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文件很有意思,因为它表明了在不同时代和背景下,尤其是在几乎所有的重要事实都完全不同的情况下,对局势进行对比是多么困难;也表明了试图去应用任何表面上的相似性——尤其是这些相似性还是在指挥战争时留意到的,是多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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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8日,日军攻入仰光。如果要在印度组织有生力量进行防御,对我的同僚们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尽一切努力打破政治僵局。印度事务不断地在战时内阁进行讨论。英国政府对英属印度政府的提议的反应已经表现在了一份宣言草案上,我们决定派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去印度,与所有印度各党派和团体的领袖就此草案进行直接讨论。
首相致印度总督
1942年3月10日
1.我同意你的观点,在没有弄清我们与印度各党派之间的异同点之前,就贸然抛出我们的宣言,将招致——你正确地称之为——“失败”,并有可能在最不恰当的时间,激起每个人都会卷入的强烈争论。昨天,在我看到你的电报之前,我们就决定现在不公开任何宣言,但要派遣一个战时内阁大臣出去看一看它是否会被立刻接受,否则我们自找麻烦干什么?斯塔福德·克里普斯是个大公无私的人,他自愿去做这份吃力不讨好而且碰运气的工作。他会立刻动身。尽管我们[各自]的路线方针不同,但对他用压倒一切的决心去击败希特勒及其同伙,我是完全有信心的。宣布对他的派遣,将让激动的热潮平静下来,从而能让我们赢得冷静解决问题的机会,或者相反,去证明问题暂时无法解决。
2.我们所协商的宣言代表了我们一致的方针。宣言维护了印度各党派的利益,如果他们对这份宣言加以拒绝,那么我们将向全世界证明我们的诚意,并且在必要时联合起来,为此而战斗。
3.因此,我希望你们等待掌玺大臣的到来,并与他一起调查所有问题。当然,他是受宣言草案约束的,这份草案是我们的最大公约数。而且,他将充分考虑印度现在所面对的军事和行政状况。
4.由于可叹的谣言、舆论和美国的总体观点,我们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克里普斯代表团需要证明我们真诚的目的,并为可能的磋商赢得时间,这都属责无旁贷。
5.我个人的立场是,为了整体的胜利,需要成功和坚定地守住印度,除此之外的其他问题都无关紧要,这也是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的信念。
接下来的这天,我将这些决议公之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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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在3月22日抵达德里,在英国内阁所批准的宣言草案的基础上,他组织了长时间的讨论。英国所提草案的精髓是:英国政府将正式保证印度将完全获得独立,前提是战后印度的制宪会议提出这项要求。由于篇幅所限,我不可能将所有谈判的细节记录在此。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的电报可以最好地陈述结果。
掌玺大臣(德里)致首相
1942年4月11日
1.今晚我收到了国大党主席的一封长信,信中说国大党不能接受提议。拒绝的理由很宽泛,而不仅仅是防卫问题。尽管信中表示,国大党同意总司令可以自由控制战争的指挥以及总司令与军事委员之间的活动,但草案让国防委员的功能受到过分限制。而他们拒绝的主要原因是,在国大党看来,需要立即成立一个国民政府,并且不做政体上的改变,应该“完全确保在协议中表明,新政府将像自由政府一样行使职责,它的成员应该有在立宪政府中的内阁成员一样的身份”。信中也指出,当前草案所提议的安排,画饼方面与旧的并无本质区别。“在我们看来,[这个草案的]整体目标是想让人民有新的心理期待,让他们觉得,他们自己的国家自由在望,他们需要保卫他们刚赢得的自由,而当他们再次看到这只是画饼时,他们会失望透顶,因而国大党不能参与。”
