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是令人讨厌的梅雨天。天空阴沉沉的,雨水不时落到原野、河道上,落到屋顶上,打在窗台上,洒在阶基上,湿漉漉、泥泞泞的,行人稍有不慎就会滑倒摔跤。两条水牛在附近的南山坡上吃雨中的青草,也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抬眼望了望四方阴沉沉的天际,觉得世界死沉沉的,很怵人。
我和婆婆都没有外出,她坐在门前戴副老花镜给她的孙女一针一线地缝补旧衣服,不时望望门外,自言自语道:“梅子怎么还没回来?都快五天了……”
我寻找张万河无结果的烦,着力让它在心中渐渐平去。下雨天,我无所事事,又无人前来打扰,便把义姐送我的书,先从《牛虻》一书从头翻读起来,那是一本爱尔兰作家写的小说,描写一个革命青年在狱中不畏强暴,为他的祖国的自由独立,与反动教主法西斯强盗作英勇斗争的故事。在这里,我感谢养父阳为善在我少小时教了我不少文化,使我对故事越看越有了意思。那个绰号“牛虻”的外国青年真不简单,他有那么美好的理想,他有那么坚强的斗争意志,他有那么分明的情感立场,敢于向黑暗的世界宣战,为了他的国家能解放独立,人民能有自 由幸福,为了追求大爱大义,善于把握和处理儿女情长,向凶残的教主法西斯分子斗争,不怕坐牢、不怕杀头!我边看边对照着想,我的义姐陈红梅与后来参加的王强,还有我不认识的许多革命者,包括已亲眼看到的已牺牲的革命者,他们不都是这种人吗?不都是值得尊敬佩服的人,可去跟去学的人吗?我看着书,对照着社会现实与身边的人和事,对义姐陈红梅的形象有了新的认识和提升,对时局有了新的判别和看法。哦,你看书中这样启迪心灵,揭示真理的格言:“追忆不堪回首的往事,不仅无用,而且有害。它刺激一个人的神经,让他产生出各种各样子虚乌有的幻想。”“牛虻知道该刺痛什么地方。”……
能不从中吸取力量当作成长和照明的心灯指南吗?能不当成良药与看作打开封闭心门的透进阳光的钥匙吗?我过于看重往事,找出一个假张万河就属于这种子虚乌有的幻想结果。中国的《新青年》是由中国共产党创始人编写的书,它直面揭露,分析中国社会的现状、性质,直面中国被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原因,直面血淋淋的斗争现实,指出中国社会各种派系、各种力量在此消彼长中,必走上光明战胜黑暗、正义战胜邪恶、新社会替代旧社会的正确道路,导出当代中国青年应有的觉醒、觉悟,导出他们应肩负起的艰难的任务、光荣的责任,以及应有的英勇担当!这是神圣于当代中国一切之上的大事。是历史的赋予。这些道理,肯定更是义姐她胸怀开阔、思想开窍的钥匙,更是她明辨是非、澄清混浊的妙药,更是她吸取力量,倍增勇气信心,一往无前的力量源泉。
义姐啊,你的战友同志一定都是这样的人吧!义姐啊,难怪你年龄与我相差无几,却能在我面前像一棵大树一样,变得那么成熟和挺拔,风雨来时又是那么能够担当;你又像一艘大船,大风大浪中你不乱航向,沉着无惧而稳定!还有你的奶奶、父亲,他们都是你的榜样和后盾吗?我想肯定是的,她不是多次骄傲地向我说到过她的父亲和奶奶吗?
我正将两本书比照着翻看,边思索边出神,见缝补衣服的婆婆总是不时地抬头望着门外她孙女常出进的那条道路和满天风雨的野外,又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我的梅子外出开会都几天了,怎么还不回呢?今天应该回来了吧!”婆婆今日失去了往日盼孙女归来的定力了,看样子,老人也显得忧心起来。
我掩上书,走出临大门的房间说:“婆婆,不要紧,我姐应该马上会回来的!没回,兴是又有了临时任务要她去完成吧!婆婆,您且宽心,我们在家做好晚饭,烧两道好菜在家等她回来吧!”我已学会了烧饭做菜。若真是他妈的张家少奶奶,这方面也真会变成寄生虫了。
婆婆停针望着我夸了句:“我又多了个乖嘴嘴孙女,你去伙房准备吧!把碗柜里那半边鸡都烧了!”
我宽慰过婆婆,得令起身,经已淋湿半边的柴房走向伙房,柴房旁边才是伙房。其实我也是强作镇定,反过来宽慰婆婆,对义姐回家的时间反常,产生了格外的担心,不见她人回,又无王强传来的任何信息,组织上的任何信息也都不见。我越想越不安起来,越不安也就越不敢去多想,越不敢去多想,却又偏还去想,就像往水里按下葫芦,越按越朝上浮。想到前几晚与她同睡一床,天亮时做的那个噩梦、怪梦,一种不祥之感向我慢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