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尚真的变了!44年前我向恩图曼(Omdurman)行军时,当时的理念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被非洲的烈日晒黑。规定非常严格。我们卡其外套的背部都钉上了特制的背靠,不戴拿破仑帽就算违反军纪。并建议我们遵照阿拉伯长达千年的传统,穿上厚实的衬衣衬裤。然而,如今20世纪才过了一半,很多白人士兵每天劳动都不戴帽子,要不就是光着身子,只在下身围一块布。显然这么做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伤害。虽然需要几星期时间皮肤才逐渐从白色变到古铜色,但出现中暑和心绞痛的却很少。我想知道医生对此有何见解。
在我们穿好衣服用完晚餐后——我不到一分钟就拉上了拉链——我们在蒙哥马利挂着地图的车厢里集合,他精辟地向我们阐述了整体形势,区区几天他就牢牢掌握了全部的问题。他非常准确地预测了隆美尔的下一轮攻击行动,并说明了他的对战策略。他所说的合情合理,接着他又描述了亲自指挥攻势的计划。然而,他必须要花6个星期的时间才能把第8集团军安排妥当。他会把师整编成完整的战术单位。我们必须等待,直到新整编的师在前线落脚并且熟悉“谢尔曼”式坦克的操作。到那时会有3个陆军集团军,每个军都由一位战场经验丰富的军官进行指挥,而且他们都为蒙哥马利和亚历山大所熟悉。最重要的是,大炮会在沙漠地区发挥前所未有的威力。蒙哥马利计划在9月底启动上述行动计划。这个日期让我颇感失望,但最终行动还是要取决于隆美尔。我方情报显示他即将发动攻击。隆美尔为了向开罗进发,会试图绕行沙漠侧翼展开大规模的迂回行动,并沿着他的交通线发动一场运动战,这个消息我本人早已谙熟于心,而且正是我所期盼的。
当时,我常常会想起拿破仑在1814年的溃败。他同样也准备在交通线发动攻击,但盟军却从巴黎这座空城**。我认为至关重要的就是将第8集团军可调用的强壮士兵全都派来防守开罗。仅此一举便可让野战部队拥有充分机动的自由,并在进攻前就冒险撤回其中一个侧翼。我非常高兴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虽说我一直都迫不及待地希望我们能尽早主动出击,但是如果在我们发动主攻前,隆美尔就龇牙咧嘴想要自毁长城,我当然是乐见其成。但是我们现在还有时间去组织开罗的防务工作吗?很多迹象显示,离我们仅仅十几英里外的那位肆无忌惮的指挥官会在8月底前大举进攻。我的朋友们说,在其中的任何一天,他都会为了继续保持主导权而赌上一把。要是能够推迟两三个星期,则对我们将会是大有裨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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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一早我们就出发视察未来的战场和即将守卫这个阵地的英勇部队。我被带到鲁威塞特山脊东南部的关键阵地。我们的大规模装甲部队伪装隐蔽在坚硬、弯曲起伏的沙漠地带,他们虽然分散四处,但在战术上又保持集中。在这里,我遇到了年轻的罗伯茨(Roberts)准将,他在当时负责指挥部署在这个关键阵地上的所有装甲部队。最精良的坦克部队也全部归他指挥。蒙哥马利向我说明了各类型大炮的部署情况。伪装隐蔽的炮兵部队遍布沙漠的每一个夹缝之间。在我们突击前,会有三四百门大炮对德军装甲部队开火。
在敌军密集的空中侦察下,军队势必是无法进行集中的,然而在那天有很多士兵热情洋溢地咧着嘴对我问候和欢呼。我视察了自己曾经待过的第4轻骑兵团(Hussars),或者说是会见了那些敢于在战地的墓地附近集合的五六十人,他们最近刚牺牲的战友也被埋葬在这片墓地。这一切都深深令人感动,但是悲痛也激发部队重新燃起奋发向上的热情。大家都说自从蒙哥马利担任指挥后,一切都大为改观了。我深以为然,并为之感到高兴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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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准备和伯纳德·弗赖伯格共进午餐。我不由想起半个世纪前,曾在佛兰德(Flanders)和他有过类似的会面,当时他已经在指挥一个旅了,营地位于斯卡尔普河(Scarpe)流域。他愉快地提出要陪同我去视察他的前哨阵地,但由于我对他和防线情况都熟悉,就没有去。现在的情况则不同。我当然盼望至少能瞧瞧新西兰师的前沿哨所,敌军就在5英里外与这支强劲的部队对峙着。亚历山大表示可以看,但需要陪同视察。但伯纳德·弗赖伯格却断然拒绝承担这种责任,这不是在平常看来下令就可以解决的,甚至是由最高当局下令也不行。
