出重围。这个时候,科涅夫派遣的第28集团军余部已经完成对包围圈的封闭。同时,近卫第5和13集团军在近卫坦克第4军的支援下,封锁了德军企图逃往易北河的道路。4月24日,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第3集团军在托伊皮茨与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第28集团军连接起来。这样,苏军就完成了对德国第9集团军的包围。

此刻,雷巴尔科的部队距离崔可夫的近卫坦克第8集团军最多只有11千米,列柳申科的近卫坦克第4集团军距离第47集团军也只有32千米。苏军几乎完成了对柏林的包围。柏林很有可能被苏军这种钳形攻势分割成两部分。这样一来,雷巴尔科的部队就会占据最佳进攻阵位,向国会大厦发起最后的突击。

临近4月24日结束时,苏军对柏林的包围圈仅剩下一个长24千米的缺口。近卫机械化第6军攻占了波茨坦以西30千米处的勃兰登堡,成功夺取了大约24千米长的战线,期间将德军“弗里德里希·路德维希·扬”师拦腰斩断。

朱可夫指示第47集团军向施潘道全速推进,并从近卫机械化第9军中抽调1个师在波茨坦与近卫坦克第4集团军连接起来。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经过几场恶战后,最终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库兹涅佐夫的突击第3集团军与机械化第1军、近卫坦克第12军一起,在坦克第9军的支援下,推进到柏林北部和东北部郊区的维泰努—利希滕贝格铁路,清除了街区内的大量德军。崔可夫的近卫第8集团军一路打到施普雷河和达默河,刚一抵达施普雷河东岸就发现了德军丢弃的大量驳船、摩托艇和其他水上交通工具,很快就将它们派上了用场。第聂伯河舰艇部队也成功地抵达上述两条河流,支援所有苏军部队过河。崔可夫的士兵和坦克很快摧毁了德军在该地区的抵抗。23日傍晚,他们占据有利位置,与雷巴尔科的部队会合,在阿尔特—格利埃克和伯讷斯多夫同德军展开激战。

当天晚上,苏联首都莫斯科举行盛大的晚会,礼炮齐鸣,火树银花,庆祝柏林战役即将进入**阶段。苏军已从三面包围了柏林,只剩下三条通往西部的道路。此时,朱可夫的部队已经取得了一系列的重大胜利,再用几天甚至几小时的时间就可以最终包围柏林。

锤子镰刀红旗插上国会大厦

截至4月25日,苏军已经切断了柏林与德国其他地区的联系,不断地轰炸柏林,整个城市变得面目全非。柏林所有的供水和供气设施均已终止,很多地方停止供电;多条街道堆满了废墟,人员和车辆根本无法通行;汽油极度匮乏,交通运转难以维持……

为了生存,许多柏林人开始四处抢劫,犯罪率瞬间猛增。他们抢劫的目标之一就是位于赫尔曼广场的卡尔施泰特百货商店。成千上万的市民蜂拥而入,拿走看到的一切物品,尤其是食物和衣服。最后,商店管理员干脆放弃了努力,听任他们拿走所有的食物。为了防止这些物资落入苏军之手,纳粹党卫军将卡尔施泰特百货商店炸毁。有传言说在这个商店的地下仓库里,存放着价值290万马克的物资。

德军似乎再也没有系统连贯的防御方案。虽然他们仍在负隅顽抗,偶尔也会取得一些零星的胜利,但与整个战局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4月25日夜到26日,被围困的德军“法兰克福—古本”集团开始为大规模突围做最后的准备。然而,德军的油料和弹药都极度匮乏。德国空军曾经试图空投补给物资,但由于飞机数量太少,无法将绝大多数物资空投到指定区域。在此种情况下,德军从所有被毁或者击伤的车辆中汲取油料,并决定在首轮突击中用完绝大多数的重型炸弹,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突破苏军防线,突围出去与第12集团军会合。

4月26日8时,德军第21装甲师、“库尔马克”摩托化师和第712步兵师组成特别战斗群,开始向苏军阵地发起攻击。同时,德军第5军从西部向哈尔伯和巴鲁特发起辅助进攻,德军第5猎兵军和党卫军第11装甲军由北部和东南部发起攻击。苏军进行了猛烈还击,击退了德军的进攻。截至上午10时,德军对巴鲁特的进攻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切断了苏军在巴尔特—措森一线的主要补给路线。苏军第395步兵师竭力向巴鲁特推进,第50和96步兵师逐渐把德军逐出哈尔伯。近卫第3集团军在哈尔伯附近的防线缺口迅速得到修补。德军“法兰克福—古本”集团再次成为瓮中之鳖。

