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于泗鲲陪李东仪喝茶。

胡连升在一旁坐着,如坐针毡。

李东仪:“于公,这个吴乃鸣,真的不是王耀华?”

于泗鲲用三个手指头捏着茶碗盖,轻轻地撇着茶末,眼睑低垂,神情专注。

于泗鲲:“东仪,不是我说你,六年前,你来找我,也是在这里,信誓旦旦,说王耀华就藏匿在我的庄园里,我信了你,让万顺带着家丁,几乎把庄园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呢,连共产党的一根毛也没找着。今天,我多少年的老家兄弟,不顾戎马倥偬,大老远地跑来给我贺喜,结果又被你们搞上这么一出,连饭也没吃就走了。几十年的兄弟呀,你让我这心里怎么落忍。共产党,共产党,是不是在你们眼里,看谁都像共产党员呀?”

李东仪:“于公莫要生气,是东仪唐突了。东仪给你赔罪。”

于泗鲲:“言重了,东仪。你是县长,我怎么敢受你的赔罪呢?我理解你,你也是为了党国。其实,我今天是护着你,怕你吃亏。现在的兵,还像个兵吗?跟匪差不多。当此戡乱之际,连委员长都得哄着他们,别说你一个县长了。你把他惹毛了,他真敢跟你动粗;他跟你动粗,你一个文官,眼前亏是少不得要吃的;再遇到一个护犊子的长官,怕不得把县政府给你抄了?抄了你都没有地方讲理去。”

李东仪:“是、是,于公见教得是。也是东仪一时没想明白,你说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像的人呢?”

于泗鲲:“像,也不像,你没有仔细看。像,是五官像;不像,是神态不像。那个王耀华,在天井时,也曾来拜访我,我没见他,但他的人我倒是见着了,别的不说,真是斯文,教书先生,到底不一样。这个吴乃鸣,言行举止做派都是一股草莽之气,半点斯文也谈不上。老弟呀,你是犯了先入为主的毛病,心里恨王耀华,直接就把他当王耀华了。疏于观察,是因为沉不住气;沉不住气,还算个读书人吗?苏洵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所以老弟呀,要想更上层楼,这读书养气还得多下一点功夫呀。”

李东仪:“姜果然是老的辣呀!东仪受教!受教!”

于泗鲲:“其实我就是个草莽出身,哪里敢说什么读书养性。不过是经历的事情多了,骨子里又好为人师,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要介意。”

李东仪:“东仪大有胜读十年书之感,岂有介意之理?于公若不嫌麻烦,东仪以后当时常来讨教,还望于公不吝赐教。”

于泗鲲:“好,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东仪见试探不出什么,便有意曲意奉承,惹得于泗鲲谈兴大发,两人一时聊得倒也颇为投机。

胡连升在一旁听得却昏昏欲睡。

好在,于万顺及时上来,午餐已经安排就绪,请于泗鲲等三人下楼用餐。

于泗鲲一行下楼。

于泗鲲边走边问于万顺。

于泗鲲:“都安排妥当了吧?虽说晚宴才是正席,可是午餐也不能马虎。”

于万顺:“都安排妥当了,老爷放心吧。”

于泗鲲:“迎亲的队伍也该回来了吧?派个人去码头看看。”

于万顺:“已经派人去看了,估计这会儿也该到啦。您先吃饭,迎亲队伍一回来,马上禀报您。”

于泗鲲:“这个成文,不是个省心的孩子,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这句话,于泗鲲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犯了一点小小的嘀咕。

2

于成文还真不是个省心的孩子。

民国二十三年,于双全考入大学、北上求学之时,于成文已在上海大学毕业,并且开始在银行上班。

本来,按照于泗鲲的计划,于成文大学毕业后,立刻给他和郑秀红完婚,然后送两个人出国,一起继续攻读深造。

这也是民国时期许多官宦人家或者有钱阶层,对子女的普遍规划。

为人父母者,抛开身份、阶级不论,普遍的人性,谁不希望自己的后代过得幸福开心呢?

如果幸福开心,又能光宗耀祖,那自然是好上加好。

真能这样,不仅是给亡妻一个交代——毕竟于成文是她的长子——是她最为疼爱的孩子,也能给自己的救命恩人——郑秀红的父亲——秀才郑士先一个交代了。

可是,不但于成文不接受这样的安排,连郑秀红也不愿意。

郑秀红不愿意,是因为她在父亲去世的时候许过愿,要为父亲守孝三年。不到三年,她不会离开郑家,更不会谈婚论嫁。

于成文不愿意,是因为他实在不想再读书了,他就想留在上海,留在这个五光十色,令人目眩神迷的十里洋场,开启他理想的新生活。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度,于他而言,太过于遥远而陌生,因而不具有任何的**力。

3

于成文留恋不已的上海,究竟是怎样的一座城市呢?

