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星来了

7月中旬,奥金莱克对隆美尔发动的反攻被阻止后,阿拉曼的局势陷入了僵局。对英国来说,虎狼尚在门前,危机远未过去。来自各方面的报告使丘吉尔对奥金莱克的军事才能产生动摇,他决定在前往莫斯科会见斯大林之前绕道开罗,顺便把中东这个棘手的问题解决掉。

8月4日,丘吉尔抵达开罗。第二天早晨5时45分,丘吉尔、帝国总参谋长布鲁克以及随员们从开罗出发,来到了位于阿拉曼前线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在这里,丘吉尔与奥金莱克在“作战指挥”帐篷里进行了一次谈话。丘吉尔像往常一样要求“进攻,进攻”,而奥金莱克则提出了许多推迟进攻的理由,结果两人不欢而散。

8月6日,丘吉尔在给战时内阁的电报中,提出了一个重新的人员任命计划。他建议把中东司令部划分成两部分,由亚历山大(此前负责进攻西北非的“火炬”行动)出任中东司令部司令,第13军军长戈特升为第8集团军司令,蒙哥马利负责“火炬”行动。伦敦的战时内阁举行会议,同意了以上各项任命。然而不幸的是,8月7日下午,丘吉尔突然接到消息,称戈特所乘坐的飞机被德军击落,不幸罹难。于是,丘吉尔和布鲁克等人连夜研究,最后决定由蒙哥马利接替戈特出任第8集团军司令。

8月10日,接到上级的任命后,蒙哥马利就迅速乘坐飞机从英格兰飞往开罗,12日早晨到达开罗。蒙哥马利是谁,为什么丘吉尔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对他委以重任呢?现在我们简要介绍一下蒙哥马利。

蒙哥马利生于1887年,1908年毕业于桑赫斯特军事学院。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作为英国步兵第3师师长,参加了在法国、比利时的战斗,并在战争中表现良好。英军从敦刻尔克撤退后,蒙哥马利在英国本土先后任过第5军和第12军军长、东南军区司令。在这几任上,蒙哥马利都表现出了不俗的军事才能,但由于没有什么战绩,按理说到北非的重任是不会落到他的头上的。但是戈特的意外给他创造了这个机遇,改变了他的命运。

蒙哥马利抵达开罗后,立刻拜访了奥金莱克。第二天,他就马不停蹄地前往第8集团军的司令部。到了第8集团军之后,他发现临时代理司令拉姆斯登少将严重缺乏信心,认为“战线上的一切都有一种捉摸不定的气氛”。此外,他对于第8集团军司令部的脏乱不堪感到厌恶,因此他立刻解除了拉姆斯登的职务,让他仍去当军长。8月13日,蒙哥马利没有和开罗的中东司令部磋商,便就任了集团军司令。这种行为在英军历史上也是罕见的。

蒙哥马利任第8集团军司令后,立即着手处理了以下几件事。首先,在集团军内树立威信,恢复全军人员对集团军本身及其高级军官的信任;其次,清理指挥机构并将那些他认为无能的“朽木”统统清除出去,建立一个与他的性格、气质和作战理论相适应的指挥系统;最后是商讨计策对付隆美尔,这虽然放在了最后,但其实是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归宿点。

8月13日,蒙哥马利从他第一次重要的沙漠巡视回来后,就在他的指挥篷外,向第8集团军全体参谋人员发表了一次重要的讲话。在讲话中,蒙哥马利希望传达给全体参谋的是一个“决不后退”的决心。这次讲话以及“决不后退”的决心很快在前线传了开来,让人传播最有利于本人事业的传闻,正是蒙哥马利的一种领导艺术。

此后,蒙哥马利很快对他所谓的“朽木”进行了处理,果断、迅速、公正地撤换了一些人,提升和补充了一些人。集团军副参谋长多尔曼·史密斯被撤职了。蒙哥马利把霍罗克斯调任南面的第13军军长,调柯克曼准将指挥炮兵。他本来打算把迈尔斯·登普西调来指挥计划成立的新装甲军,但在中东总司令亚历山大的极力劝阻下,才退而求其次,让赫伯特·拉姆斯登任装甲军军长。拉姆斯登曾经指挥过第1装甲师,是个沙漠战老手。

此后,蒙哥马利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他比较满意的新集团军参谋,此人就德·甘冈。8月13日傍晚,蒙哥马利向参谋机构的其他人员宣布:必须像执行集团军司令直接发布的命令一样执行德·甘冈发布的命令,不容迟疑。德·甘冈虑事周到细致,这与蒙哥马利正好可以互补,因为他喜欢从总体上把握事物,不愿让自己的头脑纠缠在一大堆琐碎事务里。此后的事实证明,蒙哥马利和德·甘冈虽然性格迥异,但确实是配合较好的搭档。

蒙哥马利找到自己指挥系统的关键人物德·甘冈后,便着手对指挥系统进行革新。他设置了一个小型的“作战司令部”,以提高战场指挥的效率。这个“作战司令部”设在离“主司令部”相当远的前沿地域。所有详细的计划和行政管理工作都交给负责“主司令部”的德·甘冈。而在作战司令部里,蒙哥马利只保留极少量的参谋、通信、机要人员。他虽不像隆美尔经常亲临前线现地指挥,但对自己属下的将军、准将、上校们的能力和战绩总是了如指掌。

总的来说,蒙哥马利是个精于选拔部属的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英军任何一个集团军的参谋机构恐怕都不能与蒙哥马利的相媲美。为了选配好一个好的班子,蒙哥马利有时是残酷无情的。同许多历史上的名将一样,蒙哥马利也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也有自己的缺点。他爱出风头,时常文过饰非并且矫揉造作,最大的毛病是容不得别人胜过和驾驭自己。不过,在中东总司令亚历山大的麾下,蒙哥马利是颇为得心应手的。

亚历山大是英军中出色的战略家。为了英帝国的利益,他能放弃自己的一切。正是他的这种宽容大度,才使得蒙哥马利的才华能够充分施展,并因此闻名遐迩。当蒙哥马利遇到麻烦或遭到来自丘吉尔的压力时,他又勇于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响为其辩护和撑腰。蒙哥马利军事成就的背后是一大批默默无闻的耕耘者,这批人中既有忠勇可靠的士兵,又有好的上司亚历山大、好的下级德·甘冈。至此,丘吉尔总算为中东战场找到了一个好的领导班子。

