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河镇石坝塘的河堤处,两岸绿草如茵如带,秋阳把它凉爽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鸟飞鱼跃;洒在村头岭上,草丛泛绿,蜻蜓成阵,蝴蝶对飞,还有一群猪羊在吃草撒欢。灿灿阳光下,没有任何干扰,好一派醉心的秋阳图,正好“醉里回头梦斜阳”。

我一个人蹲在小河边一块青石板上漂洗衣服,我看见自己正挺着个肚子,蹲下身子有些吃力,可要洗的衣服特别多,大人的孩子的,怎么也洗不完……我说,张万河啊,你怎么不来给我帮帮忙?小翠呢,你死到哪里去了?还有我的丹儿姐呢?义姐姐呢?你们肯定都在附近,怎么看得过去!你们真狠心哪!我正一边抹汗洗着怨着,有件衣服不听话,往河中飘去,好像河中有谁在招呼它过去。

眼看已抓不着衣服了,我忙伸手去抓,感觉人要掉入水里了,忽然有只大手抓住我的手臂往回拉,却让我的小臂加长了许多,一下就将要飘远的衣服捞了回来。怪得很,那捞到手里的青衣服却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石磨。看到石磨,也就激起了我对张万山母子的无比愤怒,对那吃人祠堂的无比憎恨。我大骂一声,狠心贼,去你娘的吧!我随手把石磨扔到了河心!

猛回头,我看到堤岸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冲着我拍手欢笑,开始有些像王强,对,是他!是他帮我加长了手,救我于急难之中。仔细一看,那年轻人傻傻憨笑的样子却分明又是张万河,那张英俊釉黑的脸,长条的个子,身上穿得潇洒笔挺,身旁还有一匹白马在吃草。

我发现张万河突至,喜极而泣,赶忙放下要洗的衣服走上堤岸:“要死的,你几时来的?从哪里来的?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还捉弄吓唬我,真没良心!”

张万河站起来笑着说:“我听见你在喊我,我就来了呀!”

我说:“我寻了你快两年,你怎么躲着不愿见我,还以为你从这世上消失了呢!你快说,这些日子你都在干些什么呀!世界不太平,到处打仗杀人的!你知不知道?”

张万河一点儿不在乎的样子,捏住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不急不忙地一边抚弄着,一边望着我笑:“少奶奶,你那么聪明的人,你猜呀!”

我笑说:“那我猜猜看!投军入了伍,打了胜仗,消灭了敌人,遇了贵人升了官?”

张万河把手中的狗尾巴草一节一节地掐断,望着我笑着说:“继续猜!不要认为我骑了马就当了官,我要是个马贩子呢!”

我说:“那就是逃出来后,在城里经商,发了财?”

张万河摇头说:“不对,继续猜!我身上几块银元,饭钱都不够,哪能两年就发得了财?张家的万贯家财,有我现成的一份都得不到呢!”

我说:“那也是!”

我又去望那些没洗完的衣服,却都不见了,回头见张万河已转背起身去牵他的白马,蓬着乱发,身上穿得很破烂,我惊讶道:“张万河,你这没出息的,你在四处流浪当叫花子吧!我石板上的衣服是你偷去了吧!”

他不再回答我,翻身骑上白马,回头呵问我说:“你怀的我的孩子呢?”

我一摸肚子,早瘪了回去!我哭号着忙喊:“万河夫,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追上去把事情发生的经过告诉他,请他原谅!可再看他时,骑到白马上的他已换了一身黄色的将军服,后面突然响起了追赶他的枪声,天上还有好多飞机扔炸弹,白马便起了飞,但还是有两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后背,他趴了下去,鲜血染红了马背!马也掉进了河中……

我哇的一声忙哭喊:“快来人啦!快来人啦!张万河连人带马掉进河里去了……”接着,我便挣扎着想坐起来。

义姐陈红梅见我五更时手脚在**不断地划动,知道我在做梦。直到我喊出张万河掉河里去了,吓得哭出声来,她才摇醒我说:“开梅,怎么啦?梦见他啦!”

我翻身坐起来,揉了把眼说:“嗯,梦见他了,梦见他被敌人打死了。”

红梅姐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想到马上要进岳州城去打探他的消息,才思想有所至!梦相反,你不要怕!”

我说:“谢谢姐姐。梦里的事,虽飘飘忽忽,咋就与真的一样呢?”

红梅又说:“我们不说梦了吧!明天还要赶好几十里路呢!多睡一会儿吧!”

我说:“好!”

姐妹二人说了几句,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窗外,风雨交加,我又随了父亲、母亲、姐姐在逃难,那是在湘南老家,那高高的山脉像一道道关拦在我们前面,后面有追赶的恶棍,前面有索命的强盗,他们要抢财劫色。父亲唐天际、母亲姜玉芳都很勇敢智慧,与一拨拨小人周旋搏斗。在一处卖艺场所,他们联手与一帮兄弟斗倒打散了一伙倒场的地痞流氓!歹徒不甘心,纠集多路黑恶势力,将他们追到一座大山前。父亲怒目成金刚,杀退了后面的追兵,打开了前面的强盗。但我们寡不敌众,对方又上来了一批。父亲已满身血污,母亲已多处受伤,他们被逼至一悬岩边。为保尊严不受辱,父亲一手抱着姐姐唐丹儿,一手牵着母亲姜玉芳,闭上眼毅然跳下悬岩,对不公不平的黑暗社会做出绝望的抗诉。

我跟着母亲垂体般落下,徒然,下面有一只大手托住了我们全家。我睁眼一看,又不是大手,而是几根粗壮的树枝。我们随即掉入一块松软的绿草中,我再放眼一望,前面有个一马平川之地,很诱人,清清的风,蓝蓝的水,鱼儿跳,牧笛悠扬,羊儿肥壮,果实飘香,这是世外桃源么?母亲说,别傻,这世上哪会有这种地方!

登高些再望,却见对面山坡上潜伏着一群张牙舞爪的豺狼,正冲向平川里的羊群。身受重伤、浑身血染的父亲无力舞动大刀,不能驱赶。他的身体再次被豺狼咬伤,父亲彻底倒下了,闭上眼没再醒来。母亲疯了般扑上去,倒一时吓退了豺狼!但很快母亲、姐姐和我很快又被豺狼团团围住,号叫之声震动原野山谷……

我奋力挣脱,挥动青锋左挡右砍,比父母厮杀得更英勇、更悲壮,我浑身已汗如雨下,大叫一声喊:杀、杀、杀!

天快亮时,义姐陈红梅再次将我摇醒!原来又是噩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