如今,柏林的处境几乎沦落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在北面,德军“维斯瓦河”集团军群几乎彻底溃败。在西面,温克由于担心盟军攻占自己在易北河上的立足点,下令第12集团军放慢向柏林前进的步伐。在南面,第9集团军的残部仍然四面楚歌,科涅夫的部队正在对其进行猛攻。在东面,朱可夫的部队开始取得实质性的战果。总而言之,苏军的8个集团军扼住了柏林的喉咙,正在慢慢吞噬它。

4月26日,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发起联合攻击,动用了12700门火炮和迫击炮、21000门“卡秋莎”火箭炮、1500辆坦克和自行火炮、464000兵力向柏林猛烈开炮,附近所有地区瞬间变为废墟。除此之外,苏联空军第16和18集团军又派出了数百架轰炸机,从空中对这个正在被毁坏、燃烧的城市进行轰炸。苏军从多个方向对柏林中心区发起最后的进攻。

东南部,雷巴尔科的近卫坦克第3集团军在卢钦斯基的第28集团军步兵的协同下,用火炮进行猛烈轰击,打开了一条通往对岸德军的防守严密、厚实的防御工事的通道,强渡泰尔托运河。这场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甚至达到了双方都竭力避免的令人恐惧的近距离巷战的程度。苏军用火炮和飞机把德军碉堡和阵地炸得面目全非,步兵迅速穿过废墟,用机枪、手榴弹和火焰喷射器对着敞开的屋门、地下室和建筑物进行攻击。坦克则摧毁了可容纳德军狙击手或成为机枪火力点的防御工事,从那些身受重伤或行动缓慢、未来得及躲避的德军士兵身上碾过。

强渡泰尔托运河后,近卫坦克第3集团军继续向施马尔根多夫、施泰格利茨、格伦瓦尔德和皮切尔多夫推进,准备与从西北部进攻的波格丹诺夫的坦克部队连接起来,切断驻守在波茨坦和万塞的德军。几个小时内,坦克第7军成功推进到哈弗尔河,距离波格丹诺夫的部队仅有1830米。在稍远的东面,崔可夫的近卫第8集团军也渡过了泰尔托运河,正在向滕珀尔霍夫机场前进。

崔可夫认为希特勒最有可能乘私人座机由滕珀尔霍夫逃往巴伐利亚,所以把占领滕珀尔霍夫机场作为首要任务。崔可夫派两个步兵师分别从东西两侧包围机场,随后命令主力部队从南面向机场发起进攻。苏军冲上飞机跑道,用机枪和坦克炮向四周开火,并快速堵住了机库的出口。截至中午时分,苏军占领了滕珀尔霍夫机场。

为了肃清德军的抵抗,快速抵达柏林,争夺“主要的战利品”——国会大厦,朱可夫和科涅夫的部队在进入某个地区之前,往往首先使用重炮火力对当地的德国守军予以歼灭。4月27日结束时,驻守柏林的德军手里只剩下东西长16千米的狭长地带。

这时候的柏林城,似乎到了末日。所有地方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没有丝毫的生气。市民们蜷缩在地下室和掩体内,但是很多人还是被坍塌的天花板和墙壁砸死在里面。他们即使躲过了苏军的首轮炮火攻击,也会很快被红军成群结队地赶进临时搭建的审讯中心,有的则被苏军的火焰喷射器活活烧死。所有柏林市民,尤其是妇女,对于苏军非常恐惧,她们惊恐不安地等待着最糟糕的事情发生。

虽然在很多战斗中,苏军的行为并不像传说的那样可怕。但是苏军第一轮攻击结束后,接踵而来的是苏军的杂牌部队。他们不像先遣部队那样严守军纪,他们通常由囚犯组成,对于德语一无所知,并且蔑视这种语言,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在城区横冲直撞,随意抢劫、杀人,甚至强奸妇女。