蒙哥马利正在听取参谋人员的建议。

“长尾之狐”的无奈

在战争中,军事家们常把后勤比作军队的甩不掉的尾巴。军队的后勤补给线越长,军队的尾巴便越长,产生的阻力就越大。现代战争破坏性大、消耗多,对后勤的依赖非常大。

此时,屯兵在阿拉曼的“沙漠之狐”隆美尔就变成了一只“长尾之狐”,越来越被自己长长的尾巴困扰着。因为要从别的地方给阿拉曼运送补给是非常困难的。运输部队首先得跨过1000多千米的地中海到达主要补给基地班加西港,然后再走1000多千米公路,途中还要穿越沙漠。总的来说,这是一条由海运和陆运联合的超长生命线,在这中间运输人员还经常会遭到英国海军和空军的攻击。

负责海上运输的是意大利海军,然而意大利海军经常面临的一个困难就是燃油不足,而意大利的燃油是由德国人提供的。此时,德军把全部精力都贯注到苏德战场上,所以对北非的燃油供应十分抠门。由于燃油缺乏,意大利不得不限制海军活动。这样依靠海军运来的物资就减少了一大半,这是造成隆美尔物资缺乏的一个重要原因。

意大利海军辛苦运来的这点物资在运往阿拉曼的途中,还要经受很多的损失。因为意海军通过地中海航线只能到达班加西港,所以这些物资要先在班加西港卸载,而班加西港到阿拉曼前线尚有1000多千米之遥。从班加西港到阿拉曼前线的陆上运输主要依靠北非海岸的滨海公路,这条公路时常处于英皇家空军的轰炸封锁之下,特别是越往东英空军的优势越明显。所以,补给品在抵达火线以前的陆上运输中所遭受的困难与所受到的损失,并不比海运少。这些损失还不包括武器装备和人员的输送损失,仅燃油的耗费一项就足以让隆美尔喘不过气来。这一切使得隆美尔的补给状况越来越糟糕。

与轴心国的情况不同,英国正为重新发起进攻调遣尽可能多的物资、增援部队和补给品。在这方面,英国拥有许多明显的有利条件。由于马耳他岛被封锁,英军的地中海航线基本被切断,但他们环绕非洲的补给线仍能正常运作。此外,德意两国没有能够说服日本在印度洋保持强大兵力,以打击从美国经马六甲海峡至中东的补给线和从英国绕道好望角至中东的补给线。这样一来,来自美国和英国本土的补给船队就可以顺利地通过印度洋进入苏伊士运河。此外,英军的许多生活补给品可以就地取于埃及、伊拉克等地。在运输线上的竞赛中,德意明显是不如英军的。

隆美尔屯兵阿拉曼后,深深感受到补给问题的严重性。他把补给品不足归咎于意大利人,他对意大利人在补给方面过于偏袒意军十分恼火。为此,他曾多次向意大利方面提出抗议,一再建议任命一个权威人物,使其有权控制一切后勤机构,保护地中海上的一切航运,以及指挥在北非地中海战区作战的轴心国海空军,但未被采纳。隆美尔与意大利海军方面,对糟糕的补给状况互相推卸责任。

阿拉曼局势陷入僵持阶段之后,隆美尔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他开始向德军高层建议退回到利比亚与埃及边境的阵地上去。然而,他的这个意见在德国遭到一致的反对,意大利人的反应尤为激烈。他们仍然确信,一旦必要的增援部队运到,他们就能在新的攻势中掌握主动权,攻进开罗城。意军最高统帅部与德军最高统帅部于7月中旬达成了一项协议,动用那些集结起来准备进攻马耳他岛的部队,并把他们尽快调往埃及。

德意当局看到隆美尔已经有往后撤的迹象,为了稳住他,以让隆美尔继续发动对亚历山大港的进攻,于是抓紧时间向阿拉曼前线调运兵力。7月间,隆美尔得到5400名补充兵员和新组建的第164步兵师的两个先头团。1.3万名新兵已经空运到北非,更多的部队正以平均每天1000人的数额到达。8月初,一支德空军精锐部队以及一支第一流的意大利部队——弗尔格尔伞兵师也先后抵达阿拉曼。

8月中旬,意军最高统帅部及德国南线总司令凯塞林空军元帅,在正确估计了英军不断增长的实力之后,敦促隆美尔迅速发动进攻。8月17日意方的指令中所规定的作战目标是:先打败尼罗河三角洲以西的英军,然后攻占亚历山大港,并以该港为基地向开罗及苏伊士运河推进。隆美尔也明白,阿拉曼僵局若持续下去,英军人力物力的优势会越来越大。既然德意最高统帅部都不同意撤退,那只有通过进攻才能打破僵局。隆美尔自己也一直在思考进攻的计划,最后他决定从阿拉曼防线的南端突破英军的防线,并在那里与英第8集团军交战,同时把部队推向开罗和亚历山大,横跨尼罗河的重要桥梁,发动闪电式进攻。由于隆美尔决定在夜间发起进攻,这就要求选定月圆之夜,也就意味着发动战争的时间必须拖到8月末了。

做好了战略部署之后,隆美尔最担心的还是后勤补给问题。对此,意大利总参谋长卡瓦利诺信誓旦旦地保证:意海军将全力以赴将物资运过海来。凯塞林则保证,德国空军将空运燃油给隆美尔。隆美尔在得到这些允诺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然而,在万事俱备的时候,隆美尔自己却病倒了。依据医生的建议,隆美尔要想完全康复必须回德国待一段时间,接受适当的医药和护理。在非洲的土地上暂时治疗还是可行的,但不能根除。8月2l日,隆美尔把诊断结果电告柏林,并推荐德国坦克战专家海因兹·古德里安将军接替他的职务。但德国最高统帅部给隆美尔的回电是,古德里安不能接替这一职务,因为他的健康情况不能适应热带沙漠气候。迫不得已,隆美尔只有拖着病体指挥即将发起的进攻。

喋血阿拉姆哈勒法岭

1942年8月下旬,英军和德意方面在阿拉曼战场上的兵力基本相当,只是英军在空军战斗力和补给方面稍微占有一些优势,总的来说,在兵力方面双方实力相当。然而,另外一个方面,英军则占有完全的优势,那就是情报来源。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英国情报机关通过波兰搞到一台德国“恩尼格马”,即高级密码机。整个战争期间,德国人都非常自信地认为他们的“恩尼格马”,密码无人可破。但英国人通过计算机这个高科技产物,逐渐破译了“恩尼格马”密码。于是,英军几乎与隆美尔的高级军官同时得知他们对于战役计划的细节。

蒙哥马利在防御方案中采取了不少新的举措。他向第30军军长霍罗克斯下达了严格的命令,不允许该军的坦克从事近战,对炮兵集中使用。在兵力部署上,蒙哥马利给隆美尔的进攻设计了一个陷阱,使隆美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以新西兰师箱形阵地封闭的南翼为基础,在箱形阵地与阿拉姆哈勒法岭之间的缺口内部署了第22装甲旅,该旅坦克都在隐蔽阵地上掘壕固守。他把新到达的第44师的两个旅配置在阿拉姆哈勒法岭的山脊线上。第23装甲旅作为预备队配置在第22装甲旅后面。因此,这个陷阱的北侧是坚固的。第8装甲旅被调派到阿拉姆哈勒法岭山脊以南一个靠后的阵地上,而第7装甲师的机动分队则担负小规模战斗任务,以保卫地雷场和向南开放的翼侧。总之,不管隆美尔朝那个方向机动都将被困住。

