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解救英帕尔——日军损失巨大——第十四集团军的进攻——在季风雨期间交战——8月3日,史迪威将军占领密支那——他的“火星旅”——蒙巴顿访问伦敦,解释他的计划——我在9月12日对军事行动的备忘录——德军的抵抗迫使我们推迟对仰光的进攻——10月5日,蒙巴顿的坏消息——进攻持续——美国高级指挥部的改变——1944年12月,斯利姆将军占领跨越钦敦江的两个桥头堡——中国的危机——总统在12月1日的电报——两个中国师以及运输机中队撤离——对曼德勒的进攻——1945年1月,重开滇缅公路——1月23日,我给蒙巴顿的电报——在若开的冬季战斗——占领阿恰布
在缅甸的拉锯战,此前已描述,主动权已落入我们之手。1944年6月,当从北方而来的解围部队与向外进攻的斯库恩斯将军的守军会师之时,日本对印度的入侵在英帕尔的高原山地上被粉碎了。通往迪马布尔的道路打开,车队源源不断开进。但仍有三个日军师团需要往钦敦江方向驱赶,那里是他们出发的地方。他们损失殆尽。在战场上,我们统计的就有13000多人死亡,再加上因伤、因病、因饥饿而死的人,总计损失的人数,按日本人自己估计有65000人。雨季此时达到顶峰,在过去数年,它都让活跃的军事行动停滞不前,毫无疑问,日军期望这样的停滞能让他们可以解救并集结被打散的第十五军。但我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英印第十四集团军,在斯利姆将军杰出而且强有力的领导下,发起了进攻。他们的第三十三军首先扫清了乌克鲁尔周边,而第四军则夺回了英帕尔平原的南部。到了7月底,日军的抵抗被粉碎了,第三十三军追击敌军,直抵钦敦江。沿着山间的道路,他们不断发现敌军惨败的证据——大量被丢弃的枪支、运输工具和装备;数千名敌军躺在地上,要么死了,要么奄奄一息。印度第五师从南部向迪登追击,一开始任务更为艰巨。正对着他们的日军第三十三师团并不像其他师团一样遭受重创,并得到了增援。穿过山野的蜿蜒狭窄的道路更易于防守。日军的阵地一个接一个被攻克,皇家空军第二二一大队在空军中将文森特率领下,在步兵进攻前夕,对敌军展开猛烈轰炸。在这里,就跟此时在缅甸各地一样,每天进展不过数英里,非常缓慢。而我们的士兵在热带雨水之中战斗,每日每夜都被淋透。所谓的道路在天气好时是条土路,此时已踩踏成了厚厚的泥浆,大炮和车辆通过这些道路时经常需要人拉肩扛。进展的缓慢并不奇怪,让人惊讶的倒是竟然有进展。
在若开,我们的部队遇到了活跃的抵抗。在丛林密布的群山中,在狭窄的沿海地带的稻田之间和红树林沼泽里,雨季大雨滂沱,有时候一周雨量能达到20英寸,阻碍了大的军事行动。在北方前线,史迪威将军的部队稳步推进。8月3日占领密支那,让他拥有了一个在未来展开陆路军事行动的前哨,而更重要的是,美国对中国的空运由此有了一个中转站。著名的“驼峰航线”不再必须经常冒风险,从阿萨姆北部直接穿过高山前往昆明。而阿萨姆北部的长路也有了进展,过后不久就与此前的滇缅公路相连。而阿萨姆紧张的后勤交通线,也由于从加尔各答铺设过来的750英里的油管而轻松不少,这条油管要比著名的从伊拉克到海法的沙漠油管长得多。
为了向南推进,史迪威将他的五个中国师重组成两个“集团军”,一个集团军从密支那向八莫和南坎方向,另外一个杀向瑞古和杰沙。后面这条进攻方向的先头部队是英国第36师,他们归史迪威指挥。他们接替了在伦泰恩将军指挥下的钦迪特旅,这个旅在历经六个月的苦战和吃力的军事行动之后,至少与敌人十一个营交手并战胜了他们,他们被撤下来做渴望已久的休整和补充。作为手中的预备队,史迪威保存了他的“火星旅”,一支大约1000人的机动、轻装部队,他们主要由美国一个团组成。