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希特勒点将

墨索里尼的豪赌

1940年9月13日拂晓时分,一串嘹亮的小号声打破了北非沙漠的沉寂,一队坦克从利比亚与埃及交界的卡普措要塞鱼贯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三个步兵团,一个火炮团、一个机枪营、一个工兵连和一个迫击炮连。身穿黑色上衣,腰佩短剑和手榴弹的突击部队“阿迪梯”作为先头部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紧接着的是几辆卡车,卡车上装满了大理石纪念碑。这些纪念碑是本尼托·墨索里尼计划用来记录自己从英国人手中夺取埃及这个“丰功伟绩”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已经一年了,与希特勒在欧洲所取得的胜利相比,自己几乎还没有赢得过一场战争。以现在的形势来看,西线战事已成定局,尽管还有英国在做垂死挣扎,但希特勒赢得最后的胜利是迟早的事。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墨索里尼决定在北非发动一场战争,来最后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以便在战争结束的时候能分到一点胜利的果实。他对意大利总参谋长彼得罗·巴多格里奥元帅说:“为了能以交战国的身份出席和平会议,我需要几千人为此献身。”他的这一想法已在法国作过一次实验,尽管结果令人丧气。7月份,当法国即将落入德国人手中的时候,墨索里尼突然对同盟国宣战,并派军队进入与意大利接壤的法国境内。然而,这次突然袭击不但没有为意大利赢得多大的好处,反而成为别人的笑柄。

现在正是意大利向非洲进军的最好时机,墨索里尼决定抓住这个机会。目前出兵夺取埃及,意大利占有以下有利条件:首先,英国虽然一直控制着埃及,但鉴于目前英国国内所面临的困境,已经无力再向中东战场投入大量人力和物力。其次,意大利在非洲也有自己的地盘。非洲东海岸的厄立特里亚和意属索马里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是意大利的囊中之物,1911年利比亚也落入意大利之手。墨索里尼新近又把东非的埃塞俄比亚收入囊中。利比亚位于埃及的西边,而埃塞俄比亚则毗邻英国在东非的殖民地。因此意大利可以从两条战线向埃及发起攻击。

当然,墨索里尼也清楚,面对训练有素的驻埃英军,他的军队不大可能重演1936年对埃塞俄比亚部队作战时旗开得胜的一幕。尽管如此,考虑到英国目前所处的两难境地,这场赌博看上去还是有赢的希望。并且这也向希特勒显示,他也对轴心国事业的发展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被墨索里尼选中领导北非意军的是58岁的鲁道夫·格拉齐亚尼元帅,格拉齐亚尼在镇压非洲土著民族反叛方面功勋卓著,而且因他对待敌手从不手软,人送外号“屠夫”。

格拉齐亚尼以为自己的任务主要是防御—向西保卫利比亚不受英军的侵犯,向东则防止来自驻突尼斯的法军的进攻,尽管这一方面的威胁随着法国的陷落也逐渐解除了。所以,当他得知自己的任务是向埃及境内推进480千米,夺取英国在亚历山大港的海军基地时,鲁道夫·格拉齐亚尼大吃了一惊。他立即飞回罗马向墨索里尼和总参谋长巴多格里奥申诉。

鲁道夫·格拉齐亚尼争辩说,他的军队只有不超过几个营的运输部队,是无法同英军匹敌的。此外,他还向墨索里尼抱怨手里的武器太陈旧了,像是一堆战争废弃物。他缺少最新式的装备—飞机、坦克、反坦克和防空火炮,甚至地雷。在沿埃及边界的一些地区,意大利士兵由于缺乏物资,不得不乘夜间巡逻之机偷挖英军布设的地雷,用来布设在自己的前线。

墨索里尼和巴多格里奥对于鲁道夫·格拉齐亚尼所描绘的惨淡图景并没感到特别惊讶。因为他们明白,最近这些年的军事冒险—特别是埃塞俄比亚战役和对西班牙内战的介入—已使意大利军事力量大大削弱。1939年4月,意大利又入侵与自己隔海相望的阿尔巴尼亚。虽然阿尔巴尼亚不战而降,但意大利却不得不在那儿驻扎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而这些军队本来是可以用来壮大鲁道夫·格拉齐亚尼的队伍的。对于迫切希望在北非取得胜利的墨索里尼来说,鲁道夫·格拉齐亚尼的申诉自然不会有结果。他从“领袖”那儿所得到的只是一句安慰的话“我并没有决定去占领哪儿”,并且墨索里尼向他保证说:“我只是要求你向英国军队发动进攻。夺取埃及,将是对大不列颠的最后一击。”

