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方圆一直和曹莼贞在一起。
她来到的第二天,便一直跟随在曹莼贞左右,用她自己的话说,担负了作战参谋和生活秘书双重角色。游击队在肥陵山上安顿下来以后,她在游击队获得了一个适合她的工作角色:宣传委员兼卫生所所长。从马埠撤退时,她舍弃了从上海带来的数身喜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却把指挥部的一台油印机和十余刀纸张以及一些药品和绷带带了出来。曹莼贞给她配备了一个精明强干的队员,既是她的助手,也是她的警卫。上任不到三天,她就印出了第一批宣传单,分发到各个中队,留作他们出山作战时使用。她又在半山腰的一处隐蔽的石洞里建起了一个宽阔而整洁的卫生所。由于八公山区植被保护良好,乔木高大,树种繁多,山林茂密,这个石洞极难被发现。由于流水终年的剥蚀、溶蚀、风化,**的石灰岩体流纹深刻,造型生动,形成了风格独特绵延数平方公里的石林,即使进入了肥陵山,在石林的阻隔下,也极易迷路。傅方圆的卫生所前面,正好有一带石林,她用树木和山石把石林改造了一下,上山或下山的人便会自然而然地绕道而行,根本不会考虑到不远处会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卫生所。一切布置停当,傅方圆便装扮成农妇,到寿康县城购置了一批中西药和卫生用品,顺带着,把一个诊所的倾向革命的进步青年医生也请上了山,一时传为美谈。为此,曹莼贞专门找她谈了一次话,命令她以后不得私自下山,如果实在需要,必须向他本人请示,得到同意后才可行动。
傅方圆佯装同意,但第二天上午再次违规私自下山,不仅带回了一些急需品,还给自己和何清扬、郭英带回来一些女人的小物件。
看着三个女人在卫生所里兴高采烈的样子,曹莼贞不忍心训斥,但是,他担心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还是板起面孔把三个女人挨个说了一通。
何清扬首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她表示,虽然不知道傅方圆是私自下山,但是,也不该在她回山后兴高采烈地迎接她。然后她话锋一转,说:“我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傅小姐永远听你的话。”
曹莼贞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那就是,你把她娶了,而且,近几天就成婚。”何清扬说。
曹莼贞有些发蒙,不知道这是女人们商量好的,还是何清扬灵机一动的想法。
偷眼看郭英时,那张俊俏的脸一下变成了阴天,一副想走却又不好意思走的样子。
曹莼贞扭头就走,边走边说:“总之就一句话,再私自下山,是要受处分的。”
不料刚走出百十步,傅方圆从后面追了上来,说:“莼贞,你什么意思?真的不想娶我?”
曹莼贞有些惊讶地看着傅方圆。以她以前的性格,是断不会这样主动地和他说起婚事的。
“有什么好惊讶的?一次暴动损失了一百多人,亲眼见到的生死,对于我们还不是最大的触动吗?我们今天不在其中,却无法保证明天是安全的。所以,我们有必要把自己的感情封闭吗?”傅方圆有些激动地说。
曹莼贞没有立刻答应。晚上,他把徐一统和曹松军喊到自己的山洞里,一人倒了一杯山泉水,向他们诉说了自己内心的苦闷。
“队伍刚刚遭受了这样大的损失,士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我能结婚吗?同志们会怎么看我?”曹莼贞说。
“那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曹松军笑着说,“有谁强迫你吗?”
曹莼贞吃惊地看着曹松军。
徐一统也笑了,说:“我们就像一只蚕蛹,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被那些陈规以及传了数千年的思想给包裹住,哪怕外面吹来一缕风,也会让我们无所适从。这个时候为什么不能结婚呢?”
曹莼贞仍然有些迷惑。
曹松军说:“我明白了,你是想找一个心理上的过渡,说白了,你要修一座桥,让自己的思想从桥的这头慢慢地走到那一头。好,我明天就给你一座桥。”
曹莼贞笑道:“即使你是著名的桥梁工程师,我也无法相信你。”
第二天早上,曹松军带着二中队一小队的十五名队员来到曹莼贞居住的山洞外,向他辞行。
曹莼贞有些不解,问他去哪里,做什么。
曹松军说:“我去扒粮。”
游击队进山的第三天,附近的地主武装联合汤小美的大刀会,向游击队发动了一次进攻。曹松军的二中队仅仅使用了一个小队的兵力,就在距山口三公里的葫芦峪把他们打得丢盔卸甲,扔下十余具尸体和一些枪支弹药,狼狈地逃出山去。自此以后,山里一直处于平安无事的状况。近几天得到的消息,让大家稍稍松了一口气。因为辖区内发生了武装暴动,王怀道被上峰严厉斥责,险些丢了官,目前正在运作调走的事,对于进山剿杀游击队持消极态度。地主武装就像冬天树叶上残留的雪花,根本经不起时间的折腾,不到十天,便因为分摊费用的事闹得不亦乐乎,很快就解散回家了。在这样的形势下,开展小规模的扒粮运动便成为可能。
当天下午五点钟左右,曹松军兴冲冲地回来了。他没有把扒粮目标定在山口附近,他选择了离西山口二十公里的一个村子,这个村子里有四个地主,其中两个加入过镇压暴动的地主武装。曹松军选取了其中的一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战斗,无一伤亡,还缴获了五支步枪和三万余斤粮食。他把两万余斤粮食分给了当地的群众,把剩下的粮食运回了山里。
虽然是小胜,对游击队的士气起到的鼓舞作用却是巨大的。
曹松军坐在曹莼贞的山洞里,从怀里掏出一副精美的金质耳环,把它放到曹莼贞手里,说:“现在,我已经把那座桥搭好了,你带着这副耳环,去向你的朱丽叶求婚吧!”
曹莼贞知道,曹松军用心良苦,他用胜利提振了大家的士气,也给这座荒凉的山峰带来了生气。那么,结婚,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环境里,似乎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