美国的一位军事理论家说过这样一句名言:“缺乏情报等于在拳击场上被蒙上了眼睛。”这时的隆美尔就变成了被蒙上双眼的拳击手,他几乎得不到一点儿关于英军部署的消息。在没有确切情报的情况下,隆美尔对英军的防御部署作了一个错误的判断。基于这个错误的判断,隆美尔制定了自己的作战计划:由德第164步兵师和意大利步兵师防守由海岸至鲁瓦伊萨特岭以南20千米处的地段;由德第90轻装师、德非洲军(辖第15和第21装甲师)和意装甲部队组成的突击群迂回英军防线的南端,攻打阿拉姆哈勒法岭。夺占该岭即可截断英第8集团军的退路。这个计划如果不被英军截获的话,将是一个很不错的作战计划。但是蒙哥马利截获了这个作战计划,于是早早地做好了防备。

8月29日夜,隆美尔的主力在夜间沿沙漠小道向内陆运动,直接向阿拉曼防线南端推进。8月30日,主攻部队向沙漠推进了大约35千米,并在那里设了前进指挥所。这一天隆美尔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一方面这是他期盼已久的进攻,如果成功那将是伟大的一刻;另一方面,他对战争能否取得胜利不是十分有把握,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充分做好发动进攻的准备。

与隆美尔的不确定相反,此时的英军军营内充满着一种主意已定、镇静自若的感觉,这种镇定当然来自于新的集团司令部。蒙哥马利在战前已经把整个作战计划做得完美无缺。这是一个典型的蒙哥马利式战役,一切准备活动都是在不慌不忙、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完成的。当德军进攻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1942年8月30日晚10点钟,隆美尔的装甲部队开始朝东向着英军的布雷区推进。尼林指挥的非洲军左翼是意大利的装甲部队,右翼是德第90轻装师。对于德军的行动,英军立刻做出反应。英国沙漠空军在8月30日黄昏就出动了,用“惠灵顿”式飞机轰炸了隆美尔的装甲车停车场。当德意部队在地雷场奋力开辟通道时,他们发现地雷场比预计的要宽得多、复杂得多。掩护地雷场的英军部队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8月31日凌晨2点40分,整个阵地被英军伞兵的照明弹照得透亮,无休止的空袭同时开始了。紧随排雷分队行进的德装甲部队拥挤到布雷区里,成为英军飞机的轰炸目标。德军伤亡惨重,第21装甲师师长被一颗迫击炮弹击中毙命。几分钟后,一架英军战斗轰炸机袭击了非洲军军长尼林将军的指挥车,摧毁了指挥车的电台,纷飞的弹片打死了许多军官,尼林本人也被炸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被送往后方。拜尔莱因爬进另一辆坦克,临时担任非洲军的指挥。严阵以待的蒙哥马利使隆美尔的进攻一开始便陷入了困境。

8月31日上午8点,隆美尔驱车前往战场,才得知这些不幸的消息。出师不利使隆美尔深为震惊和伤心,他驱车前往非洲军驻地。当他和拜尔莱因会面时,拜尔莱因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第15和第21装甲师已经在地雷场上成功开辟了一条通道。此时的隆美尔已有停止战斗的想法,但拜尔莱因争辩说,眼下放弃进攻,对那些以身躯打通通道的工兵来说是受不了的。隆美尔最终同意了拜尔莱因的建议,但对作战计划作了修改:不是按原计划向东推进35千米到达左侧令人望而生畏的阿拉姆哈勒法山脊,再迂回过山脊从后方进攻英军主力,而是让全部兵力尽快横跨山脊。

隆美尔以为自己重新制定的计划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了,殊不知这正是蒙哥马利求之不得的。在阿拉姆哈勒法山脊,蒙哥马利已经在此地布下了众多的装甲部队和炮兵部队,在沙漠空军配合下,这里将成为隆美尔的死亡地带。

从8月31日下午6时至9月1日,英军与德意军在阿拉姆哈勒法山脊进行了一场空前未有的厮杀,德军和英军都遭受了极大的损失。9月1日拂晓,隆美尔驱车前往战场时看到,这片狭窄的地段上,铺满了他的坦克残骸;许多坦克还在燃着熊熊的大火。迫于燃料短缺,隆美尔不得不放弃使用坦克。上午8点25分,隆美尔下令装甲集团军撤回8月30日出发时的阵地。

阿拉姆哈勒法岭之战,德军损失2900人和49辆坦克,英军损失1700余人和67辆坦克。在这次战斗中,敌对双方虽然都没有拼全力,但却成为北非战场上一次有重大影响的战役。蒙哥马利在这次战役中对隆美尔的打击,足以让他铭记至死。

战斗中被击毁的英军坦克

“这是事先精心布置好的”

在取得阿拉姆哈勒法岭之战的胜利之后,蒙哥马利经常听到有人取笑自己在阿拉曼打了一个“事先精心布置好”的仗,一个“第一次世界大战类型”的仗。

蒙哥马利并不否认这一点,因为他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他从没有侥幸心理。在战前,他已经决定在人员和装备方面尚未取得绝对优势之前,绝不去碰隆美尔。他也不采用侧翼奇袭的方法,而从正面全力进攻,进攻的每一个细节都事先经过了周密的计划。客观地说,蒙哥马利面对隆美尔这样的对手和阿拉曼的地形条件也只能这么做。

阿拉姆哈勒法岭战役之后,希特勒明白在阿拉曼该由英军进行主动进攻了,面对这一转变,隆美尔也很快由进攻转入防御。1942年9月19日,接替病中的隆美尔的人到达,这个人就是格奥尔格·施登姆将军。他是一位坦克专家,个子高大、脾性温和。隆美尔向他详尽地介绍了阿拉曼的情况,并把自己请求在蒙哥马利发起总攻之前调拨增援部队和给养的信件给施登姆过目。

9月23日,隆美尔在动身返回德国前,还把有关在阿拉曼防线上必须继续加紧工作的最强硬的命令交给了施登姆。隆美尔估计蒙哥马利对战线无法进行侧翼包围,很可能实行正面进攻,便设计了十分全面的防御系统。临走的时候,他向施登姆保证说,一旦战斗开始,他将放弃治疗,返回非洲。

