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认为,海军部各长官应该知道,最近的行动对人员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影响。我们的轻型舰艇、士兵和机械装备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从2月底实施援助希腊的“光辉”(Lustre)计划以来,这些人员和舰艇就一直疲于奔命,就快撑不住了。现在他们的任务又加剧了,敌军的集中空袭迫在眉睫,挪威的空袭与之相比,不过是儿戏。把人员逼到极限是不明智的。

5.我所做的已大大超过了之前的估计。每晚,驱逐舰和巡洋舰都在克里特岛北岸海域巡航,我们炮击了马莱迈,今早袭击了斯卡潘托岛(Scarpanto)。一艘潜艇正监视着米洛斯岛的一举一动……然而,我之前恳请增援的侦察机还没有到位。

6.在写下上面几点后,我得知英王陛下的 “无畏号”和“努比亚号”军舰被炸弹击中,正向港口驶回。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这位性格坚毅的总司令还要面对更严峻的考验,此后的事实证明,他的确胜人一筹。

***

然而,在26日深夜,弗赖伯格给韦维尔发来了沉重的消息。“我很遗憾地向你汇报,”弗赖伯格说:

我认为,我麾下防守苏达湾的部队已是精疲力竭,就要顶不住了。各位总司令从军事角度无论做出何种决定,我们的阵地都无法守下去了。我们这支部队人数不多,而且还装备不足,缺乏机动性,过去7天的集中轰炸根本抵抗不了。从后勤的角度来说,要把这支部队全部撤出是不太可能的。如果立即做出决定,一部分部队还可以登船。一旦此处被敌军拿下,他们就会故伎重施,攻下雷西姆农和伊拉克利翁将是早晚的事。在我方军队中,只有威尔士团和突击队还能采取攻势。如果考虑到中东的整体局势,你认为有必要争取时间,我们就会继续坚持。我就得思考怎样才能最有效地争取时间。在24小时内,敌军就可能炮击苏达湾。新增的伤亡非常惨重,还损失了大多数的固定大炮。

我致电弗赖伯格:

1941年5月27日

你指挥的光荣保卫战让每个人都深感钦佩。敌人已被逼入绝境。我们会尽可能给予你们援助。

首相致中东总司令

1941年5月27日

在这场战争的转折点,克里特岛的胜利是个关键。请继续投入所有可能的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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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当晚,我们获知成功的希望都灰飞烟灭了。

韦维尔将军致首相

1941年5月27日

1.我担心克里特岛的局势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干尼亚前线已被击溃,我们在苏达湾最多只能再撑24小时,不可能再投入援军了……

2.在岛上的部队大多数都曾在希腊遭受过敌方空军的狂轰滥炸,如今在克里特岛又遭受了相同的境遇,空袭的规模还在逐步升级。面对敌军接二连三又势不可挡的空袭,即便是最顽强的部队,早晚都会被迫放弃阵地,后勤支援也无法展开。

3.刚才弗赖伯格来电说,要保全苏达湾地区的部队,唯一能做的就是撤退到岛的南部海滩上,昼伏夜出。雷西姆农的军队补给据说已被切断,资源紧缺。在伊拉克利翁的部队几乎也要被包围。

4.恐怕我们不得不承认,克里特岛守不住了,部队必须撤出,并且撤离得越远越好。敌军空袭的来势汹汹,规模之大前所未有,我们由于部队的种种因素,根本无力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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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战斗的第4天,弗赖伯格在马莱迈—干尼亚战区之间建立了一条新阵线。德国空军利用机场随时运输部队,实力持续增强。5月26日是决定性的一天。撤退到干尼亚附近的我方部队在敌军的高压下已经撑了整整6天。最后实在是挺不下去了。敌军突破了通往内地的一段战线,开进了苏达湾。因为与弗赖伯格的司令部已失联,他便行使职权下令部队向南撤退,穿越该岛到达斯法基亚。当天深夜,他下令撤离克里特岛。在穿越山区小路时,行军非常混乱。所幸,26日晚,两支突击队乘坐 “阿布提埃尔号”布雷舰登陆苏达湾,它们由莱科克上校指挥,共约750人。这支生力军联合第5新西兰旅及第7和第8澳大利亚营的余部在后卫战中进行了有力的反击,我们在苏达湾—干尼亚—马莱迈地区的所有余部才有幸保存,并一路撤退到南海岸。