我们只能去他那酷热不堪的餐棚里用午餐,这顿饭相比我在斯卡尔普河吃的要丰盛得多。这是在沙漠8月的正午时分。固定的一个菜式是新西兰罐头蚝肉汤,我只是出于礼貌才动了动。很快,蒙哥马利又驱车返回了。弗赖伯格出去向他敬礼,并向他报告说,位子已经为他预留,希望他能同来进餐。可是被称作“蒙蒂”(Monty)的他似乎已经定下了规矩拒不接受任何部属的招待。因此,他坐在门外的车里,一边吃着寡然无味的三明治,一边喝着柠檬水。在恪守纪律方面,拿破仑同样也严酷无情。他的一句格言是,高贵必显于严正。但在他的座驾带篷马车里,一定送来了美味的烤雏鸡。马尔伯勒(Marlborough)应该会和他的下属们共同开怀畅饮——我觉得克伦威尔也会如此。虽然技巧各异,但似乎都各自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我们的整个下午都在第8集团军度过了。当我们返回到来时停车的地方,再次看到海滩上雀跃的浪花时,时间已是7点了。这些见闻使我极为振奋,我丝毫不感到一丝疲累,兴致勃勃地交谈到深夜。蒙哥马利的作息是10点就寝,他在临睡前要求我在他的私人日记里写些东西。在长久的战争期间,我在其他场合还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我写道:“布伦汉姆战役纪念日标志着新战区的开辟,愿能为第8集团军总司令及其部队带来应有的荣誉和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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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国内发送了报告:
首相致副首相,并转战时内阁、伊斯梅将军和其他有关人员
1942年8月21日
1.我刚刚在西部沙漠度过了两天,访问了第8集团军司令部。布鲁克、亚历山大、蒙哥马利陪同我视察了第44师、第7装甲师、第22装甲旅以及新西兰师的部队代表。我会见了大批的士兵以及第13军的全部主要司令官,还看望了空军中将坎宁安,他和蒙哥马利将军在同一个司令部。
2.我相信,要是因袭以往的体制,我们就会遭遇灾难。第8集团军当时几乎被打得七零八落,被一种受挫感和不安全感所压抑着。显而易见,他们在遭受强烈的进攻时 ,会向东撤退到尼罗河三角洲。很多人都在四处张望,一心想确保卡车上能留有自己的座位,部队既没有接到大致的作战计划,也没有强有力的领导。
3.这种情况十分恶劣,于是蒙哥马利在视察前线后,就坚持要指挥第8集团军。经亚历山大决定,中东的全部指挥权在13日进行了移交。
4.此后,从我本人对部队的观察,以及从司令官们那儿所听闻的意见看来,氛围已完全改观。亚历山大下令蒙哥马利准备攻势行动,并且同时要坚守所有的阵地,蒙哥马利则对下属指挥官下达了鼓舞人心的指示,指示的全文我会在回国时交由你们传阅。到处一片生龙活虎的气象。四处的阵地都得到了巩固,已逾服役期的兵员被选出并重新整编成顽强的部队。第44和第10装甲师早已进抵前沿战区。公路上全都是赶赴运往前线的部队、坦克和大炮。霍罗克斯(Horrocks)将军指挥第13军,拉姆斯登依然指挥第30军,赫伯特·拉姆斯登将军为了9月底的攻势作战,正将第10军改编成大规模的机动部队。为此已经制定了一个全面大胆的计划。
5.然而,隆美尔很有可能在8月底之前的月明之夜出击。他所指望的那些具有价值的运输物资都损失了,我们的力量也被他低估了,但是我们绝不能小看他的力量。敌军可能会出动20000名德军和15000名意军,组成两个装甲师和四五个轴心国摩托化师展开一次大范围的包抄行动。接下来的战斗会非常艰辛和关键,但是我对亚历山大和蒙哥马利都满怀信心,第8集团军必定会英勇奋战。如果隆美尔不在8月出击,他自己就会在9月遭受攻击,那时候的形势将对他更为不利。这样就正好能和“火炬”作战计划衔接配合。
6.为了8月的战斗,我们在前线部署了约700辆坦克和100辆后备坦克,约700架可投入作战的飞机,500门野战炮,近400门装备6磅炮弹的防坦克炮,以及440门装备2磅炮弹的防坦克炮。但是我们在中型大炮方面要薄弱得多,仅有24门中型炮。敌军必定会出动大规模的空降伞兵,隆美尔势必会一心想要制胜,因此第8集团军要尽可能大范围地分散。
7.为保证第8集团军在下星期的袭击中保持充分的机动,正建设一条从亚历山大港延伸到开罗,并沿着尼罗河三角洲的防线。负责在沿线设防的是第51高地师,我会在明天进行视察。我已提醒亚历山大将军关注我们在两年前制定的“水淹”(inundation)计划,各地已采取了相关行动。
8.总而言之,由于我们的力量不断发展壮大,我和其他人虽说更愿意在9月而不是8月发动战斗,但是看到我们所指挥的部队都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领导他们的都是富有最高军事才能的指挥官,他们这支团队上下一心,令人钦佩,我也感到非常满意。所有事项,有的已经完成,有的正在进行中,我应该回国了,在战斗中我不能发挥作用,应交由我们所信任的人去负责。还有大量的事务等着我处理。从其他电报中你会看到,戈特勋爵正在这里,普拉特明天会到。帝国总参谋长和我计划在星期日晚动身,在另一份电报中你会看到此次的航线。如果国王陛下愿意,我希望他能参加在星期二举行的每周午餐会。
9.关于在迪耶普登陆的“庆典”计划,我大致的印象是,获取的战果足以抵消沉重的代价。仅仅是大规模的空战本身就可证明突袭是值得的。
