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莼贞之所以下定决心铲除大刀会,是因为大刀会已经完全成了被反动政府利用的工具。游击队进入八公山区以后,分散在全县各地的地下党组织遭到了较大的损失,主要原因是汤小美的破坏。在陆续杀害二十几名党员和进步群众以后,汤小美扬言要进攻八公山,杀尽游击队,把曹莼贞和曹松军等人的头颅挂到马尾松上。另外,大刀会已经成为民间的祸害,他们欺压良善,欺男霸女,甚至随意枪杀无辜的路人。提起汤小美,老百姓都噤若寒蝉。铲除大刀会,既可以为民除害,也可以壮大游击队,更主要的,这是一次威力巨大的宣传,是一次信仰的实践。
汤小美费尽心机,在马埠暴动时不惜以近百名会徒的死亡为代价,把王怀道的承诺变成了现实:在马埠等六个乡镇,他拥有所有的税收权,他甚至可以自立名目收取税收,如果有抗税不交的,轻则送进县大牢,重则遭到杀戮。他目前正在谋划成立北部六镇自治片,意图很明显:把六镇的行政大权也牢牢地握在手里。
除掉大刀会,已经势在必行。
曹莼贞派人进行了二十余次侦察,把汤小美的情况摸了个底儿透:汤小美目前已经建立了二十三个分坛,拥有会徒一万两千多人,其中,有三千五百余名武装会徒。这二十三个分坛中,有十个大坛,各拥有武装会徒两百余名。各分坛管理会徒的方式,还是传统的入则为民,出则为武,一旦有事,三声火铳为号,半天便可集结起一支队伍。
汤小美虽然势众,但是,也有不少致命的弱点,比如,他的三千多人的武装,枪支并不多,总共不到三百支,且比较破旧。一方面,他相信在各位菩萨保佑之下的刀枪不入;另一方面,当地政府在枪支方面也对他进行了一些限制。这近三百支枪分散在各坛,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强劲的战斗力;还有,他虽然号令畅通,一呼百应,但是各坛之间却存在争夺会徒、地盘、地位等矛盾,而且,在联络协调方面还是使用比较老旧的方式。
曹莼贞他们研究的策略简单而实用:各个击破,围点打援!
第一个目标,定在马店集。
马店集在八公山东南,距八公山的南山二十余公里。这里是汤小美的十大分坛之一,也是汤小美发起大刀会的地方,所以,历来为他倚重,把自己的堂兄汤小严派到这里做坛主。汤小严为人凶残,在当地有“汤小阎”之称。选中马店集的主要原因是汤小严民愤大,智谋不足,刚愎自用,离根据地又近,便于用兵。汤小严拥有会众一千人左右,武装力量有近三百人,枪支近五十支。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郭英的一中队领受的任务,是把汤小严的武装彻底打掉。
郭英派出五个小组,潜入马店集的五个村子,秘密地把汤小严的得力干将做掉六人,缴获十支长枪。汤小严吃了哑巴亏,暴跳如雷,立即把近三百人的武装集结起来,每天派出几十人去大张旗鼓地查真相。不料,不到三天,派出去的几十人又被干掉大半。汤小严似乎明白过来,于是严令禁止会徒私自行动,只暗中派出一些机灵会徒采取暗访的方式去了解实情。一天上午,一个派出去的会徒回来报告,说在镇北十公里的姚家湾发现了游击大队二十余人,这些人正挨门挨户地动员群众揭发大刀会在当地犯下的血债。汤小严当即命令一个叫蒋临的得力干将带领两百人前往姚家湾,并嘱咐一定要尽可能地活捉那些人,他要在马店集把那些人生吞活剥。
郭英得知蒋临带领队伍出镇的消息后,立即命令第一第二小队近七十名暗藏在马店集附近的唐庄和刘庄的游击队员分散出村,在马店集的松茸旅社前集合,然后迅速包围了汤小严的分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歼灭了留守分坛的五十余名武装会徒,活捉了汤小严。
前往姚家湾的蒋临在临近姚家湾的时候突然接到分坛被围的消息,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是继续前进还是立即撤回。正在这时,突然从村东的树林里射出一排子弹,前面的会徒立即倒了十几个。蒋临立即命令五个传道师作法,并带着会徒向树林里冲锋,不一刻又被干掉十几人,法师也倒了一半。待到冲进树林,却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蒋临只好带着残兵败将原路返回,一路祷告汤小严能够守住分坛,大家合兵一处,共同渡过难关。不料前进到马店集北五公里的丘陵地带时,迎面又射来一排子弹,比在姚家湾遇到的火力猛烈了很多,大有赶尽杀绝之势。蒋临带队冲击了近半个小时,会徒倒了一大片,却没能前进一步。正处在人困马乏、心内沮丧之时,后面又有一支队伍杀到。遭到前后夹攻的会徒像快镰之下的麦子一样,刷刷地倒了一片。蒋临好不容易重整了人马,发现能够站起来的已不足四十人,而且手里持的都是钝刀花枪。看看倒毙在地的同伴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蒋临心胆俱寒,跪地举手投降。
下午三点,战斗全部结束,汤小严的大刀会分坛被郭英的一中队连根拔起。游击队召开了公判大会,郭英站在松茸旅社前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历数汤小严以及大刀会的种种恶行,当场宣布判处汤小严等人死刑。站在台沿儿上被五花大绑的汤小严嘴里塞了两块臭抹布,他两目圆瞪着怒视郭英,嘴里呜噜着。郭英走过去,一脚把汤小严踢倒,拔出手枪,啪啪两枪,汤小严立即脑骨粉碎,一命呜呼。
一个月以后,方运宏带领的三中队在凤岗镇以同样的方式打了一场同样漂亮的胜仗。
汤小美损失了两大分坛,五百名武装会徒被歼灭,近两千名会徒作鸟兽散。
汤小美的震惊与他的愤怒一样强烈。对于他来说,损失的不仅是两个分坛,还有比金子珍贵的面子。如果时间久了,面子就找不回来了,即使能找回来,也是破损了的面子。因而,他决定在两个月之内,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把游击大队全部剿灭在八公山里。而且,他发誓要活捉那个在主席台上开枪的女人!
他没有认真地思考,为什么曹莼贞的游击队在人数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敢于向他发起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