失望的鲁道夫·格拉齐亚尼匆匆坐飞机返回了利比亚,他的此次意大利之行没有得到一点实惠,只是得到一个口头承诺,那就是巴多格里奥答应会尽快给他运去1000辆坦克——这是在沙漠地形中最有效的武器。这项保证一直也没有实现,但它却在一段时间内给了鲁道夫·格拉齐亚尼一个合理的借口,来拖延进攻的时间。在此期间,意军与英军只是在边境爆发一些小规模的冲突。但是即使是这种小规模的冲突,也给意大利军队造成很大的伤亡。于是,墨索里尼向鲁道夫·格拉齐亚尼下达了最后期限。墨索里尼命令,无论如何,意大利军队必须在希特勒取得不列颠空战的胜利,德国士兵踏上英国国土之前攻入埃及境内。到9月初,眼看着德军就要在不列颠登陆了,墨索里尼再也不能等下去了,他向鲁道夫·格拉齐亚尼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两天之内发起进攻,否则鲁道夫将被撤职。

但是,鲁道夫·格拉齐亚尼却不愿继续驱使他的部队深入埃及。意军的左翼,还有意军的补给线——沿海滨通往利比亚的唯一一条大道——都处于地中海英国军舰的炮火攻击范围内。鲁道夫·格拉齐亚尼决定让他的部队停驻在西迪巴拉尼。他从设在利比亚后方480千米的昔雷恩总部向他的野战司令马里奥·贝尔蒂将军发出命令,要求作战部队呈半圆形展开,分7个营地驻防。此后的3个月内,这些兵营内显得如此宁静,并不像是战争即将爆发。

英军出乎意料的胜利

在非洲大陆迎击意军的,是英军著名统帅阿奇博尔德·韦维尔将军。此时,他的部下只有英印部队5万人、苏丹国防军4500人。他仅有的几辆坦克还都是用土办法制造的装甲车辆,火炮更是只有2门陈旧的榴弹炮。

9月13日,8万意军先头部队越过埃及边界。英军一边抵抗,一边有计划地向境内撤退。9月15日,意军在损失了500人和150辆车辆之后,占领了埃及的西迪巴拉尼。之后,格拉齐亚尼决定在西迪巴拉尼巩固阵地,并集结起一支占压倒优势的军队,以完成此次入侵。意军开始构筑一连串横贯沙漠的向南延伸的密集堡垒阵地,等待英军的反攻。

格拉齐亚尼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的短暂停战给了英军一个喘息的机会。在这期间,英军中东司令部总司令韦维尔将军等来了约1万人的援兵,这与意军相比虽然微不足道,但却使英军士气大振。有了这1万人的支援,韦维尔在埃及就可以建立起一支3万人的队伍,而到达的1个坦克旅,更增强了英军的攻击能力。

此后,韦维尔依据侦察兵的报告制定了一个秘密计划。原来,据英国的侦察兵拍回的照片显示:在意军建起的7座防御兵营中,每两个兵营之间有25千米的空地,在这里意军既未设防、也无人巡逻。并且这些兵营都只是在朝向英军的一面设防,如果英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尼倍瓦和拉比亚之间的空隙,就可以从意军未设防的后部对意军实行毁灭性的打击。

韦维尔考虑到自己的实力,并不打算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在他的计划中,袭击的时间最多不超过5天,袭击的范围最远只能推进到西迪巴拉尼以西40千米的布格布格。他的目标有三,首先是试探一下意军在正规战斗——而不仅仅是小规模的遭遇战中的士气;其次确保几千名战俘的安全;最重要的是在德军进入利比亚之前给意军以沉重的一击。