在雷西姆农,我方部队虽然在通往内地的一路完全被包围,补给和弹药都告急,却依然坚守阵地。我们曾用摩托艇运去一些粮食,但却无法向他们传达往南海岸突围的命令。敌军逐渐收紧包围圈, 30日,在击毙德军至少300人后,这批余部因为弹尽粮绝而投降了。大约有140人设法逃脱。

在伊拉克利翁,德军在机场以东集结了越来越多的兵力。我方守军曾经获得过由部分阿盖尔(Argyll)和萨瑟兰高地(Sutherland Highlanders)人组成的部队的支援。这支部队在登陆廷巴基后,一路打到伊拉克利翁和守军会合。此刻,海军也及时赶到进行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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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迫再次面对一项悲壮沉痛的任务,即撤退守军并承受不可避免的损失。舰队受到敌军侵扰,任务艰巨,要设法让约22000人登船撤退,其中大多数人是从斯法基亚空旷的海滩上登船,还要穿过由敌方空军控制的350英里的海域。皇家空军尽可能从埃及派出了几架航程范围允许的飞机,主要目标是由敌军控制的马莱迈机场,该机场受到了我们日夜的轮番轰炸。这些行动虽说给我方空军人员造成了沉重的负担,但是他们所进行的小规模行动没有起到大的作用。空军中将特德承诺用战斗机掩护舰只,但是他警告说这种掩护行动也是零散的,不会持续。斯法基亚是坐落在南部海岸的一个小渔村,处于高达500英尺的峭壁之下,只通有一条羊肠小道。在下令登船前,部队只能隐藏在峭壁的边缘附近。28日晚,阿利斯(Arliss)海军上校指挥的4艘驱逐舰到达并运走了700人,还为集结的大批部队送来了食物。因为有了战斗机的掩护,在返航时仅有1艘驱逐舰受到轻伤。在斯法基亚附近颠簸的地面上,至少隐藏了15000人。弗赖伯格的后卫部队一直在持续作战。

同时前往营救伊拉克利翁守军的还有一支舰队,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悲剧。这支舰队由罗林斯海军上将指挥,包括“猎户座号”、“阿贾克斯号”和“代多号”巡洋舰以及6艘驱逐舰。从上午5点直到天黑,这支舰队就一直遭受着从斯卡潘托岛起飞的敌军飞机的猛烈空袭。 “阿贾克斯号”巡洋舰和 “帝国号”驱逐舰几乎被击中,前者只能折返。半夜前,驱逐舰驶进伊拉克利翁,把部队运到了在外海待命的巡洋舰上。凌晨3点20分,顺利完成任务。4000人都登船后开始返航。半小时后, “帝国号”驱逐舰由于之前受创,舵机突发故障,差点撞上巡洋舰。天亮之前,所有舰队必须尽可能驶进南部海域。但是,罗林斯海军上将却下令“赫脱斯保号”(Hotspur)驱逐舰驶回,在接走“帝国”号驱逐舰上的所有人员后,击沉“帝国”号。他本人所乘军舰航速降到了每小时十五海里。在天亮前,“赫脱斯保号”载着900名士兵和他重新会合。按原定计划,他现在已晚了1.5个小时,在日出后才折返向南驶过卡索斯海峡(Kaso Strait)。曾安排有战斗机进行掩护,但是部分由于时间上的调整,飞机没有发现舰只。早上6点,恐怖的轰炸开始了,一直持续到下午3点,此时舰队距离亚历山大港不到100英里。

