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湖镇不大,只有东西向和南北向的两条街道。

南北向的街道是横街。横街不长,大约200米的样子,南头连着码头,北头连着于泗鲲家的庄园于圩子。

东西向的街道是竖街。竖街比较长,大约600米的样子,东头和横街呈T字形交叉,西头连着贫民窟、乱葬岗和菜园子。

横街和竖街两侧都分布有众多的商铺,除浴池和酒楼为两到三层的建筑外,其余均是一色的青砖小瓦,两面坡,屋顶起脊。

横街自码头起,依次有浴池、粮行、布庄、酒楼、百货行、钱庄。

浴池、粮行、布庄、酒楼、百货行、钱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于泗鲲。

浴池为两层木构架建筑,名万安,取一切平安之意。临街,背靠天湖湖汊,给水、排水都十分方便。一楼为普通座席,供镇上一般居民和码头工人洗浴;二楼为雅座,分若干包厢,供镇上头面人士洗浴及商务接待、洽谈。

酒楼为三层木构架建筑,翘角飞檐,美轮美奂。登楼饮宴,既可把酒言欢,又可远眺天湖美景,正所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粮行、布庄、百货行、钱庄,格局照例是前店后仓。只钱庄为金融重地,除前店后仓之格局外,另有一条地下暗道通往圩内。这当然是绝密的,只有于泗鲲本人和极少数心腹掌握。

竖街自东向西,依次分布有茶馆、烟馆、卤锅店、面馆、渔具行、木器行、铁匠铺、成衣铺、棺材铺等等,五行八作,应有尽有,只是规模较小,多为镇上较为殷实的人家所经营,但官、匪、兵、灾横行,自然也少不了要仰仗于泗鲲多多照拂。

天湖镇虽然不大,但因为是个水陆码头,交通十分便利,所以还是有些小小的繁华。汴泗地区方圆百里的物流集散,南来北往的舟马商旅,倒也小有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之势。

只是今天因为三月三,人流全都集聚到湖岸边的空场上去了,老街上反而行人寥寥,透出与往日不同的冷清来。

2

于万顺沿着码头走到横街,看到红地毯已经铺好,从码头和横街的连接处,一直通到于圩子庄园的大门口。大红的颜色在朗朗的日光下显得很刺目,却也透出一种煊赫的气势。

红地毯是在几天前,跟着大少爷于成文,从上海搭火车,沿京沪铁路到南京,火车轮渡过长江后,再沿津浦线一路北上,到蚌埠后转走水路,沿淮水东下,经江历淮,才到达天湖镇的,可谓千里奔波。

红地毯是从西方传入的,具有非同一般的含义。

据《圣经》记载,在亚伯拉罕的时代,订立重大的盟约,必须通过一种十分血腥的方式:将牲畜劈成两半,让牲畜的鲜血流在中间的位置,两个立约人一起,并肩走过这个血流满地的地方,表示谁如果不信守承诺,擅自撕毁盟约,就会像这个被劈死的牲畜一样,受到死亡的诅咒。婚礼的红地毯正是从这个约定的古老习俗演变而来,向世人昭告:结婚是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是彼此之间的生死之约,双方在神的面前立约,并接受神的监护。

另据历史学家的研究考证,红地毯作为一种代表至高无上荣誉的礼仪形式,早在古希腊时期就已经出现,古希腊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在他的一部著作中,就记载有古希腊迈锡尼国王、希腊诸王之王、希腊联军的统帅阿伽门农,在历时十年的特洛伊战争中,历尽艰辛,最终用木马计彻底打败特洛伊人,凯旋之时,迎接他的上帝之脚的便是长长的红地毯。

还是不要去管红地毯的缘起和意义了吧,天湖镇上的人,包括于泗鲲在内,没有谁知道这些,也没有人愿意知道这些,他们只要知道,民国二十五年的这个时候,红地毯在上海滩尚且只是达官贵人们的新宠,在小小的天湖镇就更是个稀罕玩意儿,就足够了。在上海滩都是达官贵人新宠的红地毯,在小小的天湖镇引来三三两两的老街原住民的关注,自然也就毫不奇怪了。没见过世面、常年流着臭汗的乡下汉子,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而几个头戴瓜皮小帽、身穿夹袄的乡间绅士,却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正佝偻着腰,对着红地毯,一边感慨,一边议论。只是那充满好奇的、紧紧地盯着红地毯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暴露出他们内心的局促与浅薄来。天气已并不寒冷,实际上说煦暖也并不为过,他们却还是习惯性地将双手笼进长衫袖子里,拢在胸前,一副冬烘的样子。

“这么好的呢料子,舍得铺在地上,真是可惜呀可惜!”

