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王金林让邱宏毅和李邦兴继续审问小货挑和剃头匠,自己和邓国安、张国泰谈了半夜心。邓国安和张国泰虽然反复强调上级党组织的指示必须执行,但也同意王金林提出的召开红军独立团连以上干部会议的意见。同时他俩还提出免去刘昭武、毕小田、周玉洲几个连长的职务,王金林立即表示同意,但要求他俩暂时到二营工作,稳住队伍。

第二天一早,驻守在文岱村四周的连以上干部三十余人陆陆续续来到潘家大屋。会议八点准时开始,由邱宏毅主持。

会议首先由邓国安、张国泰分别传达了皖南特委和江苏省委近期对广德工作的指示。他俩讲话时,下面是一片叹气的声音。讲话结束时,下面的掌声稀稀落落地响了几下。

接着,李邦兴讲话,他提出立即挥师北进,正面击溃国民党三四二团和地方部队的进攻。他讲话时神采飞扬,极富有煽动性和感染力。

李邦兴讲话一结束,邱宏毅便高声道:“刚才李参谋长提出了我们独立团下一步的进军方案,下面请大家发表意见!”

可是,会场一下安静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出声。

“沈云山,你先讲!”邱宏毅只得点将。

“我、我……”沈云山站起来结结巴巴道,“团长一直没有讲话,还是先听听团长怎说吧!”说完他就坐下了。

“是呀,是呀,仗怎么打,还是得听团长的……”会场一片窃窃私语,大家都感觉到今天会场的气氛不对头。

“我反对刚才李邦兴同志提出的方案!”王金林缓缓站起来,详细给大家分析了目前红军独立团面临的严峻形势,挥师北进回广德南乡和西乡,同强大的敌人决战,等于把红军队伍送进敌人的包围圈。综合分析当前的形势,只有秘密从孝丰绕道宁国墩,出其不意地向宣城东南部的水东地区出击,在游击战斗中消灭敌人,发展自己。

王金林话音一落,会场掌声如雷。掌声停止后,邓国安就站起来:“同志们,我们县委支持团长的意见!并且,我们县委的几位主要负责同志从今天起,就随独立团一起行动!”

邓国安话音一落,会场又是一片掌声。

王金林让邓国安临时主持一下会议,他叫上张树生、邱宏毅和李邦兴,从后门进入后天井院。

邓国安和张国泰跟大家一一握手,互相问好。特别是张国泰,和大家有三个多月没有在一起战斗了。

过了一袋烟的工夫,王金林、张树生、邱宏毅和李邦兴四人又从后门走进会场,邱宏毅继续主持会议:“同志们,刚才我们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按照刚才团长讲的意见行动,大家回去准备一下,今天晚上秘密出发。另外,两个营的营长和教导员留下来开个小会,现在散会!”

“报告团长,昨天抓的那个小货挑跑了!”邱宏毅话音刚落,苏宗财快步走到王金林面前。

“什么时间的事情?”王金林急忙问道。

“看管他的战士说他是昨天后半夜跑的,我早上得到消息后,看您刚睡一会儿,就没有向您报告,直接带人到几个路口去询问我们的岗哨,都说没有发现他。我又让一个村民带我去了趟他家,家里人说他根本没有回去!”苏宗财回答。

“那个探子剃头匠呢?”王金林问。

“他今天早上也想逃跑,被我们站岗的战士发现打伤了一条腿,还关在那里!”苏宗财答。

邱宏毅走过来问道:“团长,发生什么事情啦?”

“昨天逮的那个小货挑跑了,他可能也是个敌人的探子。你先召集大家开会,我去看看那个还关着的探子,马上就来!”王金林说完,就跟着苏宗财离开会场,走出院门,跨过门前的石拱桥,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低矮的茅屋前,两个持枪的红军战士在门前站岗。

王金林走进屋子,见剃头匠仰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痛苦地呻吟,便蹲下来问道:“挑小货的是什么时候跑的?”

“好像是下半夜,趁站岗的人打瞌睡溜跑的。”剃头匠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们是同伙吧?”王金林问。

“不是,我就是在路上碰见他的。”剃头匠还是战战兢兢地回答。

“我不是跟你说过,过两天就放了你们,你为什么还要跑?”王金林又问。

“是他让我跑的,他说只要钻进后面山上的树林,翻过山就逃出去了。他跑了,你们没有发现。过了一个多时辰,我看天已亮了,我再不跑就跑不掉了。可是,我刚跑到树林边,就被你们站岗的哨兵发现,赶上来用枪托打断了我的腿。”剃头匠答。

“他跑了,你为什么不报?”王金林追问。

“他说他是当地人,路熟,只要跑到山上树林里,你们就抓不着他。如果我报了,你们走后,他回来就弄死我。”剃头匠这话一听就是事先编好的。

王金林问完起身就走,边走边对苏宗财道:“这人是个狡猾的奸细,留着是个祸害,处理了吧!”