4月28日,对于躲藏在地下室里的希特勒等人来说是绝望的一天。苏军已经打到了总理府。希特勒的纳粹党们还在梦想着能听到温克前来拯救柏林、施坦因纳发动进攻等消息。晚上8时,鲍曼给海军上将邓尼茨连发几份电报,透露出地下室内当时的惊慌和妄想:

“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们并不敦促部队前来拯救我们,而是保持沉默。如今看来,背叛已经取代了忠诚。我们仍然待在这里。总理府已经成为废墟。舍尔纳、温克和其他将领必须尽快来援救我们的元首,以示他们的忠诚。”

但是,无论温克还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挽救柏林市中心区的危局。苏军从四面八方步步紧逼,与德军展开逐条街道、逐间房屋的争夺,柏林城即将彻底毁灭。多数抵抗力量是绝望的“国民冲锋队”和“希特勒青年团”,但他们长期缺乏后勤补给。

苏联红军攻克柏林,将红旗插到了国会大厦顶上。

在柏林城内,人员伤亡数量极速攀升,速度之快令人惊惧。医院和难民收容中心挤得水泄不通,大多数死去和受伤的人员还散落在街头、堆积在地下室或者埋在倒塌的建筑物下面。在市中心两个高大坚固的高射炮楼内,盘踞着数千名德军,但在苏军的猛烈炮火打击下,很快便灰飞烟灭了。

德国投降,欧洲战争结束

4月12日午夜,希特勒得到罗斯福总统突然去世的消息。戈培尔打电话告诉他说:“我的元首,我向你祝贺。你最大的敌人已经厄运临头。上帝可没有抛弃我们。”这是一个“奇迹”,看来希特勒一直在期待着这样一个“奇迹”——18世纪七年战争最危急的时刻俄国女皇去世的重演。所以,希特勒相信,被丘吉尔称为东西方强国间的“大同盟”,由于它们的利害冲突,目前就会解体。

但是,愿望并未实现,两个星期后,希特勒不得不自杀,就像腓特烈大帝等他的“奇迹”使他的命运和生命得到挽救时几乎要做的一样。

到4月29日,战斗已发展到市中心。在激烈的巷战中,德军野蛮地拼死作战,苏军付出了重大的伤亡代价,但仍一个个攻占了市内的建筑群。4月29日下午,苏军战士在炮火声中把一面红旗插在了德国国会大厦的圆顶之上,迎风招展的红旗宣告了德国法西斯的灭亡。这时,希特勒所统治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几百平方米的总理府地堡了。29日夜晚,希特勒同爱娃·布劳恩举行了简单的结婚仪式。4月30日上午,希特勒与他身边的人凄惨地一一握手告别。下午3时许,在总理府地下室里,希特勒与妻子爱娃自杀身亡。按照希特勒的嘱托,他们的尸体被浇上汽油焚化了。当时,苏军已经打到了500米之外。

德军如今已经完全陷入绝望之中,但仍然如同一头困兽,在疯狂地进行抵抗。眼下的形势对于德军极为不利,除了与这座燃烧着的城市同归于尽之外,他们已经没有退路。战斗补给严重缺乏,战斗兵员数量锐减,士气在沉重打击之下几乎丧失殆尽。可以说,战争之神已经完全抛弃了德国人。沮丧、失败和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德国军民中间蔓延开来。据统计,在柏林城临近灭亡的最后日子里,有数千名甚至上万名德国人像他们的元首希特勒一样选择了自杀。仅在潘科区一个地方,在战争最后一周内就有215人自杀,其中大部分是女性,因为她们害怕落入苏联红军之手。

希特勒死后,德国官员试图与苏联人进行谈判,希望能够获得一个体面的和平。在当时的情况下,关于希特勒业已死亡的消息被严密封锁起来,只有未来的德国新政府成员们以及他们的谈判对手—苏军指挥官们才有可能获悉此事。根据最终协商的结果,由陆军总参谋长克莱勃斯将军带着建议前去苏军指挥部,希望能够为德国谋求一个体面的有条件的投降。

朱可夫元帅在征求了最高统帅斯大林的意见之后,决定接受德国人的请求进行谈判。临时拼凑的德国代表团由克莱勃斯将军、冯·杜弗文格上校、一名翻译和一名士兵组成,而苏联代表团则由崔可夫及其政治委员和一个非常有名的三人战地报道小组组成。以克莱勃斯为首的德国代表团走出总理府地下避弹室,向崔可夫的战地指挥所走去。这时,沿途的红军士兵已经接到命令不许向这四个德国人开火。凌晨3时50分,德国代表团终于抵达目的地。在迈进崔可夫的指挥所时,几名德国人仍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矜持和高贵,他们的军容军姿非常严整,看上去令人肃然起敬。为了体现这种所谓的仪容,这些德国人在出发前特意进行了练习。