10.在我执行这些既令人焦虑、又令人不快的任务时,你们给予了我鼓励和支持,对此,我表示诚挚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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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2日,我访问了都拉洞(Tura),这个洞位于开罗不远处,正在进行重要修复。过去金字塔上的石块就是从这些山洞开凿出来的。现在采石技术要先进得多。读者想必已经发觉,我总是在抱怨飞机和坦克的修理工作既拖沓又糟糕。现场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顺畅而高效,大量的技术工人昼夜不停地工作。但看了图表上的情况和数字后,我还是不太满意,规模实在是太小了。最先错在埃及的法老们,他们没有建造出更多更大的金字塔。除此之外,很难再将责任归咎他人了。接着,我们从机场间飞来飞去,检查设施并对地勤人员发表了讲话,在某处集合的空军人员达两三千人。我也挨个视察了各个旅,会见了登陆不久的高地师。很晚才返回大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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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访问的最后几天,我全神贯注于即将展开的战斗。隆美尔随时会出动成批具有破坏性威力的装甲车辆发起进攻。他可能会沿着金字塔一路开进,在途经总督府草地前平静流淌的尼罗河时会遇到一条运河,除此之外,一路几乎都没有什么障碍。棕树林里,兰普森夫人的小男孩笑着坐在婴儿车里。从尼罗河对岸放眼望去,是一片广阔的平原。一切都显得和平安详,但我对这位母亲建议说,开罗天气炎热,对小孩不太好。“为什么不把孩子送到黎巴嫩享受那里的凉风呢?”然而她没有接受我的劝告,在军事形势上,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在和亚历山大将军及帝国总参谋长取得完全一致的意见后,我开始着手采取一系列极端措施,保卫开罗和从北面入海的水道。我们建造了战壕和机枪阵地,在桥梁下铺设了地雷,桥梁的两端都设置了电网,还放水淹没了整个前线地区。开罗的参谋人员和部队文职人员达上千名,他们全都武装了步枪,并接受命令在需要时沿着设防的水道据守。第51高地师虽然还未被认可“适应沙漠作战”,但是这批伟大的部队已经奉命去坚守尼罗河的新战线了。这个阵地所处的位置占据了很强的优势,尼罗河三角洲一带的运河众多,经常被水淹没,而从阵地穿越水面的堤道不多,影响不太大。看起来是完全可以阻止装甲部队沿着堤道冲进来的。通常指挥埃及军队的英国将军会负责开罗的防务工作,而他所有的部队也随时待命。可是我却觉得,万一有突发状况,最好由外号“琼博”(Jumbo)的威尔逊将军担负这一职责,他已经奉命负责波斯—伊拉克战区,但是在危急的这几个星期里,他的司令部还在开罗建设中。我对他发出了命令,要求他充分掌握整个防卫计划,一旦亚历山大将军告知他开罗处于危急状态,他就要马上履行责任。
战争的前一晚,我不得不返回国内,处理同样重要且更为繁杂的事务。我对亚历山大将军下达的命令已经内阁批准。在处理中东事务时,他现在是和我打交道的最高负责人,麾下领导着蒙哥马利和第8集团军。威尔逊将军和开罗的防务工作在必要时同样也是他负责指挥。我一直以来都称呼他“亚历克斯”(Alex),现在他及其司令部都已转移到了金字塔周围的沙漠地区。他为人平和亲切,熟悉所有情况,并激励所有人都要抱有从容和必胜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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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晚间7点30分,我们从沙漠机场起飞,我一路酣睡,直到天亮很久才醒来。当我沿着炸弹舱爬到“突击队员号”飞机的座舱时,我们已经接近直布罗陀了。必须承认的是,当时情况看起来非常危险。一切都笼罩在晨雾中,目视距离不超过100码,而我们的飞行高度不高于海面300英尺。当我询问范德克路特情况怎样,还说希望他不要撞上直布罗陀的岩壁。他的回答并没有让我特别放心,但他相当确信他的航线不会太高,又不会飞离海面,这样一来,我应该还是稍感宽慰的。又继续飞行了四五分钟后,突然飞入了晴空地带,俯瞰就是雄伟壮观的直布罗陀峭壁,西班牙和一座被称作“西班牙王后宝座”的山由一块中立地带和峭壁相连,在这块中立地带的地峡处,峭壁熠熠闪光。范德克路特在浓雾中飞行了三四个小时,一直保持着精准的方向感。我们没有改变航线,在距离几百码开外飞过了恐怖的岩壁,然后顺利落陆。我依然觉得,如果还能再飞得更高一些,多绕行一两个小时就再好不过了,我们汽油够用,时间也不赶。这次飞行着实是一次漂亮的飞行。
上午我和总督待在一起,下午就乘飞机返回国内,在傍晚时分,飞机穿越了广阔的比斯开湾(Bay of Bisc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