蒙哥马利自从赢得首战胜利之后,就一直精心思考着自己的进攻计划,他召开多次会议,详细研究和制定了计划的各种细节。大体说来,蒙哥马利所制定的进攻分为四个阶段:一是参战部队的编组、集结及蒙蔽敌人的措施;二是集中大量的兵力,在空军配合下在敌战区打开一个缺口,然后向纵深发展进攻;三是千方百计分散敌人的兵力和注意力,使其不能对英军的突破口进行有效的堵塞和反攻,并大量消耗敌预备队;四是实行最后突破以瓦解敌人最后的防线,为装甲部队开辟一条道路。

蒙哥马利针对这次总攻所制定的骗敌计划,是沙漠战中迄今为止最精巧的欺骗计划,这个计划的代号为“伯特伦”。首先是伪装前沿地区的巨大的弹药和其他作战物资堆集所。其次是用假车辆假扮坦克和其他车辆的运动,使敌人对大量部队在作战地域的集结渐渐习以为常,夜间则用突击部队的真作战车辆把已经“在位”的假车辆换下来。进攻前一个月便为步兵挖好了细长的战壕,供他们在发起进攻的当天夜间躺卧用,这些战壕均伪装得像是地形的一部分一样。同时为了使敌人误认为主要进攻方向在战线的南端,蒙哥马利还命人在那里稳步地铺设了假水泵站、假供水点和假蓄水池,施工的进程表明水管到11月初才能竣工;一部分通信分队模拟将在南面发动主攻的无线电通信。

此外,为了使伪装毫无漏洞,他并没有把伪装的事讲得很明白,只向他们传达将要发生什么事,而且是在9月28日至10月21日按军衔高低分批传达的。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使敌人摸不清进攻的时间和主要突进方向,以达成战役突然性。总之,蒙哥马利做了这么多的伪装,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战争中掌握主动权。

除了要思考如何进行伪装以迷惑敌人,蒙哥马利还得考虑如何突破隆美尔的防线。隆美尔的防线,起点是地中海的海岸,终点是距离海岸约70千米的无法通过的卡塔腊盆地的边缘。这一防线横亘在浩瀚无垠的大沙漠上,这中间没有山林可以遮挡,只有少量的沙丘和沙岭。在这些沙丘和沙岭上空,经常有德意空军的侦察机在盘旋侦察;在地面,也有德意军的地面侦察分队频繁地活动着。更为危险的是,除了这些明显的侦查部队,隆美尔还设了一只侦听部队,他们的任务是秘密到敌方防线背后的无线电侦听分队进行昼夜不停的监听活动。

除了以上两个问题,蒙哥马利还着手进行对士兵的训练和重新编组这两个棘手问题。蒙哥马利认为,英军在北非沙漠屡次遭遇挫折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缺乏严格的训练,任何灵巧的现代化武器系统都不能代替受过训练、富有经验和作战勇敢的士兵,只有严格训练才能锻炼出一支有战斗力的指挥起来得心应手的部队。9月29日,第44师在对敌军的一次袭击中遭到重大损失,其中有两个旅由于损失较大而被解散。从这次失败中,蒙哥马利意识到,必须立即督促整个第8集团军抓紧军事训练。如果没有充分的技术训练、心理训练和体质训练,是不能轻易将部队投入战斗的。

针对隆美尔布设的地雷区,蒙哥马利把扫雷分队的训练列为此次训练的重中之重。蒙哥马利把扫雷的任务交由第8集团军工程兵指挥官基希准将全权负责。基希搜集了资深的军官们对扫雷的看法,然后把这些看法告诉了具体负责扫雷分队训练的穆尔少校。在穆尔的领导下,第8集团军的扫雷速成学校成立了。穆尔制定出的一套训练方法,在进攻发起前共为蒙哥马利训出了56组扫雷人员。

经过集中的训练,蒙哥马利所属的部队整体素质上有了较大提高。更让人兴奋的是,托布鲁克陷落后罗斯福慷慨提供的300辆“谢尔曼”式坦克9月份终于运抵尼罗河三角洲,全部拨给第10军的第1和第10装甲师。这样一来,英军的实力又更加强大一些。

蒙哥马利为此次进攻计划取名为“捷足”。他计划分三路发起进攻,从右翼实施主要突击,由第30军担任主攻任务,首先突破德意军部署有4个师的北段防线,打通通往腰子岭和米泰里亚岭的两条沙漠走廊,保障集团军预备队第10军的两个装甲师顺利投入战斗。第13军则配置在南翼并发动佯攻,其主要任务是诱使德意部队相信,英军主攻方向在南翼,使敌在南翼保留更多的主力部队。

现在,发动战争的一切准备已经做好了。从总体上看,蒙哥马利在人力物力上都比他的对手强大。另外,他还拥有短而不中断的交通线这一巨大优势条件。最后,蒙哥马利选定10月23日晚月圆之夜发起进攻。

“捷足”先登

10月23日晚9点40分,代号为“捷足”的进攻终于打响了。1000多门大炮开始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为猛烈的炮击。第30军从正面射向敌军炮兵阵地的炮火尤为猛烈,炮火持续了大约15分钟。在南面,英第13军的炮火强度要小一些。德军的炮兵完全被压制住了。在这次炮击中,英军还有另外一项收获,那就是德军的总司令施登姆也死于此次炮击中。

第一次炮击后,整个战线沉静了5分钟。英军炮手们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校正了射击距离,把目标指向了敌前哨步兵阵地。22时整,又是一阵万炮齐轰,打得德意步兵血肉横飞、沙尘蔽天。零时,英第30军和第13军在延伸炮火和空军的掩护下,借助天空中的探照灯光和轻高射炮对固定战线发射的曳光弹,开始发起进攻。

在伦敦,性急的丘吉尔首相终于等来亚历山大将军发来的电报,战争已经开始了。兴奋的丘吉尔立即给美国总统罗斯福发去了电报,并对他给英国的支援表示了谢意。在阿拉曼,蒙哥马利在告全军官兵书中写道:“即将开始的战役将是历史上的决定性战役之一。它将是战争的转折点。全世界的目光都将朝着我们,焦急地注视着战役的进展。”

23日22时,第30军所辖的澳大利亚第9师、南非第1师、第51高地师和新西兰师共4个步兵师在一个15千米宽的正面上发动了进攻。蒙哥马利所以选择北面为主攻方向,主要是因为在北面突破可以对海滨公路和敌军的后勤补给线造成威胁,并置处在阿拉曼防线南端的敌军于危险境地。在第30军的面前有三个主要目标:第一个目标叫做“酢浆草”,它沿米泰里亚山脊的西面斜伸,然后向西北转向腰子岭的边缘(德军把腰子岭叫做28号高地),接着转向正北。第二个目标是“皮尔森”地带,该地带从腰子岭的两端向东南延伸,规定于拂晓时由3个装甲旅占领。第三个目标是一个叫“小气鬼”的地带,它在“皮尔森”目标地带的正面,大致是从拉赫曼车站到泰勒阿卡基尔以南的一个区域,也由装甲部队夺占。