2.这里显然没有达成协议的希望,我将在周日启程回国。
同一天又发来电报:
你将会了解,国大党几乎用全新的观点来拒绝[草案]。但这很难在电报里解释清楚。
在现有的情况下,我们已尽最大努力,从士气或人心的角度来说,我认为你不必担忧我的访问会让情况更糟。我认为,在过去几天里,怒气已消弭不少。
我个人的观点是,尽管失败了,但气氛确实好了很多。
尼赫鲁出来发了一个很好的声明,宣称会一致抗日;真纳向我保证穆斯林会毫不动摇地支持我们,锡克教徒和其他少数族群总体上也宽慰不少,我希望能有进一步的保证。真正的难题在于国大党自身内部的情结;因为他们为做出决定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并且变化无常。
如果我们能聪明地掌控局势,而不是互相指责,那么在4月21日召开的全印国大党委员会上,仍有机会做出改变,因为这个委员会的代表性要强于工作委员会。
尽管对结果感到伤感,但我们并不沮丧。现在我们必须接着做保卫印度的工作了。回来之后,我会与你讨论这方面的问题。致以良好的祝愿。回见。
为生存而进行的战斗一日比一日剧烈,需要保护四万万无助的人民免遭日本恐怖的**,在此情形下,我能接受这些消息。可能从一开始,我的生活信条就认为事情会是这样。我清楚斯塔福德·克里普斯会为他的代表团的失败而感到痛苦,于是我想法安慰他。
首相致掌玺大臣
1942年4月11日
你已尽了人事,而你的坚韧、毅力和智谋,证明了英国是多么希望达成协议。你一定不要对结果感到过分灰心和失望。这件事在英国和美国的回响是完全有利我们的。实际上裂痕发生在宽泛的问题上,而非混乱的防御措施上,这对我们也是很有利的。我非常高兴你能立即回家,最热情的欢迎将等待着你。尽管你的志业并未实现,但对我们共同的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并为印度人民的未来发展奠定了基础。
我立刻将克里普斯在4月11日的第一封电报以及我的回复转给了罗斯福总统。总统对谈判破裂很是震惊,他敦促我暂缓让克里普斯离开,并希望能做最后的努力。
罗斯福总统致哈里·霍普金斯先生(伦敦)
1942年4月12日
请将以下信息立刻转给前海军人员。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防止谈判破裂。
[致前海军人员]
我最诚挚地希望,你能够让克里普斯暂缓离开印度,并再做最后一次努力,以免谈判破裂。
我很遗憾地说,我不能同意你转给我的信息中的观点,美国的舆论认为,谈判破裂是因为存在广泛而明显的问题。这里的总体情况恰恰相反。人们几乎普遍感觉,僵局应归因于英国政府不愿意让步给印度以自治权,尽管印度人心甘情愿地将陆军和海军防御的控制权托付给了有决定权的英国当局。美国舆论不可能理解,为什么英国政府方面乐意允许印度各部分在战后脱离大英帝国,却不愿意允许他们在战争中就享有一定的自治呢?
我认为我不得不直率地向你提出这个问题,我知道你是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的。如果导致当前谈判崩盘的原因,正是现在美国人民所在乎的那些问题;如果印度随后被日本成功入侵,再加上紧随其后我方在陆海军方面的惨重失败,那么就很难估计美国舆论会有多么强烈的反应。因此你是否可以立即让克里普斯暂缓离开,并由你个人对他发出指示,为达成广泛共识做最后一次努力?按我的理解,上周四晚上就非常接近达成协议了。如果你能授权他说,他是在你个人的指示下对此问题重新展开谈判,并且希望双方都能做些小的让步,那么在我看来,仍有可能达成协议。