“卫老夫子,你真是老眼昏花了!这叫地毯,洋人的玩意儿,我去上海滩的时候见过,大饭店和有钱人家里都铺这个。”

“可惜呀可惜!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呀!”

卫老夫子并不理会别人的话,仍旧自说自话地感慨着,似乎不能尽兴,干脆蹲下身去,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心疼地在红地毯上不停地抚摸。

几个人看他这个样子,全都摇着头,笑了起来。

“于老爷为了他的大儿子,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下了血本?您老的眼珠子该抠了吧,敢这么小瞧于老爷?钱庄都开到上海、南京、蚌埠了!区区这几百米地毯,哪算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呢?”

“黄老爷说得是啊!不说钱庄,就说这双河酒厂,每年挣的银子,怕买不下整个汴水县、泗水县?”

“是的是的。听说于老爷在山东青岛还有纱厂?”

“没听说吗,于泗鲲一跺脚,汴水、泗水都得往回流!”

“几位爷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于万顺正好走过来,听到他们的议论,停下脚步,故意问道。

几个人连忙转头,见是于万顺,忙不迭地抱拳作揖。蹲在地上抚摸地毯的那位也慌里慌张地爬了起来,问候于万顺。

“哎哟,顺爷!”

“顺爷!”

“顺爷今天辛苦了!”

于万顺却并不买账,依旧冷着一张脸。

“我说,几位爷,我家老爷平日里可没少关照各位,几位爷就是这么回报我家老爷的?大喜的日子,背后编派我家老爷,可真够有能耐的!”

几位乡绅听于万顺这样说,立刻慌了神。

“岂敢岂敢!”

“我等是说于老爷富甲一方,仁爱之心更是无人能及,令人高山仰止!”

“于老爷富贵而不骄,怜贫恤老,润泽乡梓,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如此大仁大义,实为我等楷模,岂敢背后编派?顺爷误会了!误会了!”

于万顺冷冷一笑,大喜的日子,不便过于较真,况且,也确实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即使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以老爷的性格也必会一笑了之。至于乐善好施,造福乡里,老爷也是一贯低调行事,从不张扬。施恩图报,岂不成了小人的行径?便是今日之事,老爷若是得知,也一定会怪他多事,少不得会谆谆告诫一番的。想到此,于万顺便也就坡下驴。

“各位爷既如此说,便罢了。不是我于万顺矫情,维护我家老爷,实在是我家老爷太过仁义。就说这红地毯吧,以我家老爷为人处世的风格,断不至于如此铺张,各位可知这背后的故事?”

黄老爷冲于万顺一抱拳:“愿闻其详!”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那就烦请顺爷给我们说道说道。”

于万顺正待细说原委,忽又想起老爷素不喜他饶舌的毛病,不由得哈哈一笑,双手一摆。

“今天事情太多,不便详聊,改日再叙,改日再叙。”

于万顺说着,转身径直奔庄园方向,扬长而去。

“这……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脸无奈。

一直没有说话的卫老夫子此刻却捻须微笑,若有所思。

“这背后的故事,老夫倒是略知一二。”

“那就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其余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催促道。

3

那还是清宣统二年(1910)的事情,距民国二十五年已经颇有些时日了。

那一年,晚清政府已经完全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各种反清势力此起彼伏、遥相呼应。

2月12日,合肥人、同盟会会员、广州新军炮排排长倪映典,率新军千余人发动广州起义,举国震惊。

2月27日,扬州人、同盟会会员、安庆起义领导者之一、新军队官熊成基,在东北谋划炸死清廷考察海军大臣载洵和萨镇冰,未果,就义,声名远播。

4月23日,山阴人、同盟会会员、《民报》主编汪兆铭,千里赴京刺杀摄政王载沣,被逮后,口占一绝以明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遂成一时绝唱。

7月4日,山东大灾,莱阳人曲诗文发动农民起义,痛斥清廷“行苛政,阴险惨毒”,发誓“今天赐吾以济民之任,吾必杀尽贪官污吏与诸绅士,斩草除根”,参加起义者达数十万人。

8月4日,安徽、江苏、浙江等数省暴雨成灾,灾民流离失所,虽食尽草根树皮也不能果腹,绝境之下,不得已铤而走险,苏北各州灾民抢粮,皖北灾民李大志聚众起事,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风起云涌之下,汴泗地区,天湖岸边,一场起义也正在紧锣密鼓地酝酿。