在北面,澳大利亚第9师负责夺占“酢浆草”地带;新西兰师夺取米泰里亚山脊。步兵师发起进攻后,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在空军的空中屏障、地面炮兵的火力屏障掩护下,装甲兵和步兵交替掩护、滚动前进。但是,英军的进攻很快遭到阻遏。夜深后,敌军的抵抗加强了,逐渐增强的炮火向正在布雷区摸索前进的英军士兵、车辆和装甲车射击。除地雷场外,其他随处布设的地雷也在阻碍着英军的行动。沙漠中没有明显的地貌特征,烟尘滚滚不时将皓月掩蔽,坚守在防线后面的德意步兵经常给英军以突然而猛烈的杀伤。

10月24日晨,蒙哥马利了解到:第30军在夜间进攻中没有完全实现作战意图。装甲部队没有到达“皮尔森”目标地带,甚至连“酢浆草”目标地带也没有找出。南面第13军的进攻也不太顺利,激战一夜所获得的战果仅仅是拥塞在“一月”地雷场的两侧,而“二月”地雷场尚未突破。蒙哥马利仍把希望放在成功开辟一条能通过地雷场的通道。他发布了一下命令:1.彻底打通北部走廊;2.新西兰师从“酢浆草”目标地带和米泰里亚山脊向南扩张战果。

接到命令后,高地师和第1装甲师不顾坦克遭受重大损失,奋力作战以肃清北部走廊的德军,到傍晚该装甲师已进抵腰子岭之前,随之遭到德第15装甲师的反击。英军一直未能在敌军的地雷带和防线上打通通道,战局进展很不顺利。

10月25日,蒙哥马利遇到了一件极为棘手的事件。此时,由于英军在前几天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仍然不能打通通道,装甲师的指挥官们已不愿意再付出更大的代价。这种思想与蒙哥马利必须打通通道的命令是相反的,蒙哥马利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权威和贯彻计划到底的意志的挑战,他将此称为“真正的危机”。

最后,蒙哥马利仍然凭着自己杰出的应变才能化解了这次危机。

5日中午前,中东总司令亚历山大将军视察了前线后与蒙哥马利进行了一次面谈,他们都对战局的进展表示了谨慎的乐观。北面的第30军已在德国非洲装甲集团军最坚固的防线上打开了一个通道;各装甲师依计划继续进行突破,打算凭借有利的阵地和陆空军的巨大火力优势挫败敌人的反击。南面的第13军虽进展不大,却把德第21装甲师和一个意大利装甲师死死拖住了,并且保留了英第7装甲师的有生力量,以便转用他处。亚历山大视察后得出的结论是:残酷的战斗尚在后头,因为他知道,尽管英第8集团军已成功楔入敌军地雷场,但战局进展缓慢,形势依然不明朗。在伦敦,帝国总参谋长布鲁克亦忧心忡忡。他既关心阿拉曼战役的结果,更关心该战役所产生的战略作用。10月25日,布鲁克忍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仍然给蒙哥马利写了一封信,以鼓励蒙哥马利坚持下去。他写道:“初战胜利己实现了……你正在致力于你一生中最伟大的事业,我相信你会成功。”

20日中午,蒙哥马利接待完亚历山大的视察后,又一次在新西兰师司令部召集两个军长开会。会后他就开始进行那种“一会儿突击这里,一会儿突击那里”的战斗了。他已经得出结论:新西兰师进一步向南推进将付出很大的代价,因此他把进攻矛头转向北面,命令澳大利亚第9师发动猛烈进攻。

10月25日至26日黎明前,澳大利亚第9师进行了一次干净利落的进攻,由突出地带向北朝海边方向攻击,更加逼近了海滨公路。但第51高地师和装甲师的进攻仍然没有取得重大进展,在腰子岭不断遭到德第15装甲师和意的里雅斯特装甲师的猛烈反击,损失惨重,锐势大减。面对如此惨烈的牺牲,蒙哥马利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虽然损失了大量的人员和武器,却远远没有实现自己预期的目标。

通过英军的侦听机构,蒙哥马利还获悉一个不好的消息,隆美尔已回到了阿拉曼,重新掌握对德意部队的指挥权。

“迟归之狐”

1942年10月23日,英军在阿拉曼发动大规模进攻时,隆美尔正在奥地利自己的山庄里养病,这里非常宁静,远离炮火,远离战争,对于千里之外的战争毫无察觉。

10月24日下午3时,隆美尔突然接到副官伯尔恩德从意大利首都罗马打来的电话,获悉了这个迟来的消息:蒙哥马利开始进攻了!更糟糕的是施登姆也在战争开始后就不知去向。刚放下电话,他又接到了希特勒的来电,话筒里传来希特勒嘶哑的声音:“隆美尔,非洲的消息很不妙,施登姆将军下落不明。”

面对如此紧急的情况,隆美尔立刻向希特勒请求飞回阿拉曼。希特勒对于隆美尔的请求有点拿不定主意,因为他认为与其在隆美尔身体未痊愈之前过早地将其匆匆派回非洲,不如留住他,日后用于苏德战场。可是来自非洲的消息越来越不妙,希特勒最终还是决定让隆美尔立刻飞返非洲。

10月25日清晨,隆美尔收到了希特勒令他立刻赶回前线、重握指挥权的命令。清晨7时50分,隆美尔从柏林动身,10时飞抵意大利首都罗马。此后经过一整天的辗转飞行和陆路狂奔,天黑时分隆美尔终于赶回了装甲集团军司令部。在赶往司令部的途中,他已获悉施登姆将军死于心脏病突发。当日夜间11时25分,他向全体官兵发出告示,宣布自己将再次担任全军总指挥。代替施登姆暂时指挥装甲集团军的冯·托马将军向隆美尔作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简短的报告。听完报告,隆美尔紧皱着额头,又问了一个关于敌军进攻方向的问题。依据托马的回答,隆美尔得出英军的主攻方向在北面,当务之急是重新夺回28号高地。

10月26时凌晨,隆美尔稍作休息之后,便匆忙赶往前沿阵地。在用望远镜观察的过程中,他清楚地看到英军正在28号高地挖筑野战工事。接着他又驱车到防线的南部。视察完整个防线后,隆美尔确信托马将军的判断是正确的,蒙哥马利的主攻方向就在北部。这天下午,他把预备队从防线的南部调集过来,包括骁勇悍战的德第21装甲师和炮兵主力部队,并让凯塞林派空军轰炸英军开辟的通道。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大赌博。如果他判断失误,部队就再也调不回去,因为装甲部队的汽油已经燃尽。