12月6日上午7时,印度第4师和英国第7师全数出动,坦克、炮车和卡车保持200码的间隔迄逦前行。岩石和骆驼刺使他们的行军速度很慢,但是对沙漠了如指掌的奥康纳已提前对此作了相应的安排。他的3万部队将在梅塞马特鲁和意大利兵营的中间地带停下来休息整整一天一夜。由于他们时刻处于意大利侦察机的监视之下,所以奥康纳甚至命令将卡车的挡风玻璃除去,以免太阳反光让敌军的飞行员发觉。12月8日夜,部队继续前进,用来照明的是经过巡逻队特殊布置的指路灯,这种指路灯能很好地隐藏他们的行踪。凌晨1点,在离尼倍瓦的意军兵营后方几千米处,英军停止前进。

12月9日早晨5点,英军在黑暗中醒来,他们默默地吃着早餐,等待进攻时机的到来。在他们的东边,尼倍瓦的意军兵营有了一些动静。7时15分,第一辆英军坦克冲了出去。紧接着,一排排的坦克隆隆驶来,坦克两侧是履带式小型装甲车,车上的布朗式轻机枪高高翘起,向防卫墙上惊呆了的意大利哨兵进行扫射。接着响起了一阵英军作为冲锋号的苏格兰风笛声,与此同时,苏格兰高地联军士兵冲进了兵营,他们的刺刀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闪着寒光。混乱中,意大利骑兵的马匹受了惊吓,引颈长鸣,四蹄乱蹬,搅起了一片烟尘。

意大利士兵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他们的20辆坦克全都停在兵营的环形防卫线以外,现在已被英军的“玛蒂尔德”坦克打成了一堆浓烟滚滚的废铁。意军只能用机枪和手榴弹还击,许多人惨死于英军坦克的履带之下。坦克在兵营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只看到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战斗一直持续到上午9时,意军的第一座兵营在3个小时内便陷落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次进攻英军共俘虏了2000名意军士兵。这一成果鼓舞了英军的士气,使得英军士兵个个热情高涨。

在这次进攻中,还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奥斯泰斯·阿尔登中校率领他的部队抵达玛克提拉的意军兵营,正准备发起进攻,他手下的一个军官就喊道:“有白旗,先生!”“胡说!”阿尔登吼道。但是在防御工事后面,确实有一位旅长和他手下的500人正以标准的立正姿势站在那儿。“先生,”旅长用标准的外交法语对阿尔登说:“我们的子弹已经打完了。”然而,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阿尔登中校却看到他的身边还有一大堆尚未动用的弹药。

英军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推进到西迪巴拉尼,这座小镇也很快就被占领了。和以前一样,英军又一次取得了令人惊讶的完全的胜利。当第一辆“玛蒂尔德”坦克进入被英国海军的炮弹炸得满目疮痍的街道时,人们发现一个已经划开了肚皮的阑尾炎患者被丢弃在手术台上,意军溃退时的仓皇由此可见一斑。

12月12日,即进攻三天之后,已有3.9万名意军投降或被俘,这一数量大大超过了英军的预期,结果反而使得他们不知所措。一位坦克指挥官向上司报怨道:“我被迫在200名——

英国士兵正在猛烈交火中。

不,500名——举起双手的士兵中间停下来。看在上帝的分上,把这些浑身血污的步兵送进战俘营吧。”一队又一队身穿布满灰尘的绿颜色制服的意大利士兵挤满了通往梅塞马特鲁的道路。在梅塞马特鲁的主管军官面对如此之多的俘虏只好发给他们木头和带刺的铁丝,让他们自己建造临时战俘营。

“5天的袭击”发展成大战役

在开罗,韦维尔很快意识到,他原来计划的“5天的袭击”已不适应于目前的局势,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已成为必然的趋势。12月11日,英国军队已抵达原先的目的地布格布格,但奥康纳的部队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12月16日,即战斗打响一周后,奥康纳的部队就攻占了苏卢姆和哈勒法耶山口,并进入利比亚境内,先后攻占了意军在拜尔迪那据点附近的卡普措和西迪欧玛等战术据点。韦维尔的参谋人员刚刚研究出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表面羞怯内心却无比坚韧的奥康纳很快就会促使他们重新制订计划,因为他很快便完成了制定的作战计划。连韦维尔自己也坦言,他做梦也想不到战事发展得如此顺利。