用这些兵力,他在8月初开始前进并渡过伊洛瓦底江,在他的东边紧挨着中国“云南”集团军,大约10万多人,他们从萨尔温江向南坎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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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未来在东南亚的军事行动战略再次被拿出来讨论,在与他的总司令、海军上将萨默维尔、吉法德将军、空军上将皮尔斯商议之后,蒙巴顿来到伦敦解释他的计划。他已经允诺从陆路向缅甸中部进攻,直到第十四集团军跨过钦敦江并与从北边来的史迪威的部队会师。但补给线越来越长,而他所仰仗的运输机有限,能否从曼德勒前进至仰光,就成了问题。因此,他建议执行在上一章所提及的对仰光的大规模两栖攻击,代号“德库拉”。一旦在那里站稳脚跟,他的部队就可以向北猛攻,与第十四集团军会师。这是个很棒的想法,但它需要更多的部队和更多的船只,超出了蒙巴顿所拥有的人力物力。而这些人力物力只能从欧洲西北方向调遣。
我对此计划及其变通的意见,在魁北克时,写在了一份备忘录上。
首相致伊斯梅将军,转参谋长委员会
1944年9月12日
对日作战
1.英国在这场战争中的任务可以有两种形式,直接参与美国在远东的具体计划,或者英国主要牵制敌军,从陆路和空中消耗敌军兵力,并夺回被日军攻占的英国领地。这两种形式中,我更喜欢后者,因为:
(1)尽早与最大数量的敌人短兵相接,并尽可能坚持最长的时间,这似乎总是明智的战略;
(2)达成这一目标的最好方式,是跨过距离很短的孟加拉湾,目标是“德库拉(仰光)”“火枪(苏门答腊)”,或者其他可行的首选目标。
(3)要减少与敌人正面交锋,就要拉长其交通线。从管道一端注入的喷泉,到另一端将变成涓涓细流,随着路程的延长,损耗将变大。
2.出于以上理由,我反对派遣任何英国部队加入归麦克阿瑟将军指挥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军队当中。那样的贡献既小又慢。另一方面,我不反对派遣一支英国海军特遣部队去支持麦克阿瑟将军,包括航空母舰,皇家空军中队,只要分派这些兵力不会削弱我们跨过孟加拉湾的主要军事行动就行。
3.海军上将莱希昨天告诉我,他们已决定接纳英国的提议,让我们的舰队参与对日的主要军事行动。特遣部队去支持麦克阿瑟将军的军事行动,与此政策是一致的。
4.总之,我们的政策应该是,海军对美国的主要军事行动给予最大规模的协助,但保留我们自己对仰光的猛攻或某个目标作为首选行动,来发起我们对新加坡的主攻。这里是英国在整个印度和远东战区的优先目标。最好的奖赏就是能恢复英国在此区域的威信,为此,我们能给美国的军事行动提供的最大支持,就是用最激烈的战斗,尽早地缠住尽可能多的敌人。
在魁北克的讨论时,我们将美国人也拉进仰光计划当中。这预示着很多便利之处。在缅甸和印度边境的群山和丛林里的六个月的战斗,单是伤患一项,预计将让英国和帝国付出288000人的损失,但从海上对仰光发起攻击,同时从北方进攻,将会切断敌军交通线并切割其部队。摧毁在缅甸的日军将会腾出相当多的部队,这些部队可以立刻攻击孟加拉湾周边的目标,只要这些攻击对我们的共同事业最有利,能消耗日本军队,尤其是其空军力量。为此目的,我们下决心绷紧神经,要在1945年3月15日对仰光发起攻击。这样一场行动需要五六个师的兵力,蒙巴顿仅能提供两三个师,而联合王国能抽调的也不超过一个师。失败则意味着,不仅会拉长在缅甸的行动,让士兵毁于伤病,付出没有必要的牺牲,而且会打乱我们未来——甚至远至1946年——对马来半岛的整体部署。
而我建议的解决方案,是派遣一两个美国师到那里,而不是从欧洲抽调。这比从蒙哥马利正在战斗的部队中抽调两个师要好得多,而且能迅速投入更多部队对日作战,却不必撤走任何与德军交战的部队。在魁北克时,我已解释不想在那里、在那时做出决定,而只需要让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考虑我的建议即可。马歇尔将军答应会考虑,但出于各种理由,我的建议并未被采纳。而对德国在年底之前投降的乐观估计——对此我不敢苟同——也失败了。到了9月末,显然,德国的抵抗将会持续到冬季并且超过冬季,蒙巴顿被命令——不是第一次——只能利用他手头的兵力来行动。我发了如下电报:
首相致海军上将蒙巴顿
1944年10月5日
国防委员会被迫做出决定,3月的“德库拉(仰光)”行动撤销了,三军参谋长已将此建议提交给了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过不了多久,你会收到正式命令。与此同时,你要明白,决定推迟这一行动,要归因于西方战场需要更多的兵力,而非针对你。你现在将执行“德库拉”的日程定在11月(1945年)。没有能力发起这一行动,让我深感遗憾,我曾对此投入心血,但德国在法国和意大利的抵抗比我们预期的要严峻得多。我们必须首先肃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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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们的第十四集团军和史迪威的部队正在缓慢推进。印度第五师在10月18日占领了迪登,并在精准而密集的轰炸下,肃清了占据海拔8000英尺的肯尼迪峰的敌军。自此之后,他们向吉灵庙进发。第三十三集团军在攻占塔木之后,派遣了一个东非旅向东。他们在锡当的钦敦江两岸建起了宝贵的桥头堡。东非第十一师余部向南沿着卡包(kabaw)河谷向吉灵庙进发,在那里他们与印度第五师携手,于11月14日攻入城内。这是一趟伟大的行军,因为经过的这些区域以疟疾和恙虫病而臭名昭著。现在,我们在缅甸的所有部队都养成了良好的卫生习惯,而新药物米帕林的使用,以及不断喷洒杀虫剂,让我军患病比率非常之低。但日军则缺乏这些预防措施,数百人死去。东非师从吉灵庙向葛礼瓦推进,并渡过了钦敦江。在这里,工程兵在28小时内,就搭起了长达400码的大桥,这是他们在此战役中创造的不少奇迹之一。因此,到了12月初,在中部前线,斯利姆将军的第十四集团军,利用跨越钦敦江的两个桥头堡,主力部队已剑指缅甸中部的平原。
美国的高级军官在11月进行了改变。史迪威将军被召回华盛顿。他庞杂的职责交由三位其他军官长官。魏德迈将军接替他担任蒋介石的军事顾问,惠勒将军成为蒙巴顿的副手,苏尔坦将军接手北部前线。在北部前线,盟军将日军第三十三军的两个师团缓慢地往后压。11月中旬,已兵临八莫城下,但又过了一个月,才将敌军逐出该城。英国第三十六师在12月10日占领因多。与此同时,第十九师从锡当渡过钦敦江,向东猛攻。六天之后,两个师在因多相遇了。经过一年多的苦战,经历了起起伏伏之后,两支盟军部队终于会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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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难以应付的问题出现了。几个月前,远在中国东南部的日军开始进攻重庆——大元帅的首都,还有昆明,美国物资空运的中转站。11月,魏德迈将军慎重考虑了这一局面。美国部署于中国的空军前进基地,用来攻击敌军沿海船运的基地,已经受到**。中国军队指望不上,魏德迈要求两个在缅甸北部的中国师回国支援,并寻求更多美国空军支持,特别是要求增加三个运输机中队。
总统发信息给我。
罗斯福总统致首相
1944年12月1日
魏德迈将军发了一封电报过来,概述了中国的严峻局势,还说他同意大元帅的决定,将两个最有战斗力的中国师从缅甸调到昆明区域。你必定也看过这一消息,它也给了蒙巴顿,并提供给你们在华盛顿的代表团,所以我就不重复了。
我们知道,魏德迈将军的意见是基于局势的重要性,以及他对局势的了解还有在缅甸的行动计划。我认为,在此刻,他对整体局势和现状的了解要比其他人都多。再说,我们实际上要面对的是大元帅,在关系到中国存亡的巨大危机时,他决定必须召回这两个师,以阻止日军开进昆明。如果日军占领了昆明的空中和陆路的补给站,我们打开的陆路通道将毫无作用。在此情况下,我的意见是,我们不应向大元帅施压去改变他的决定。