结果,这一次他在燃油方面的赌注又下错了。由于英军破译了德意方面的无线电密码,于是匆忙赶往北非的装载着3000吨燃油的意大利“普洛塞比娜号”油轮,于26日在海上被击沉。另外,装载着1000吨燃油和1000吨弹药的“特格斯蒂号”补给舰也在托布鲁克港口外被击沉。消息传来,隆美尔像当头挨了一棒。晚上,隆美尔向元首报告了这一情况,并指出如果供应情况不能立即得到改善,这场战役一定会输掉。

10月26日,蒙哥马利经过仔细的思索,发布了第一组命令:令第51高地师继续在第一目标地带内扫**;澳大利亚第9师准备于28日夜间向北作第二次进攻;在这期间,第30军除帮助第1装甲师推进到腰子岭以远外,不做任何重大作战任务;在南部,第13军的步兵部队调往北部参加主攻,其第7装甲师则继续休整。蒙哥马利想加强在北部的主攻,并希望通过重新部署部队建立一支强大的预备队,实施最后的突破。双方都向阿拉曼战线的北部集中兵力,这就导致了未来两天的大血战。

在这次战役中,双方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攻防战,隆美尔甚至亲自到现场督战。在这次战役中,德军所进行的是一场垂死的挣扎,因为德军在人力和物力方面都要远远弱于英军,隆美尔把所有的希望都堵在了这才战役中,他在给妻子的信中说,“我能否在失败中幸免于死,决定于上帝的旨意。”由此可见,他自己对战争的胜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鉴于德军的顽强抵抗,新西兰师第2步兵旅的伤亡也极为惨重,特纳上校身负重伤,当天晚上他们撤出的时候,仅剩下一门大炮。不过,正是他们在英勇战斗,“使敌人在重要地点上遭到决定性的失败。”特纳上校因此被授予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经历一个无眠的夜晚之后,10月28日8时50分,隆美尔向指挥官们发布了抗战到底的命令。他说,“今天发起的反击是生死攸关的一战,必须绝对服从命令,每个人必须战斗到底。凡临阵脱逃或违抗命令者,无论其职务高低,一律军法论处。”

下午,背着落日余晖,隆美尔集中兵力发动了另一次猛烈反击。进攻一开始就极不顺利。英国空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再度投入战斗,德意空军已无法为自己的地面部队提供空中支援。在两个多小时内,英轰炸机就在德军一个5千米长3千米宽的集结地域投下80吨炸弹,德意部队的坦克被炸瘫,大炮燃起狼烟,步兵队伍七零八落,很难发起一次像样的进攻了。进攻就这样被粉碎了。28日,蒙哥马稍微调整了一下部署。英军在腰子岭转入防御,并从火线上撤出了几个师以便用于将来的大举进攻。

蒙哥马利的这一举动在伦敦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丘吉尔和其他内阁成员对于蒙哥马利迟迟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布鲁克又一次挺身而出,为蒙哥马利顶住了这次“信任危机”。

10月29日上午,亚历山大及其参谋长麦克里尼少将从开罗赶来,蒙哥马利把自己的新作战计划向他们作了一个详细的解释。亚历山大听了解释后,全力支持蒙哥马利。蒙哥马利把他的新计划取名为“增压”。为使参加“增压”的作战部队做好充分准备,蒙哥马利把总攻时间从10月31日6时30分推迟到11月2日1时5分。

阿拉曼战役中,英军坦克群向前线进发。

“增压”开始

蒙哥马利的“增压”作战有5个目的:摧毁隆美尔的装甲部队;迫使他在广阔的战线上应战并耗尽所剩无几的燃料;切断其补给线并阻止敌人进行再次补给;迫使敌人放弃前沿机场;将德非洲装甲集团军撕成碎块。

要实现这五个目的,必须克服敌人的地雷场和摧毁躲在防线纵深处的敌方反坦克武器,要做到这两点,压倒优势的火力和高度的机动是必不可少的。在火力方面的优势倒是不难办到,因为蒙哥马利拥有足够多的火炮和坦克炮,又有沙漠空军的密切配合,自开战以来一直占据着火力优势。但是他缺少机动自由,敌人的地雷场挡住了英军的去路,在没有冲过地雷场前他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实施广泛的机动。

蒙哥马利选定两个英国步兵旅即第151和第152步兵旅担任主攻,伴随这两个旅进攻的是两个瓦尔蒂坦克团,其后依次是第9装甲旅和第1装甲师。由于没有多余的步兵可供调遣,蒙哥马利只能用坦克去攻击敌人的火炮防线,对于这一行动可能造成的牺牲,蒙哥马利在给部下的电报中称,他准备接受百分之百的损失。

1942年11月2日凌晨1时5分,蒙哥马利开始了他那惊天动地的进攻。英军的200门大炮同时朝着隆美尔防线的一段狭窄地带齐轰,构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成群的重型轰炸机如潮水般向该地区和后方目标进行狂轰滥炸。炸弹的爆炸声、坦克履带的转动声和双方官兵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在这苦寒的夜晚格外刺耳。

英军第9装甲旅从凌晨6时15分开始进攻后,进展很顺利,没有遭受重大伤亡,朝着敌军阵地快速前进。但是当领头的坦克到达敌方的反坦克防线后,就遭到敌反坦克武器的猛烈射击。然而,第9装甲旅仍然不顾伤亡继续向前。天刚放亮,已经有20多辆坦克冲破了敌方的防线,这是击碎隆美尔的“大坝”的第一锤。

冲过防线后,这些坦克继续前进。它们在隆美尔的后方横冲直撞,向防守薄弱的敌军给养分队展开了攻击。但德军第15和第21装甲师迎上前来,德意部队的反坦克武器也利用正面和侧面对英军坦克进行猛烈射击,率先冲过来的英军坦克一辆接一辆中弹起火。

上午11时,隆美尔接到报告称,英军坦克群已突破28号高地西南3.5千米的地段,正向西推进。英军攻入的坦克约有400辆,而德军的坦克力量在反攻后处于无能为力的境地。根据炮兵的观察报告,在布雷区T和K两地对面,正聚集着准备增援的四、五百辆英军坦克。隆美尔接到这个消息后,匆匆吃了几口饭,便赶去指挥他最后的一次沙漠坦克大战。

英军第9装甲旅在这次突破中损失了74辆坦克,全旅仅剩下20辆坦克,已丧失了战斗力。但该旅终于在德军的地雷场杀开了一条血路,第1装甲师的坦克沿着这条血路蜂拥而出。隆美尔把德意部队所有残存的坦克都集中过来,向英军第1装甲师的两侧发起猛烈攻击,但都被击退了。