丘吉尔同样兴高采烈。不久以前他还对韦维尔的能力产生过怀疑,现在则完全放心了。1月2日,朗莫里上将的“威灵顿”式轰炸机袭击了拜尔迪那,炸弹雨点般落在意军的碉堡和机枪掩体上。意军的坦克和物资仓库在烈焰中化为灰烬,轰炸整整持续了一夜。与此同时,拜尔迪那还遭到由英军坎宁安上将的旗舰以及其他2艘战列舰的猛烈炮击。炮击一结束,“瓢虫”号和“蚜虫”号炮艇,以及主要用于海岸作战的“恐怖”号低舷铁甲舰便悄悄地向岸边驶去,以便对位于悬崖之上的拜尔迪那的防御工事进行近距离炮击。

1月4日,经过连续几天的猛烈炮击,拜尔迪那上空已是黑烟蔽日。有一大段悬崖突然塌方,呼啸着滑向大海,意军的许多炮兵阵地因此被彻底毁掉。由于炮击,驻守在拜尔迪那的意军面临着缺水和缺粮的困境。至此,贝肯索对于坚守阵地已不抱希望,于是他化装成一个二等兵,带着少量部队溜出拜尔迪那,连夜逃往托布鲁克。1月4日日落时分,拜尔迪那政府大楼上的意大利旗帜飘然落地,意大利军队终于投降了。

1月20日,奥康纳已做好了攻占托布鲁克的准备。他的部队已消灭了意军的8个师;原先驻扎在北非的25万意军已只剩下一半,且大多装备较差。但是如果奥康纳不能在一个月内彻底击败驻扎在利比亚的意军,把整个东部昔兰尼加省置于英军的控制之下,德军很可能对意军进行援助,那时候后果将不堪设想。

澳大利亚军队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突破了托布鲁克50多千米长的外围防线,这主要得益于一次沙暴。在沙暴的掩护下,澳大利亚士兵——其中一些不得不戴上防毒面具以抵挡风沙——在铁丝网下面埋上炸药,将敌人炸得粉碎。1月21日日落时,先头部队距托布鲁克只有十几千米。

8天后,位于托布鲁克以西160千米的德尔纳陷落。随着意军的溃败,奥康纳也逐步面临着这样一个严峻的问题:他能在意军撤出昔兰尼加之前截住他们吗?此时,意军正沿滨海大道迅速向的黎波里撤退。如果他动作足够迅速,他就有可能在他们逃走之前截断他们的退路。由于此前英军已在要塞梅基利让一支精锐的意大利坦克部队逃脱,这使得奥康纳非常生气。于是,他向士兵们下达了以“飞奔”的速度向班加西挺进的命令。

2月4日黎明,第7装甲师的50辆巡逻车和80辆轻型坦克从梅基利出发,穿过昔兰尼加的内陆草原,企图截断驻扎在班加西的意军的退路。但一路上沙石遍地,剧烈的颠簸加上劳累,使得士兵们普遍出现呕吐,大大减缓了行军的速度。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奥康纳和韦维尔派往西部沙漠的代表埃里克·多尔曼·史密斯准将,他不得不开始怀疑他们能否完成阻截意军的任务。

但是2月5日中午,从班加西以南达福姆村庄附近的一辆装甲车上传来了他们期待已久的消息:意军的退路已被截断。奥康纳为自己赢得了半小时的时间来布置陷阱。战斗持续了一天半。绝望的意军坦克一次又一次地发起集团冲锋,试图冲破英军的封锁线,但是他们每 30辆坦克才配备有一台无线电发报装置,几乎不可能进行有效的协同作战。每当战斗的间歇,便会发生有趣的一幕:当地的阿拉伯人出现在战场,向交战双方兜售鸡蛋,他们的骆驼则在一旁悠闲地啃着草皮。

到2月6日,英军每个旅只剩下15辆巡逻坦克。这时候伪装也变成了一个作战的武器,双方进入残酷的消耗战。2月7日凌晨,奥康纳得到消息称,鲁道夫·格拉齐亚尼元帅已经逃往的黎波里,他手下的军队开始投降,他们已无力再战了。于是,奥康纳和多尔曼·史密斯驱车穿越方圆25千米的战场,所到之处让人触目惊心。