这些是坏消息,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首相致霍利斯将军,转参谋长委员会
1944年12月2日
当日军攻击中国的关键区域时,我们不需要争辩大元帅撤回几个师来保卫本国是否正当。我毫不奇怪他会优先召回两个师(美国人训练的)。我们不能就此争论。如果他提出要求,他必须得到他们。缅甸此后的战局急切需要做出调整。请给我起草一份电报,同意美国人的意见,可以撤回两个师。
失去两个优秀的中国师给缅甸的军事行动造成的麻烦远不如失去的运输机那么大。军队离铁路末端足足有400英里,斯利姆将军依赖空中补给来补充公路补给的不足。蒙巴顿的整体计划也依赖于他的运输机。中国需要的中队必须出发,而其中的大多数都是来自英国,尽管此后它们被接替了,但在关键时刻缺少它们导致战役数次推迟。
尽管如此,第十四集团军还是冲出群山,进入曼德勒西北部的平原地区。与此同时,梅瑟威将军率领的第四军的先锋师秘密地往南进发,在伊洛瓦底向南和钦敦江的会合点建立了桥头堡,斯托普福德将军的第三十三军在皇家空军第二二一中队的协助下,占据了两江会合点上游以北的地区。印度第十九师已经在两个地方过河,并深入曼德勒北部40英里。到了1月底,苏尔坦将军的部队已抵达南坎,那里有旧的滇缅公路,并与东边云南的部队会师。通往中国的陆路交通线,在1942年春季日军入侵缅甸被切断后,再次被打开。1月28日,从阿萨姆出发的第一支公路车队抵达了中国的边境。
首相致海军上将蒙巴顿(东南亚)
1945年1月23日
我要代表陛下的政府,对重开滇缅公路,从而完成了在魁北克布置给你的第一部分任务,向你致以最热情的祝贺。这场胜利给你个人,你所有的战场指挥官以及第十四集团军所有战功卓著的部队带来了最高的荣誉,要知道,这场胜利是在很多已允诺的增援力量迟迟未到的前提下赢得的。
对于美国军队和中国军队以各种方式所提供的协助,如你们自始至终所做的那样,陛下的政府也致以热切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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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缅甸中部的进展成了另一个样子,但冬季在若开的战斗——尽管是附带的战斗但仍很重要,必须在此记录下来。它的重要性表现在两个方面。给曼德勒的第十四集团军提供空中补给的飞机已接近其飞行距离的极限。再者,所有运往前线的物资,都必须经由阿萨姆繁忙的铁路线,再迅速转运至机场。如果克里斯蒂森将军的第十五军能在阿恰布南部建起机场,并由此地展开空中行动,而补给则从印度直接经由海路运抵,便能给第十四集团军提供从曼德勒往南向仰光猛攻所需的后勤支持。其次,如果在若开面对我方优势兵力的敌军唯一的师团能很快被击败、摧毁,那么我们的两三个师,以及支持他们的由蒙巴顿伯爵指挥的皇家空军第二二一中队,就能空出来,并派遣至任何地方。
若开的攻势在12月12日打响,此后进展顺利。到了这个月末,我们的部队已抵达隔开阿恰布岛和陆地的水湾,并准备发起攻击。1月2日,一位军官乘坐武装侦察机,没有看到敌军存在的迹象。他在阿恰布机场着陆,当地居民告诉他,日军已经离开。大部分守军被牵制在遥远的北方进行战斗,留下的一个营在两天之前撤离了。这是阿恰布漫长的故事里一个怪异的结局,在过去的三年里,这个地方让我们备受煎熬,留下了很多失望的故事。之后不久,第十五军占领了兰里岛,并在那里建起飞机跑道。在陆地上,经过激战,占领了康高(Kangaw) 。到了1月底,第十五军和在遥远的北方的部队一样,实现了初步目标,并准备进一步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