从正午至下午1时,一队队英军轰炸机凌空而至,对28号高地以西的敌残余防线进行了7次轰炸。下午1时30分,蒙哥马利发布了新的命令:英军主攻方向转向东北,逼近嘎沙尔海岸,以便从突进去的北部切断隆美尔的部队。英军坦克主力部队使用了数百辆“谢尔曼”式坦克,这种坦克远比德军的坦克厉害,德军的88毫米高射炮只有在相当近的距离上才能穿透它的装甲。在以前的几次战斗中,隆美尔一直把88毫米高射炮当平射炮用,并且屡试不爽,但现在这一招不管用了。隆美尔当机立断,从防线南部调来最后的预备队,封堵英军在防线北部的突破口。激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双方损失都极为惨重。

入夜,隆美尔给德非洲军军长托马下达撤退的指令。但他希望非洲军继续坚守到第二天早晨,然后撤出战斗,在这过程中要尽量牵制住敌军,给步兵赢得脱逃的机会。于是,德军的步兵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悄悄撤退。其实,隆美尔早在10月29日,英军第一次突破防线受挫之后,就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撤退。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英军突破防线,就会形成包抄的态势,德军必将彻底覆灭。然而,他也知道,希特勒是绝对不会允许撤退的。所以,隆美尔这天下午给德军最高统帅部发出的报告中,并没有提到这个撤退计划。隆美尔在电报中只是一再强调,他的部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一点也没有要撤退的迹象。希特勒收到这个电报后也大大地松了口气,他相信德军还有赢得战争的希望。

几乎就在同时,在英国一幢乡村别墅里,隆美尔的电文正被放入破译机中。几小时后,英国情报局局长在保密电话里将这一情报,向丘吉尔等几个可以参与绝密事件的官员作了汇报。他们从这份电报中,也没有看出隆美尔有任何撤退的迹象。在阿拉曼前线,英军的无线电侦听分队也和其他人一样,并没有猜到隆美尔已在秘密撤退。因为在此后的两天里,阿拉曼战线依然弥漫在炮火声和喊杀声之中。

“不战斗,毋宁死”

1942年11月3日早晨,希特勒收到了北非战场上的德军已开始撤退的消息,这对希特勒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在苏德战场上,他企图迅速攻占斯大林格勒的计划和整个1942年夏秋战局计划进展得很不顺利。在斯大林格勒战场上,德军正与苏军进行着一系列巷战。到当时为止,德军已在苏联战场上死伤70万人,损失火炮2000门、装甲车1000余辆、飞机1000余架。

这些已经使希特勒心痛、心碎,他眼看要支持不下去了。北非战场的突变又给了他更为沉重的一击。此时,他一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而那个把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给延误了的参谋就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11月3日9时许,希特勒大肆发泄了一通后,立即向隆美尔发出了一封电报。在电报中,希特勒命令隆美尔必须坚守住阵地绝不后退一步,“把每一支步枪和每一名士兵都投入战斗”。此外,他还向隆美尔许诺,大批空援在未来几天就会到达南线总司令凯塞林那里,此后物资还会继续跟上,只要他坚持战斗。最后,希特勒以“不战斗,毋宁死,别无其他选择”结束了他的电报。

3日上午,隆美尔驱车视察了在阿拉曼防线北部继续抗击英军进攻的装甲部队和正在向西撤退的步兵。正午过后,他收到了希特勒的电报。电报结尾处的那几个字像一颗颗钉子,深深地刺痛着隆美尔的心。就在90分钟前,他还向部队发出了进一步撤退的命令,并已经准备好打一场机动的防御战。然而此时此刻,他从来不敢违抗的元首下令不准撤退,他该怎么办才好?在此后的1个小时里,隆美尔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是应该忠于元首的命令拼死抵抗,还是正视现实继续撤退?

3日下午2时28分,隆美尔作出了最后的选择,他选择遵守元首的命令,抵抗到底。他在电话中向非洲军军长托马宣读了希特勒的来电,并强调:“把这项命令贯彻到士兵中去。部队必须战斗到最后的一兵一卒。”当托马指出这将导致灭顶之灾,并建议撤下坦克重新编组时,隆美尔对着话筒吼道:“不能撤!元首命令我们竭尽全力坚守!不能撤退!”下午6时40分,隆美尔拒绝了非洲军建议的新防线,并大声疾呼:“我要你们守住现在的阵地!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接到希特勒的电报后,隆美尔觉得部队将全军覆灭,自己也在劫难逃。

11月3日上午11时30分,希特勒的那封电报很快被英国破译出来,丘吉尔也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蒙哥马利得知隆美尔已经决定撤退,但又在希特勒的命令下坚守的情报后,向全体士兵发布一个文告。文告内容是:目前的战役已持续12天,在此期间全体官兵英勇作战,使敌人遭到很大损耗。现在敌人已达到了崩溃点,还在企图撤退。皇家空军正在袭击沿主要海滨公路向西移动的敌军部队,使之遭到重大伤亡。敌人已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崩溃在即。我号召全体官兵继续对敌施加压力,不得有片刻松懈。我们有可能擒获敌人整个装甲集团军,我们一定要做到。我为已经取得的一切成就向全体官兵祝贺。彻底胜利已经在望。我已代表你们向皇家空军发去一份贺电,感谢他们对我们的巨大支持。

11月3日至4日夜间,英军向德意军队发起了最后的攻击。但是,蒙哥马利对阿拉曼战役的后果缺乏远见,他对突破成功后如何追歼敌军的措施考虑不周并且动作缓慢,他制定的追击行动显得苍白无力。蒙哥马利下令新西兰师和第10军进行追击,给他们规定的任务是:以第4轻装甲旅和第9装甲旅为先导,引导第5和第6机动步兵旅向西横过沙漠,然后向北转直奔富卡;第1装甲师应向泰勒阿卡基尔西北面的埃尔哈拉什挺进;第7装甲师的前进目标是加扎勒。

这是一个大规模的向北包抄运动,其关键是富卡以西的一个据点,海岸公路从此登上了陡坡。如果能够及时封锁这个隘路,退却的德国装甲集团军就可能遭到两支英军夹击而陷于危境。但是新西兰师疲战之后需24小时才能做好追击准备,没有道路交通管制,一片混乱。

从11月4日拂晓至黄昏这段时间,新西兰师所属各部队前进速度最远的也只有65千米,至于第10军的装甲师前进速度更慢,仅前进了15千米。等走在前面的新西兰师于5日到达富卡时,隆美尔的部队已向西撤去。

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第8集团军经过12天的血战后伤亡较大,一些部队已疲惫不堪;另一方面是蒙哥马利过于谨慎,不敢实施大胆的追歼。结果,蒙哥马利把最好的全歼敌人的时机错过了。