“希尔伍德号”(Hereward)最先被击中。早上6点25分,该舰在被一颗炸弹击中后,无法再跟上护航的船队。罗林斯上将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即让这艘受创的舰只听天由命。最后该舰驶近了克里特岛的海岸。舰上大多数人还是保全了性命,虽然成了战俘。更糟糕的事就要发生了。在接下来的4个小时,“代多号”和“猎户座号”巡洋舰及 “诱敌号”(Decoy)驱逐舰全都被击中。舰队的航速降到21海里,一起向南航行。“猎户座”号舰上的情况令人震惊。舰上除了船员外,还有1100名士兵。一颗炸弹穿透舰桥,落到杂乱不堪的下甲板上,约260人被炸死,280人受伤。舰长巴克(Back)海军上校也遇难了,船体在重创后着火。中午时分,海军航空队的2架“管鼻燕”式战斗机飞来救援,人们才从惊魂一刻中稍稍平复。皇家空军的战斗机尽管尽力搜寻,但还是没发现遇难的舰队,然而,在与敌机的多次交战后,至少击毁了2架敌机。29日下午8点,舰队驶回亚历山大港,我们发现,从伊拉克利翁营救出来的守军中,死伤或被俘者占五分之一。

***

显而易见,国内政治与军事当局给驻在开罗的各位总司令施加了沉重的压力,大部分压力又被转移到服从命令抗击敌人的军队身上。然而,在经历了29日发生的悲剧后,韦维尔将军和他的同僚不得不做出抉择:从克里特岛撤出我们的军队究竟还要投入多少。陆军已是自身难保,空军也无计可施,任务再次落到困顿疲乏且经历炮火连天的海军身上。坎宁安海军上将认为,在紧要关头放弃陆军是有悖于历史传统的。他说:“海军需要3年建造一艘军舰,而建立新的传统却需要300年。应该继续撤退行动,营救陆军。”然而,他之所以坚持这个决定,也是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并和海军部与韦维尔将军磋商后才做出的。29日早上,已经运出士兵近5000人,仍有大量人等待营救,他们在通向斯法基亚的全部路口隐藏,白天一旦行踪有所暴露,就会遭到敌军轰炸。这个让海军愿意承受一切风险和代价的决定,无论从感情上还是结果上,都是合理的。

28日傍晚,金海军上将指挥“月神号”(Phoebe)、“珀斯号”、“加尔各答号”、“考文垂号”(Coventry)、“格兰盖尔号”(Glengyle)袭击舰及3驱逐舰驶向斯法基亚。29日晚,“格兰盖尔号”号的登陆艇发挥了巨大作用,约6000人得以顺利登船。凌晨3点20分,所有舰队返航,虽说在30日遭遇3次空袭,还是安全抵达亚历山大港。只有一颗炸弹击中了“珀斯号”巡洋舰的锅炉间。这种好运是皇家空军的战斗机带来的,虽然为数不多,它们在返航途中曾多次击退了敌机的进攻。当时我们认为,29日到30日晚将是营救的最后时间点,但到了29日,我们觉得局势并没有我们预计的那样严峻。因此,在30日早上,阿利斯海军上校指挥4艘驱逐舰再次驶向斯法基亚。有两艘驱逐舰不得不在中途折返,然而他依旧指挥“内皮尔号”(Napier)和“尼赞号”(Nizam)继续前行,其中“尼赞号”驱逐舰是由海得拉巴王子和人民赠送给我们的,最后顺利让1500名士兵登船。折返途中,炸弹差点炸沉这两艘驱逐舰,虽受了一些损伤,但还是安全到达了亚历山大港。几天以前,历经磨难的希腊国王和英国公使已经撤离了该岛。当天晚上,驻开罗各位总司令下令,弗赖伯格将军从该岛撤出。

5月30日,命令指示要做最后努力,营救残留岛上的部队。最初认为目前残留在斯法基亚的士兵不超过3000人,之后的消息却证实,实际人数超过之前估计的2倍还多。31日早,金海军上将再次指挥“月神号”“阿布提埃尔号”和3艘驱逐舰前去该岛救援。他们不指望能运回所有人,但坎宁安海军上将下令要尽可能让更多的士兵登船。与此同时,海军获知,当晚的撤退行动是最后一次。登船行动一切顺利, 6月1日凌晨3点,舰队运载着近4000名士兵,顺利驶抵亚历山大港。“加尔各答号”巡洋舰前来接应,在距离亚历山大港不到100英里处被炸弹击沉。