当苏军士兵试图解除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时,立即遭到了克莱勃斯的强烈抗议。他面红耳赤地争辩说,根据国际交战规则,即使失败的敌人也应当受到起码的尊重,这种军人的荣誉是不可剥夺的。于是,豁达的苏联军人就没有继续为难这些“失败的英雄”。

克莱勃斯告诉苏联人希特勒已经自杀身亡,德国新政府希望与苏联方面进行谈判实现停火,尽快结束战争。朱可夫立即打电话向斯大林报告此事。斯大林指示首先务必搞清楚希特勒之死是否属实,如果属实务必找出其尸体的具体下落,并指出会谈只能在德国向苏美英三大国无条件投降后才能举行。对此,克莱勃斯宣称自己目前只得到与苏联代表团进行会谈的授权,在未与新政府进行磋商的情况下,自己无权决定有关无条件投降的事宜。

双方在会谈中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气氛异常激烈。克莱勃斯竭力要求苏联方面首先承认德国新政府的合法地位,声称这是双方继续谈判的基础;而苏联人则坚持要求德国首先全面无条件投降。崔可夫多次敦促德国无条件投降,但是遭到克莱勃斯的拒绝,后者认为这种投降条件过于苛刻,动摇了德国新政府的执政根基,危害到他们代表德意志民族进行谈判的能力。

最终,在第二天上午10时15分,莫斯科方面用一份最后通牒缩短了谈判的时间。这份最后通牒用极为强硬的语气警告说,如果柏林方面不能够立即承诺无条件投降,苏联红军将重新对柏林发起大规模的军事进攻。

5月2日清晨,德军柏林城防司令下令停止抵抗,柏林市内的战火逐渐平息下来。在16个昼夜的战斗中,苏军共消灭和俘虏40多万德军。

根据希特勒的遗嘱,海军元帅邓尼茨被任命为德国总统和武装部队最高统帅。5月7日,邓尼茨指派约德尔前往西方盟军司令部所在地——法国的兰斯,向盟军投降,代表德国最高统帅部签署了所有战线的无条件投降书。

对于兰斯的投降仪式,斯大林很不满意。他认为苏军是战胜德国的主力,柏林是苏军攻克的,投降仪式应该在柏林举行。苏联政府与美英政府商讨之后,于5月8日24时,在柏林正式举行了德国无条件投降仪式。陆军元帅凯特尔、海军上将弗雷德堡和空军上将什图姆普弗代表德国在投降书上签了字。

在此后的几天里,各地战场大约400万德军向盟军投降了。在一些地方岛屿上,德国守军直接向他们看守的盟军俘虏进行了投降。至此,欧洲战场终于以盟军的最后胜利而宣告结束。

可以说,在赢得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伟大胜利的历史进程中,苏军不仅立下了不可磨灭的丰功伟绩,还付出了天文数字般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牺牲。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因素在战后逐渐加深了苏联与西方盟国之间的隔阂和分歧,最终演变成为一场持续近半个世纪之久的“冷战”。

几乎从一开始,苏美英三大国之间就为如何占领和管理柏林而口角不断。随着时间的推移,苏联与西方之间的相互猜疑达到了极限。出于地缘政治等因素的考虑,尤其是经历了德国人发动的“巴巴罗萨行动”的可怕噩梦之后,对战争心有余悸的苏联领导人决心不让自己的国家再次遭到这种大规模的野蛮入侵。

在强烈的偏执心理和孤立主义情绪的支配下,强硬的苏联领导人在德国和东欧之间构筑起一道“防波堤”,德国被一分为二,欧洲也分裂为两大对立阵营。在1945年的5月份,出于对苏联红军的极度恐惧,绝望之中的柏林居民相信美英等国是另一类“值得信赖”的敌人,纷纷拖儿带女逃往西方。在此后50年间,这种类似于以色列人“出埃及”式的逃亡行为不断上演,成为在分裂的欧洲的一种旷日持久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