2月12日,多尔曼·史密斯准将回到开罗。同时,他还肩负着一项重要使命,那就是劝说韦维尔批准奥康纳继续向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进军。但是他一走进韦维尔的作战指挥室,就已经知道答案了。沙漠地图已从韦维尔的墙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希腊地图。韦维尔向他挥了挥手,并对他说道:“你瞧,埃里克,我正忙着为我的春季战役作准备呢。”希腊的首相迈塔克萨斯突然去世,他的继任者亚历山大·科里洛斯最终决定接受丘吉尔提供的援助。

此时的韦维尔依然沉浸在战斗胜利的喜悦中,断然想不到,他此次的军事冒险已给他种下了麻烦的种子。如果他的胜利能够再晚一些的话,希特勒将没有力量对非洲进行援助。然而英军在非洲的胜利,使得希特勒感受到了威胁,于是立马派出一个德国装甲师和一个轻机械化师前往的黎波里,以阻止英军的推进。面对这种局面,最开心的莫过于墨索里尼,这和他企盼中的一样,只不过稍微作出了一些牺牲而已。

希特勒出手

希特勒此时正忙于苏联战争,根本无暇顾及意大利在北非的战事,所以一开始并不打算向非洲派兵。但是随着意大利军队的溃败,希特勒意识到,如果让英军控制了利比亚,就等于让英军把枪口对准了意大利的胸口,丘吉尔很可能迫使墨索里尼谈和。这个结局将是希特勒最不愿看到的。

1941年1月11日,希特勒发出命令,派遣第5轻机械化师火速前往北非,在2月中旬到达,全力阻止英国人的挺进。1月22日,在德军乘船到达非洲以前,托布鲁克的意大利军队投降了,这给意大利带来了巨大的挫败感。

对于意大利的失败,墨索里尼从未对自己的指挥产生过怀疑,而是毫不留情地指责陆军元帅格拉齐亚尼,为了遮丑,墨索里尼撤销了他的职务。这时墨索里尼已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希特勒身上。

希特勒此时也意识到,必须赶快派一个德国装甲师去非洲。希望在英军人力和物资都已经匮乏的情况下,来个渔翁得利之举。于是,希特勒指示总参谋部,在原有的阻击部队第5轻机械化师动身以后,马上又派一支完整的装甲师去北非支援。

1941年1月22日,由于托布鲁克陷落,德军增援北非的计划被迫提前。这时候,希特勒想起了一位年轻的将军,此人是一战的传奇人物,在二战的法国战场也出尽了风头。这个人就是隆美尔。隆美尔曾以伤亡2000余人的代价,俘虏了英法联军近10万人,缴获坦克和装甲车485辆,卡车4000辆,火炮数万门。为此,隆美尔第7装甲师获得了“魔鬼之师”的称号。

此时,隆美尔正在德国休息。接到命令后,隆美尔立刻动身前往柏林。2月6日,隆美尔被召唤到总理府。希特勒给他看了一些英国和美国杂志的插图,上面刊登着英国的理查德·奥康纳将军率军胜利进攻利比亚的照片。

希特勒对隆美尔的辉煌战绩大加赞扬了一番,然后直奔主题,他问隆美尔对非洲战局有何看法?隆美尔此时已猜到了希特勒的意图,于是说:“意军在北非快要撑不住了,失去北非,就意味着失去了地中海,这对我们无疑是一个重大损失。北非很重要,但我们的意大利盟友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希特勒对隆美尔的回答很满意,于是说:“好的。我准备让你担任非洲远征军的司令官。第5轻机械化师归你指挥,有必要的话,我会再给你派一个装甲师。此外,那里还有很多意大利师,也可以归于你的麾下。”隆美尔对于这样的指派激动不已,他回答说:“多谢元首的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保住非洲,决不辜负元首的期望。我会尽快出发的。”

此后,德国的布劳希奇元帅向隆美尔具体布置了任务,隆美尔被任命为德国“非洲军团”军长,并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利比亚去调查当地的真实情况。隆美尔出发时,口袋里装着的是统帅部主管凯特尔为他拟定的行动计划。在这个行动计划中,凯特尔指示他在罗马和利比亚应该如何与意大利友军相处。同时,这份文件还强调了希特勒的态度:“不准丢德国人的脸。”