“是,团长,我这就去安排!”苏宗财转身去了。

王金林回到潘家大屋,邱宏毅正在主持会议,见王金林进来,便对他道:“团长,我们已经开了一会儿……”

王金林坐到椅子上:“政委,你继续讲吧!”

“沈云山同志,暂时解除你们二营三个连长的职务,调他们到政治部学习一段时间不是一件坏事。他们几个还在红军队伍中搞烧香拜把子,收干儿子,搞小团体,破坏红军纪律,再不处理他们,将来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邱宏毅继续道。

“沈云山同志,我和张国泰、肖行广同志都到你的二营任职,帮你做政治工作,你还有什么顾虑?”邓国安转向王金林,继续道,“团长,沈营长一听说要解除他们二营三个连长的职务,怕战士们想不通,队伍乱了不好带,他也要辞去营长职务!”

“沈云山同志,我们红军队伍……”王金林刚讲到这里,就见情报组组长李光汉冲进会场。

“团长,发现大批敌军已经从耿村垭子向建平垱开来!”李光汉是花鼓塘人,二十二岁,是邓国安的学生。

“沈营长,你立即回到二营,务必坚守孝丰垭子!”王金林立即下达命令。

“是!”沈云山转身跑了。

“昨天抓的那个小货挑也是个探子,昨天夜里就逃走了,我们行踪已经暴露。浙江省保安团可能已经堵住我们向孝丰进军的路线……”王金林边说边走到龚守德已经摊开的地图前。

“这样看来,我们可能已经被敌人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围了?”邱宏毅显得有些紧张。

“从各方面的情报来看,从四合、梨山方向压过来的是敌三四二团和县自卫队的主力,孝丰方面的敌情暂时还不明朗,我们还有从孝丰突围,向宁国方向转移的机会!”王金林直起腰,“闵营长,你马上回到双庙,派几支侦察小队前往杭垓和宁国的梅岭方向去打听消息!”

“是!”闵天相领命而去。

“国安、国泰,你们二人马上赶到二营,一定要帮沈云山稳住阵脚。是否能守住孝丰垭子是我们这次能不能成功突围的关键!”王金林讲到这里,对门外高声喊道,“林宏生!”

“到!”林宏生闻声跑进屋内。

“你带一排跟着邓书记,保证他们的安全!”王金林大声道。

“是!”林宏生高声回答。

“金林,你放心,我们这就过去!”说完,邓国安就带着张国泰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下王金林、张树生、邱宏毅、李邦兴和龚守德几人。王金林趴在桌上看地图,邱宏毅和李邦兴站在一旁杵着,半天没有人说话。

别看邱宏毅和李邦兴在开会时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一旦打起仗来,特别是在危急时刻,他们都还是无条件服从团长的指挥。经过半年多来的几十次战斗,团长沉着冷静、临危不惧的大将风度,他们还是心悦诚服的。此刻,他们也只有静等团长的最后决策。

“团长,我刚出村口就碰到我原先派到杭垓的探子回来报告,他说浙江省保安团已经过了杭垓,正向我们开来,顶多不到五里路!”刚出门不一会儿的闵天相又转回来,气喘吁吁地向王金林报告。

“闵营长,你马上回去把队伍撤回文岱村,只安排八连一排在木王庙阻击敌人,告诉排长刘有章,团部已经决定让他担任九连连长,随时准备调他到九连任职!”王金林不假思索。

“是!”闵天相转身离去。

“政委,计划没有变化快,我们向宁国转移的路已经被堵死了,现在只有按你们原来的设想向北突围了,但不能恋战,突出敌人的包围圈就是胜利……”

“砰、砰……”隐隐约约有枪声传来。

“好像是北边的枪声!”李邦兴闻声跑到门外。

“团长,应该是二营在孝丰垭子和敌人接上火了!”邱宏毅对还在看地图的王金林道。

“轰”的一声巨响,这显然是檀树炮的声音。

王金林背靠椅子,长叹一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二营没有守住孝丰垭子,敌人已经突破了我们的防线!”

“团长,你怎么知道敌人这么快就突破了二营阵地?”龚守德不解地问。

“炮声就是信号!”王金林站起来,“虾子,你立即安排苏宗财带领警卫连二排在前面探路,向二营靠拢。三排掩护团部,紧随其后!”

“是!”龚守德转身跑去。

“新老李,安排通信兵快去通知三营长闵天相,让他们也立即向孝丰垭子方向转移,并告诉他们,如果部队被打散了,就赶到化成庵会合!”王金林转向邱宏毅,“政委,我们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