郑家渡,天湖南岸一个偏僻的小渔村,村外破旧的土地庙里,十几条汉子席地而坐,神态激昂,声音却又极压抑,正在热烈而紧张地讨论着什么。

于泗鲲侧耳倾听,神情专注,时而微笑,时而颔首,时而凝眉沉思,时而若有所悟,显出与年龄并不相称的成熟与稳重。

等到大家把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十几双眼睛一起盯着他的时候,他这才微微一笑,从容地站起身来。他的身躯是如此高大魁梧,以至于衬托得这原本就破旧的土地庙越发渺小和不堪了。于泗鲲随手将刚才低头沉思时滑落到胸前的辫子轻轻地一甩。辫子被甩到了脑后,于泗鲲的表情也随之变得严肃而凝重。于泗鲲抿了抿嘴唇,重重地咽下一口唾沫。

“各位兄弟,大家或有耳闻,或亲眼所见,自今年入夏以来,山东、安徽、江苏、浙江各地相继发生天灾,灾民流离失所,居无寸土,食不果腹,虽草根、树皮剥食殆尽,亦不能稍改饿殍遍地之境遇。而清廷非但不以赈济为要务,苛捐杂税反而尤甚于昔,以贪官污吏领土匪之兵丁,竞以盘剥戾虐百姓为能事,如驱饿虎群狼入嗷嗷待哺之羊群,民不堪命久矣!

“各位兄弟,目前形势,不独市民罢市、农民起义,便是朝廷自己培养的新军,也已纷纷觉醒,毅然投身于革命之行列,虽抛头颅、洒热血亦在所不惜!清廷已是众叛亲离,死日无多!

“孙中山先生以救民为己任,联络天下英雄,创立革命组织同盟会,‘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誓与清廷血战到底。

“我等虽为帮会中人,却也是汉家后裔、炎黄子孙,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我辈当仁不让!

“承蒙孙中山先生不弃,引我青帮兄弟为同盟会中革命同志,我辈建功立业正当其时!不才于泗鲲愿与各位兄弟同甘共苦,同生共死,不推翻清廷、建立民国、平均地权,誓不罢休!”

众皆称善,群情激昂。

“七月十五中元节,是我炎黄子孙祭祖之日,地府开门,祖先亡魂回家团圆,接受后人祭供。可是时至今日,家园何在?以何祭供?天怒人怨、人鬼共愤!我辈不于此时举义,更待何时?今与各位兄弟约定,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天湖镇东之天湖北岸集结,举火为号,发动起义!”

众人点头称是,歃血为盟,端起酒碗,正待一饮而尽,在门外放风的于万顺忽然跑进来,一脸的惊慌。

“少爷,不好了,清兵来了!”

众人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握紧里手里的家伙。

于泗鲲示意大家少安毋躁。

“大家沉住气,不要慌。万顺哥,别着急,把情况说清楚!”

“我在树上放风,看见清兵从大路进村,朝我们这个方向扑来了,有骑兵,有捕快。少爷,赶快带大伙散了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好。大伙听着,出土地庙后门,几十米就是湖边,湖边有几条小船,你们跟着万顺哥,速速乘船离开,我来掩护。”

“这怎么行?”

“跟他们拼了!”

“对!说好的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情绪激动。

“大家安静!大家听我的,现在还不到拼命的时候。你们赶快跟万顺哥离开,不要耽误起义的大事!这里的地形我熟悉,我自有脱身之计。”

众人面面相觑,迟疑着。

于泗鲲真急了。

“你们再不走,就真是害我了!快走!快走!万顺哥,快带大伙走!”

众人见于泗鲲连眼睛都红了,这才跟着于万顺,出了土地庙后门,匆匆向湖边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土地庙中已经能够听到马蹄急促的嗒嗒声。

于泗鲲立刻抓起一支马枪,跑出土地庙,迎面冲上去。

射人先射马。

“砰!砰!”

随着两声清脆的枪响,跑在前边的两匹马立刻倒在了地上。

后边的人马乱成一团。

清兵头目却十分清醒,立刻大声指挥后面的捕快,绕过倒地的马匹,扑向湖边,同时下马,向于泗鲲所在的位置射击。

于泗鲲立即退回土地庙中,寻机逃走。

捕快们奔到湖边,只见一片汪洋,水流汹涌,哪里还有小船的影子?