隆美尔怀着期待的兴奋心情离开了柏林。德军驻利比亚总司令这个响亮的头衔激起了他的雄心壮志,在军事术语中,总司令比军指挥官还高一级。

按照原定计划,德军第5轻机械化师的先头部队于2月中旬到达非洲,第5轻机械化师主要人员和装备将于4月中旬到达非洲,而增派的一个完整的装甲师是第15装甲师,最快也要在5月底到达非洲。保证这些德军到达非洲的前提是,意大利军队必须守住苏尔特湾地区的防线。而这样做与意大利军队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因为意大利军队只想守住苏尔特湾地区的的黎波里。

由于的黎波里地区较小,难以保卫空军基地。隆美尔表示,如果意大利方面不同意在的黎波里以东建立新的防线以守住苏尔特湾地区,那么他就只能向意大利人表示歉意,因为他没有必要把德军派往的黎波里送死。

经过一番交涉,双方互相妥协,最终达成一致。意大利军队在北非的一切摩托化兵力都交给隆美尔指挥,而隆美尔的“非洲军团”又必须接受格拉齐亚尼的管制。

隆美尔到非洲后的首要任务是调查利比亚局势,然而野心勃勃的隆美尔心里想的却是在德军到达利比亚后,就开始进行真正的战斗。隆美尔多次向德国元首驻罗马的代表林特伦暗示,对英军发动进攻才是他的真正意图。林特伦极力劝说隆美尔改变这种念头,并且指出,如果贸然发动战争,只会使隆美尔失去声望和荣誉。但隆美尔并没有把林特伦的劝告听进去,进而作出了震惊世界的举动。

此后,隆美尔在北非的军事行动不仅使希特勒大跌眼镜,也使英国、美国等参战国大吃一惊。隆美尔以他那杰出的军事才华纵横北非,使得北非由一个容易让人忽视的小战场转变成为影响第二次世界大战进程的重要战场。

隆美尔唱起“空城计”

1941年3月12日,隆美尔抵达北非战场已将近4个星期,在这一天隆美尔在的黎波里的街头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空城计。在的黎波里的主要广场上,一队看上去似乎永无尽头的坦克纵队正隆隆地驶过。

这些可怕的重达25吨的“潘萨Ⅲ”型和“潘萨Ⅳ”型坦克全都涂上了当时流行的沙漠伪装色——沙黄色。穿着同样颜色制服的坦克指挥官笔直地站立在坦克炮塔上,脸上的表情像他们的翻领上装饰的死神头徽章一样冷漠。站在检阅台上举手行礼的是一个矮小而结实的德国中将:埃尔温·隆美尔,他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就是新组建的非洲军的司令官。

站在隆美尔旁边的是副官汉斯·韦纳·施密特中尉,他看着一辆接一辆的坦克,接连不断地从旁边的一条大街上开出来,又隆隆地驶过广场,不禁越来越感到惊奇。大约15分钟之后,他注意到一辆履带有明显缺陷的“潘萨Ⅳ”型坦克,并且认出这是他先前在坦克队列中曾经见过的一辆,他此时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忍不住抿着嘴偷偷地笑了。

现在他才明白,前一天晚上隆美尔对手下军官所讲的话的真正意图。当时,隆美尔强调了欺骗敌人以隐瞒非洲军虚弱的重要性,因为这支部队的大部分此时还远在欧洲。施密特逐渐明白,隆美尔其实只是让坦克绕着几个街区来回行驶,从而以一个坦克团造出一个装甲军团的声势。

隆美尔的这一出空城计足以令他赢得意大利人的敬畏,也足以令在场的英国间谍在后来后悔不已。在这一天,隆美尔向人们显示他的冒险精神和欺诈技巧,这些才能在下一阶段的沙漠战中将发挥和真正的装甲部队一样重要的作用。对英国人来说,这些才能是他们有待掌握和必须学会如何应付的,他们甚至在几天前才得知隆美尔的身份。在3月8日之前,韦维尔上将的参谋人员只能称新的德军司令为“X将军”。现在他们从情报部门得知这位“X将军”就是隆美尔。这一消息在开罗引起了不安。