超过5000名英国和英帝国的部队留在克里特岛。韦维尔将军允许他们投降。很多人都散布在这个山林密布、长达160英里的岛上。他们和希腊士兵受到了村民和乡里的帮助,这种事只要被发现,后者就要遭受无情的处罚。这些无辜勇敢的农民遭到了野蛮的报复,他们被分为20人或30人一组,实行了枪决。正因如此,3年后,即1944年我向最高军事会议提议,发生在当地的罪行应在当地裁决,被告人应遣送到当地受审。这一提议被采纳了,惨无人道的血债得到了应有的偿还。

***

16500人被平安运送到埃及。这在数量上几乎是整个英国和英联邦的军队。之后的各种突击行动又营救出近1000人。我们有13000人死伤或是被俘。还要再外加上海军伤亡的近2000人。从开战起,在马莱迈和苏达湾有4000多个德军坟墓,还有1000个在雷西姆农和伊拉克利翁。此外,有大量人坠海溺死,具体人数不明,此后在希腊的医院又因重伤死了一批德军。敌军的伤亡共计超过15000人,约有170架运输机被击毁或受重创。然而,他们为获胜而付出的代价不是伤亡的大小就能衡量的。

***

克里特岛的战例说明,除了夺取战略据点的较量外,在艰苦卓绝的战斗中胜利来之不易,所取得的都是决定性的成果。德国的伞兵师兵力多少,我们当时并不知道。确实,正因为克里特岛战役,我们在本土防卫上,为了能抵御四五个类似凶猛的空降师也做了准备,这个我会在后面谈到。之后,我们和美国建立了规模更大的空降师。实际上,戈林拥有的德国第7空降师是德国唯一一个空降师。在克里特岛战役中,这个师被歼灭了。戈林麾下的精兵强将有五千多人阵亡,空降师的整体架构不复存在,且此后再也没有出现有实力的空降师。那些参战的新西兰士兵和其他的英国、英联邦及希腊的部队,经历的是一场混乱且令人心灰意冷的战斗,他们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在一个事件中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在关键的时候给我们带来了莫大的宽慰。

在损失了精锐部队后,德军强大的空降兵和伞兵就无法在接下来的中东战事中发挥作用了。在克里特岛,戈林虽然获胜,但却因小失大。如果他把投入该岛的武装力量拿来夺取塞浦路斯、伊拉克、叙利亚,甚至波斯,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那些抵抗意志不坚决、摇摆不定的广袤地区就是为戈林的部队的铁蹄准备的。然而,戈林却将这一大好良机抛之不顾,愚蠢地陷入与英帝国将士的殊死搏斗,在这场肉搏战中,他投入了那批无可替代的部队。

我们现在有第11空军军团的“作战报告”,第7空降师隶属这个军团。在回忆起克里特岛的作战部署所遭遇的严厉批评与自我批评时,听听对方的看法也是件趣事。德国人说:“英国部署在克里特岛的地面部队约是我们原先估计的3倍。岛上作战区域的防御都尽其所能做了精心准备……所有的防御工事都已做了巧妙的伪装……由于缺乏情报,无法准确估测敌方情况,因此第11空军军团在进攻时面临了极大的风险,造成人员伤亡惨重。”

出于对那些不知名的朋友的感激,恕我引用德国人在审讯我方战俘的报告中的一段话:

值得一提的是,英国军队尽管在战斗中遭遇了诸多挫折,从精神和士气上看,大体上他们对丘吉尔还是绝对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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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理论上说,海军在克里特岛的战斗和撤退中损失惨重,在地中海的地位会受到严重影响。3月28日的马塔潘角战役中,我们暂时把意大利海军赶回了它的港口。然而我们舰队又面临着新的惨重损失。克里特岛战役结束后,坎宁安海军上将麾下可以继续服役的只有两艘战列舰、3艘巡洋舰和17艘驱逐舰。其他9艘巡洋舰和驱逐舰正在埃及修理, “厌战号”、“巴勒姆号”战列舰和唯一的航空母舰“无畏号”以及其他几艘军舰,只得离开亚历山大港到其他地方修理。3艘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在战争中损毁。必须尽快派去增援舰队恢复实力均势。但是,我们还要面对更大的不幸,这在后面会叙述。我们现在不得不面对的局面对意大利人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他们可以借此挑战我们在东地中海区域尚不稳固的制海权。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

克里特岛和爱琴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