清兵头目恼羞成怒,一面命令捕快封锁湖岸,防止刚才射击之人再从湖中逃走,一面亲自带领马队,逼近土地庙。

于泗鲲见势不好,连忙寻机向村中逃去。

清兵穷追不舍。

形势千钧一发。

4

秀才郑士先坐在枣树下读书。

枣树倒是枝繁叶茂,却连一颗枣子的踪影也寻不见。

这年头,只要是能吃的东西,早就被吃光了,哪里还能等到成熟?

郑秀才也是饥肠辘辘,但是“先师有遗训,忧道不忧贫”,便也只好以读书果腹。

忽然,一阵响动惊扰了郑秀才,他抬头,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手持马枪的高大汉子,越过低矮的院墙,跳到了院子里来。

汉子没想到院子里有人,一时有些愣怔。

外面人喊马嘶,一片嘈杂。

“人哪去了?”

这是清兵头目的问话声。

“转个弯,就突然不见了。”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跳到这个院子里去了。”

“包围这个院子!其他人,跟我进去搜!”

郑秀才立刻明白了,他迅速起身,小跑着到了于泗鲲的跟前,抓起他的手。

“快跟我来。”

后院,一口深井前,郑秀才放下井绳。

“快下去,沉到底。井边有洞,钻进去。”

于泗鲲来不及多想,连人带枪,缘绳下井,很快没入水中。

井水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郑秀才收起井绳,拴上木桶,重重地扔下井去,汲水。

清兵踹开柴门,蜂拥而入。

郑秀才闻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桶水,十分吃力的样子。

清兵正在到处搜索,院子里一片狼藉。

郑秀才见状大怒。

“都给我住手!”

清兵头目闻声走过来,手里玩着马鞭,满脸狞笑。

“哦,住手?你是何人哪?”

“我是何人?我是主人!我是大清的秀才,有功名的人!你们未经主人允许,私闯民宅,你们……你们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一个秀才,跟我谈什么王法?功名?哈哈哈……”

清兵头目仰脸向天,一阵狂笑。

“告诉你,老子就是王法,老子手里的枪就是王法!还功名?朝廷废除科举都几年了,你的那点功名,现在恐怕连老子的一根汗毛都不值!还说什么私闯民宅,真可笑!快说,有没有看见一个大汉跳墙进来?”

“什么大汉!我在后院汲水,听到响动,走过来,只看到一帮强盗,何曾见过什么大汉?”

“好!算你有种,敢骂我们是强盗!等会搜到了逆党,我看你再嘴硬!”

清兵头目转向众清兵。

“给我搜,仔仔细细地搜,连个老鼠洞都不要放过!我就不信,他能插了翅膀,飞上天去!”

众清兵不顾郑秀才的阻挡、怒斥,将屋里屋外、角角落落搜了个遍,哪里有半点影子?

清兵头目恼羞成怒。

“还有哪里没有搜到?还有哪里?”

“就这么大一个破院子,都来回搜多少遍了。”

有人小声嘀咕。

“我问的是哪里还没有搜到!哪里还没有搜到!蠢货!”

“报告大人,水井,水井好像还没有搜。”

清兵头目眼睛一下子亮了。

“都跟我来!”

水井跟前,清兵头目命令士兵向水里放枪。

数声枪响过后,水井除了泛起些许涟漪,并没有血水冒上来,也没有什么尸体浮上来。

清兵头目勃然大怒到要崩溃的地步。

“给我放火烧!烧!不出来就给我烧死他!”

几个清兵开始放火。

郑秀才又哭又骂,扑上去要和清兵头目拼命,却被两个清兵架住,丝毫动弹不得。

火势越来越大,映红了半个天空。

5

“哦,原来是这样。”

几个人这才恍然大悟一般。

“于老爷这是要报郑秀才的恩哪!”

“于老爷可真是个知恩必报的君子啊!”

“我们汴泗流域虽说是鱼米之乡,却也是个四战之地,无山川之固,无江河之险,官家、土匪,谁不把这里当作一块肥肉,明争暗斗,巧取豪夺?武昌首义二十多年来,若不是有于老爷坐镇,左右逢源,早就不知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要说报恩,我等也该报报于老爷的恩!”

“黄爷这话倒是不假,于老爷在外面挣了银子,在家乡修桥铺路,恤老怜贫,逢着灾年便开仓放粮,广施赈济,简直就是个活菩萨;便是我等,平素也多亏有于老爷照拂,才保得体面!”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此乃人生四大喜。今日于家大少爷成文新婚之喜,我等理当前去祝贺。”

“卫老夫子言之有理,我等这就前往道贺?”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同去同去!”

于是几个长衫党,便顺着红地毯,前往圩子,给于泗鲲于老爷贺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