隆美尔一向以好斗著称。他对敌人的弱点有着天生的直觉,且对速度和出其不意格外钟情,他的格言是:进攻、动力、力量。1940年5月,时任德国第7坦克师——“魔鬼之师”—指挥官的隆美尔,曾多次智胜从法国败退的英军。他的部队总是出其不意出现在英军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隆美尔出生于一个无钱无势的家庭,他完全是靠个人的奋斗取得成功的。他对此感到非常自豪,有时甚至并不掩饰他对一些最高级的德国将领的鄙视。他认为德军总司令瓦尔特·冯·布劳希奇元帅只不过是一个过分敏感和孤僻的贵族。

而为人尖酸刻薄而又雄心勃勃的德军总参谋长弗朗茨·哈尔德上将,在隆美尔眼里也是一个只懂得纸上谈兵毫无实践经验的家伙。隆美尔作为一个野战军司令,除了战斗之外,他几乎没有什么嗜好。他既不吸烟,也很少喝酒。他每天必做的事情只有一样,那就是给他的妻子露茜写信。在他的生命中,除了家庭就是战斗,战斗是唯一能使他产生乐趣的事情,战斗并取得胜利是他一生的追求。胜利时,他会像小学生一样兴高采烈,而失败时他便会垂头丧气。

然而,此次希特勒派隆美尔到北非来的主要任务并不是进攻,所以隆美尔的进攻欲望愈发强烈。意军现在蜷缩在的黎波里,时刻担心着英军会沿着海岸线进军,前来攻占这座港口城市。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把行李打好包,随时准备着撤离这里,前往意大利。虽然希特勒没有把北非战场放在优先考虑的位置,但他还是感到德国不应该让他的轴心国伙伴被赶出这一地区。尽管他答应向墨索里尼提供援助,但是布劳希奇在给隆美尔的指示中说得很清楚,他的任务只是防御:目前德国还没有能力运来足够多的兵力将英军赶出利比亚东部的省份昔兰尼加。

希特勒答应拨给隆美尔的两个师之一,第5轻机械化师已经在2月中旬开始向北非出发,计划到4月中旬运完。第5轻机械化师包括配备有80辆中型坦克(“潘萨Ⅲ型和“潘萨Ⅳ”型)和70辆轻型坦克的第5坦克团,实际上比它听上去的要可怕得多。

5月底,隆美尔被告知:另一支训练有素的坦克师,第15师也将很快抵达北非。北非尚存的意大利摩托化部队——主要是拥有60辆老式坦克的“阿雷特”装甲师——也将归于隆美尔的指挥之下。不过出于外交上的考虑,北非德军部队将接受北非意军新的总司令伊塔洛·加里博尔迪上将的指挥。

2月12日,隆美尔在刚刚抵达的黎波里的时候,就预料到英军很快就会重新向西挺进。他心里清楚,如果英军在他的增援部队到达之前立即展开进攻,他将很难阻止他们。在缺乏人员和装备组建强有力的防线的情况下,隆美尔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极力显示他“强大”的防御力量上。

“我相信,如果英国人感觉不到威胁,他们很可能会继续向前推进,”他后来写道,“但是如果他们看出他们将要进行的是一场恶战,那么他们会推迟进攻,将所需的物资筹备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为自己赢得时间来加强力量,直到我们强大到足以抵抗敌人的进攻。”

隆美尔飞抵的黎波里仅几个小时后,就又登上飞机,对的黎波里以东的沙漠进行了空中侦察。通过仔细的观测,他决定在位于滨海大道上的苏尔特地区建立防御阵地。苏尔特是处在的黎波里和英军驻地欧盖莱中途的一个村庄。加里博尔迪上将不愿冒险让自己的部队向着敌人的方向前进400千米,因为他的部队本来就所剩无几了。但是隆美尔坚持这样做,他认为这样做可以尽快将前线指挥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二天,两个意大利步兵师和“阿雷特”装甲师开始向苏尔特进发。2月14日,第一批德国军队——一个侦察营和一个反坦克营——抵达的黎波里,并于次日早晨开往苏尔特。与此同时,隆美尔再次施展了他的伪装术,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威慑敌人。到2月17日,隆美尔已经对这支匆匆集结起来的半真半假的军队十分满意,此时他已经做好迎击敌人的充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