其实,11月4日的白天和夜晚是追击的最关键时刻。因为在这一天,隆美尔的装甲部队虽然还在抵抗,但步兵已在撤往富卡的途中。隆美尔正处于撤退和坚守的矛盾中踌躇不定。4日早晨7时25分,德军南线总司令凯塞林赶到隆美尔的司令部,他本来是督促隆美尔严格执行希特勒的命令的,可当他得知隆美尔现在只剩下22辆坦克时,立即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凯塞林建议隆美尔立即电告希特勒,告诉希特勒现在已经必须撤退,这是德军以后得以在非洲立足的唯一机会。隆美尔于是给希特勒发了一封电报,同时仍旧命令部队坚守。下午3时30分,隆美尔终于下令全线撤退。11月4日晚上8时50分,希特勒终于同意撤退。第二天隆美尔收到了希特勒的新命令,此时他不得不庆幸自己作出了正确的选择。这样,他得以保存仅剩的7万多部队,撤往富卡新防线。

暂缓鸣钟

阿拉曼战役之前,丘吉尔首相曾与中东总司令亚历山大约定:如果英军夺取阿拉曼之战的胜利,就在全国鸣钟以示庆祝。

11月6日,亚历山大给丘吉尔发去电报,他在电报中得意地说:“鸣钟吧!据估计俘虏人数目前已有2万,俘获坦克350辆,大炮400门,军用物资数千吨。我军先头机动部队已抵马特鲁港以南的地方。第8集团军正在乘胜前进。”丘吉尔三思之下,觉得现在鸣钟还有点早,他觉得应该等到“火炬”作战计划开始得胜时再鸣钟。他给亚历山大将军回电,告诉了他自己的看法。

从10月23日进攻开始至11月4日突破成功,阿拉曼战役经过了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漫长且艰难的12天。在这次战斗中,英军损失1.35万人,德意军损失3万余人。通过这次战役,隆美尔被击退了,埃及的危机解除了。阿拉曼成为盟军的“命运的关键”。丘吉尔甚至夸张地说:“在阿拉曼战役以前我们是战无不败;在阿拉曼战役以后,我们是战无不胜。”

在这次战役中,英军得胜的关键在于充足的资源补给。在兵力兵器和后勤补给方面,英军占有绝对的优势,其中以坦克、大炮、飞机等补给方面的优势最为明显。在12天的血战中,英沙漠空军共出动2500架次,破坏了敌军的部队机动、作战指挥和后勤补给,而德意空军仅出动飞机260架次。

英军胜利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来自于蒙哥马利的出色作战指挥。阿拉曼战役与以往在沙漠中所发生的历次战役均不同。因为战线狭窄、工事坚固、地雷密布,且有重兵固守,无法实施侧翼包抄。蒙哥马利根据这一实际情况,充分利用短近而优良的交通线,集中使用炮兵,用猛烈的炮火组成火网,然后用大批坦克蜂拥向前推进,终于突破了隆美尔精心设计的防线。蒙哥马利总是把数百门大炮集中使用,而不是用分散的炮兵中队进行小规模的炮轰。

丘吉尔曾这样称赞他,“蒙哥马利是一位伟大的炮兵专家,他相信大炮可以杀人”。然而,蒙哥马利是个过于谨慎的人,不太善于进行机动作战。他指挥的原则就是摆好了阵势再打。他缺乏隆美尔那种当机立断,适应变化的指挥技术。如果他再大胆果断一些的话,完全可以在富卡截住隆美尔的部队加以歼灭。

在这次战役中,英军的一个优势是我们不能忽视的,那就是利用“超级机密”对德军密电的破译。“超级机密”在英军夺取阿拉曼战役的胜利中发挥了不可低估的作用。在战争中,蒙哥马利正是充分地运用了破译的情报,才能从容不迫地安排部署自己的作战计划。此外,及时的敌军情报也曾多次帮助蒙哥马利作出正确的决策。如在“增压”作战开始前,蒙哥马利原计划在北边近海处进行突破。但通过截获的敌军情报显示,德国的第21装甲师正向北调动,敌军防线中央主要是战斗力较弱的意军,于是蒙哥马利把突破点做了一个稍微的变动,英军就顺利突破了敌军的防线。

隆美尔在阿拉曼的失败主要应归因于兵力的不足,兵器的陈旧以及后勤补给线太长。隆美尔一向擅长的就是机动战,但在阿拉曼战役中,他却不能发挥自己的机动优势来弥补德军在兵力和后勤上的劣势,只能一味和英军进行正规的攻防战。在战争的后期,他既没有能力攻破英军的防线,又不得不遵照希特勒的指令守住已经占领的据点。所有这些因素都促成了隆美尔的最终失败。但我们如果从更深的层次来考虑的话,隆美尔在非洲战争的失败,其实是德国野心太大而实力不足的必然结果。

1942年10月至11月,德国的庞大野心与实力不足的矛盾已经充分地暴露出来了。由于法西斯集团在苏德战场上、太平洋战场上、大西洋战场上和北非地中海先后发动战争,这对于国土资源不太丰富的诸法西斯国家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而以苏美英中为首的反法西斯同盟各国却拥有丰富的资源来支持这种大规模的战争,随着战争的扩大,法西斯国家必定会越来越力不从心,而此时,同盟国的巨大资源潜力就会充分发挥作用。

与苏德战场比起来,希特勒一直是把北非地中海视为次要战场的,所以在这里必定不会投入太多的兵员和资源。虽然墨索里尼很重视这里,并把这里视为自己的主要战场,也投入了自己的主力。但是,墨索里尼只是口头上很强大,其实是很虚弱的,所以最终的结局只能是失败。

阿拉曼战役是英国战争史上光彩的一页,是英国对第二次世界大战做出贡献的象征。正由于此,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英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纪念阿拉曼战役的胜利。蒙哥马利辞世后,英国为他建立了一座雕像,伊丽莎白女王亲自为雕像揭幕。

对于英国在阿拉曼所取得的胜利,英国军事史学界一直存在着很大的疑义。学者们之所以对英国的胜利持怀疑态度,主要是因为它没有摧毁或捕捉住隆美尔的装甲集团军,而这本来是丘吉尔给亚历山大和蒙哥马利的主要的和首要的任务。有学者称,阿拉曼之战只是一场“政治上的胜仗”,这次战争的胜利重新树立了英军的威信,抬高了英国的国际地位。无论如何,阿拉曼战役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它沉重打击了意大利,也给了德国一个教训,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重要转折点。

英国皇家特别空勤团作为一支训练有素的特战队,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在非洲军团的后方进行暗杀、破袭和营救的行动,给德军沉重的打击,被德军称为“红色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