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神州大地,我们美丽的家园,在历史上曾经无数次饱经忧患,无数次受到外强欺辱,但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从未屈服。他们挺起脊梁,奋起反抗,谱写了一曲又一曲可歌可泣的光辉篇章。在日本侵略者铁蹄的践踏下,东北抗日义勇军站出来了。他们洒尽鲜血倒下后,又一支强大的力量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从白山黑水中铿锵挺立!他们就是在艰苦卓绝的条件下,坚持十四年英勇抗战的东北抗日联军。对于抗联,东北唯一成建制大规模的抗日武装,日本关东军全力应对“清剿”。

满洲省委急于联系、朱凯苦苦寻找的张光迪的抗联部队,这阵子在庆城(今庆安县),正被敌人疯狂“围剿”。

那时,张光迪率部向海伦进发,原因是海伦的地理环境和群众基础更有利于抗联开展对日斗争。日军也深知这一点,于是出动飞机、大炮,纠集精锐部队和伪军、警察,对张光迪部疯狂进行围追堵截。部队边打边走,最后被大批日伪军警包围在了庆城西边大青山里的苇子塘。战斗打得异常惨烈。

当时日军火力配置强大,一个班就有掷弹筒,一个小队(排)就有九二步兵炮,所以,他们围住张光迪部后,并不急于冲锋,先是飞机俯冲轰炸带扫射,然后再用炮一阵狂轰,打得树木折断,土石横飞,荒草冒烟。

说实话,抗联战士打仗顽强,不怕牺牲,但无奈武器装备太落后了,人员也少。当时,抗联号称十一个军,其实总兵力只有三万余人,而南满(今吉林北部)杨靖宇率领的第一军就基本上占去一半,这样算来,其他军的兵力可想而知了。张光迪所在的第三军,起初只有一千五百人,鼎盛时期下辖十个师,也就六千人。所以,那时抗联打仗很少与日军正面接触、硬碰硬,就靠以“智”取胜,能打赢就打,打不赢就走。抗联在东北抗日,给予日军沉痛打击,拖住几十万关东军,有力地支援了全国抗战,靠的什么?一靠信仰,二靠群众,三靠智谋,四靠地形。

这个时候,被日军包围的张光迪的六师只有三百六十多人。而包围他的日伪军、警察队和山林讨伐队有一千八百人,光日军就有七百多人。但我们的抗联战士无所畏惧,凭着他们的无限忠诚、过人的胆识与豪气,借助有利地形,以三尺血肉之躯和敌人拼死搏杀。

苇子塘枪声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滚滚硝烟如同一条条蛇呼呼乱窜!战斗从上午一直打到天黑,许多抗联战士倒在了地上。无数日军、伪军和警察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了抗联战士的面前。

暮色渐浓,日军的第五次冲锋刚刚结束,战场上,土地滚烫,树倒岩倾,苇子和荒草一片焦煳,风怒号,烟弥漫,一派肃杀。突然,一颗炮弹飞来,带着刺耳的尖叫,警卫员一下子扑到张光迪的身上,炮弹掀起一片泥土,哗啦一下将两个人埋住。张光迪用力拱起,抱起警卫员大叫:“小柱子,小柱子!”张光迪摇晃着警卫员,呼喊着他的名字,但年仅十六岁的小柱子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张光迪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吐了一口唾沫,大声呼喊:“常志坚,常团长!”一个满脸血污的人跑来:“师长,我来了。”

“日军刚打完炮,八成快冲锋了,赶快检查武器弹药,缩小阵地,咱们和这帮鬼子一命换一命!”作为一师之长,历经无数次生死,张光迪知道部队减员严重,更知道他们很可能就要倒在这长长的苇子塘了,但他毫不畏惧,他要带领战士们与日军做最后一搏。

“师长,我的意思是突围,硬拼咱们一个都剩不下,我可不是怕死啊,能出去一个是一个!”常志坚大声说道。

张光迪想了一下,点点头:“好,趁鬼子没冲锋,咱们各带一路人马杀出去,海伦八道岗子见!”两个人没有太多的话,战斗残酷,时间紧迫,生死攸关,没那工夫啊!两个人一点人数,也就剩两百来人了,于是各自带着百十来号人,分路突围。

一阵枪声,一阵呐喊,常志坚带人向北杀去。向南冲杀的张光迪却被敌人死死地咬住了。

“抓活的!”

“你们跑不了了,快投降吧!”

“冲啊,就是死了也不当熊包!”

杀一个算一个,整死俩就够本!

战士们也毫不示弱。但敌人越围越多,包围圈越缩越小。就在这节骨眼儿上,日军的外围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还有突突的捷克轻机枪声。一大队人马凭空杀来,日军一下子乱套了。

来者何人?原来是大青山一个绺子——报号“天下好”,就是我们常说的胡子!

那时,东北胡子盛行。他们占山为王,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多半鱼肉百姓,但也有正义爱国的,和日本人对着干的。当时黑龙江有几十号绺子公开打日军,天下好就是其中之一,领头的叫郝龙威。

胡子还有机关枪?确实不假!这机关枪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捷克轻机枪,中国不仅模仿生产了四万挺,还从捷克大量进口。这种机关枪射击精准,射程达900米之远,而且能连续射击两个小时,也不会卡壳和炸膛,比当时日军普遍配备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就是常说的歪把子机枪强百倍。

苇子塘响起枪声,郝龙威知道是抗联和日军干上了,不然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于是郝龙威二话不说,点齐人马杀了过来。打日军即爱国,还能弄点儿外快,补充一下给养和弹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郝龙威杀到苇子塘,正赶上张光迪突围,郝龙威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日本人的屁股就打。两面夹击,很快撕开了一个口子,张光迪带人杀出重围,百十来人减员一大半。

常志坚率队杀出重围后,一点人数,剩下三十六人。

他革命乐观主义的劲儿又来了:“正好,我们就是《水浒传》里的三十六个天罡。三十六条好汉闹得大宋朝不消停,我们三十六名抗联战士也要让日军睡不好囫囵觉。走,奔绥棱!”

从这儿去海伦,走绥棱是近道。三十六名战士昂首挺胸,踏上新的征程。

苇子塘的枪声停了。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苇子塘硝烟弥漫,鲜血浸染。每一棵苇子都如同一支如椽巨笔,记录下了抗联战士的英雄壮举,记录下了侵略者的残暴和血腥。一阵山风吹过,苍茫的暮色中,劫后余生的苇子一阵摇晃、一阵呜咽。它们在呐喊,它们在哭泣,它们任风横吹,任雨拍打,任霜侵袭,然而,它们就是坚挺不倒。因为,它们大义凛然;因为,它们从未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