如我在早先的信息里向你表达的那样,我仍然认为,如果现在能给印度各团体机会去成立一个国民政府,让这个政府本质上类似于我国以《联邦条例》组建的政府那样,按照约定,结束一段试验期和试错期后,最终去决定国家的宪政形式,并按照你已向他们做出的许诺那样,自行决定他们未来与大英帝国的关系,就能找到解决方案了。如果我们曾能朝这方向努力,如果届时克里普斯仍然不能撮合出一份协议,那么至少在这个问题上,美国舆论会感到满意,英国政府为了印度人民已经做出了公正且认真的努力,到那时,此事失败的责任就不在英国政府身上,而在印度人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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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感谢事态的发展,让这种疯狂的行为变得不可能发生。没有理想主义,人类无法进步;但让其他人为此付出代价,并且不考虑这样会造成千百万平民百姓流离失所,带来毁灭性后果和屠杀,这种理想主义,我们不认为它是高尚的和好的。总统的心思回到了美国独立战争时期,他将印度问题比作18世纪末十三个殖民地反抗乔治三世。而另一方面,我负有保护印度大陆和平与安全的责任,这里庇护着全球近五分之一的人口。在日本毁灭性的攻击下,我军不断投降和退缩。我海军被逐出了孟加拉湾,事实上也被赶出了印度洋的大部分地区。在空中,我们也明显落后。但我们仍然抱有希望和机会,让一切重整旗鼓,并承担责任,让我们主管近两百年的古老印度社会免遭可怕而猛烈的大毁灭。没有完整的军事执行权以及战区的统治权,希望和机会就是一场空。此事没有时间来进行“有试验期和试错期”的宪制试验,以决定印度与大英帝国的“未来关系”。要满足美国舆论的那个问题绝非一个决定性因素。我们不能不顾自己的责任,抛弃印度人民,让他们陷入无政府状态或被征服。这至少是一种策略,但确实耻辱的策略。如果我们这样做,那就不仅背叛了印度人民,也背叛了我们自己的士兵,让他们的作战基地和并肩战斗的英勇的印度军队,因为分崩离析而沦为政治混乱和血腥的废墟。为保卫印度而殚精竭虑,这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职责。
幸运的是,我那些琢磨过印度问题的最重要的同僚们都同意我的意见。如果不是这样,我将毫不犹豫地卸下个人的重负,有时候这些重负是超出个人承受力的。在此情形下,对人最大的安慰就是毫不犹豫。而正如这本书随后所讲述的,我和战时内阁成员们的信念,是有依据的。
我给总统发去了如下的回复:
前海军人员(首相乡间别墅)致罗斯福总统
1942年4月12日
今日(12日)早晨三点左右,违背了你的叮嘱[关于霍普金斯的健康],哈里和我仍在讨论你发给我的关于印度问题的电文。不召开内阁会议的话,我是不能决定如此重大的问题的,但内阁直到周一才会开会。与此同时,克里普斯已经离开了,双方都已经发布了对此事的说明。在此情况下,哈里打算打电话给你解释,但由于天气问题,电话没通。他将在本日下午打电话给你,并将备忘录用电报发给你。
你知道,你对我所说的每一件事,我都深知其分量,但在此危急时刻,如果每一件事都要再次扔进熔炉里,我不认为我能肩负起保卫印度的责任。我确定,这也是内阁和议会的看法。你的电文称我为“前海军人员”,因此我视它为纯粹的私人电报,并且不打算将它正式提交给内阁,除非你告诉我你想这么做。任何你我之间类似的重要分歧,都会让我心碎,而在这可怕的战斗正在**时,也肯定会深深地伤害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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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离开德里,坐飞机返回英格兰。两星期后,全印国大党委员会开会,并确认了他们的工作委员会与掌玺大臣谈判时的立场。他们确认:“任何保留英国对印度的部分控制的计划和提案,国大党都(不可能)考虑……英国必须放弃对印度的控制。”
如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所预料的那样,梵语学家尼赫鲁坚决主张抵抗日本。在代表团离开的翌日,他说:“我们不会向侵略者投降。尽管发生了这些事,我们也不会为难英国在印度的战争工作……而我们的问题是如何组织我们自己的(战争工作)。”他是独一无二的,或者几乎独一无二的。大多数国大党领导人回到了甘地的绝对的和平主义上,甘地在5月10日自己的报纸上写道:“英国在印度的存在,就是日本入侵印度的请柬。他们撤走将让这个诱饵消失。即便假设它没有消失,自由的印度也能更好地对付侵略。纯粹的不合作主义那时将完全发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