这个问题太过于宏大,不是一部小说能够叙述清楚的。

还是来听一听那首风靡一时的《夜上海》吧。

夜上海,夜上海,

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起

车声响

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

谁知她内心苦闷,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晓色朦胧倦眼惺忪,

大家归去,

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新天地,

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晓色朦胧倦眼惺忪,

大家归去,

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新天地,

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

上海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它是个不夜城,要紧的是它有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要紧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要紧的是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要紧的是归去后还可以有无穷的回味,要紧的是这样的梦如此令人沉醉最好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这才是上海滩对于成文的最大**。

在这一点上,于成文和胡连升有着惊人的相似。

外甥打灯笼——照舅。

有人说,这是一句歇后语,它要表达的意思是,事情和原来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照舅”是“照旧”的谐音。

错了。

照,是相像的意思;“照舅”是“外甥照舅舅”的简称;基于血缘或者基因的关系,外甥在形象、性格等先天方面,和舅舅往往有着惊人的相似(当然也可以没有那么相似,因为也可以遗传父亲的基因比较明显,这里姑且不论);外甥打灯笼,表面上照的是舅舅,实际上映照的却是自己。

于泗鲲一度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于成文在成年后变成又一个胡连升。

但是担心有什么用呢?

它最后还是变成了现实。

所以不要担心。

毕竟,于成文在上海滩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

4

银行小职员的工作,是十分辛苦且烦琐的,他们的生活和夜生活不会有半点的联系。

一个简单的吃饭问题,已经足以令他们心力交瘁了。

可是于成文不同,他是于泗鲲的儿子。

于泗鲲是这家银行最大的股东。

尽管这家银行只是一家小银行。

可小银行也是上海滩的小银行呀。

所以为了业务,声色犬马,风花雪月,一样也不能少。

声色犬马,风花雪月,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于成文。

这样的日子里,于成文如鱼得水,过得很是滋润。

他喜欢上了一个舞女,这个舞女知道他的爹是某小银行的大股东之后,表示也很喜欢他。

这就算是两情相悦了。

两情相悦的事情有时候也得凑巧。

然而还有凑巧的事情:这个舞女的干爹,是上海滩青帮赫赫有名的杜老三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凑巧的事情太多,有些事情可能就不那么凑巧了。

有时不但不凑巧,反而会变得很麻烦。

5

青帮是中国历史悠久的帮会,始建于公元1727年,时为清雍正五年,又称清帮,安清帮。

清代漕运发达,从业者众,为维护自身利益,漕运水手秘密结社,以与官方和其他社会组织相沆瀣。

因其徒众皆以漕运为业,故大江南北,加入青帮者甚多。

青帮内部组织严密,规矩甚多,总结起来,有十大、十戒、十要。

所谓十大:

一、不准欺师灭祖;

二、不准藐视前人;

三、不准提闸放水;

四、不准引水代纤;

五、不准江湖乱道;

六、不准扰乱帮规;

七、不准扒灰盗拢;

八、不准奸盗邪**;

九、不准大小不尊;

十、不准代发收人。

所谓十戒:

自古万恶**为源,凡事百善孝为先;**无度乱国法,家中十戒**居前。

帮中虽多英雄汉,慷慨好义其本善;济人之急救人危,打劫杀人帮中怨。

最下之人窃偷盗,上辱祖先下遗羞;家中俱是英俊士,焉能容此败类徒。

四戒邪言并咒语,邪而不正多利己;精神降殃泄己愤,咒己明怨皆不许。

调词架讼耗财多,清家败产受折磨;丧心之人莫甚此,报应昭彰实难活。

得人资财愿人亡,毒药暗杀昧天良;昆虫草木尤可惜,此等之人难进帮。

君子记恩不记仇,假公济私无根由;劝人积德行善事,假正欺人不可留。

休倚安清帮中人,持我之众欺平民;倚众欺寡君须戒,欺压良善骂名存。

三祖之意最为纯,少者安之长者尊;欺骗幼小失祖义,少者焉能敬长尊。

饮酒容易乱精神,吸食毒品最伤身;安清虽不戒烟酒,终宜减免是为尊。

所谓十要:

父母养育恩难言,骨肉情意重如山,自幼教育非容易,孝敬双亲礼当先。

凡事公益要热心,家里义气须长存,三祖传留安清道,仁义礼智信要行。

崇祖拜师孝双亲,师父教训要谨遵,长幼有序人钦敬,当报尊长教育恩。

凡我同参为弟兄,友爱当效手足情,兄弟宽忍须和睦,安清义气传万冬。

夫妇之间要和顺,夫唱妇随实堪钦,妻贤子孝家庭乐,富贵荣华万万春。

和睦乡里胜远亲,近邻老幼须同心,义气联合须久远,百事不受小人侵。

交友有信意要纯,诚实义气却长存,安清仪注牢牢记,周游十方不受贫。

正心常常思己过,修身积善即成佛,阴鸷善事要奉行,牢牢谨记恶莫作。

三祖传留安清道,时行方便为紧要,义气千秋传万古,吃亏容让无穷妙。

老弱饥寒与贫苦,孤独鳏寡身无主,济老怜贫功德重,转生来世必报补。

这些帮规乍一看都是劝人向善,修身养性,忠君爱国,勤俭持家,一派厚朴老成之言。

到了民国,青帮除了势力迅速发展,还融入了新的社会元素,开始勾结军阀政客,开设赌场妓院,乃至贩运毒品,绑票勒索,坐地分赃,无恶不作。

规矩也还讲,有时还更讲究,但要看对象。

对象是谁很重要。

对象不对,敲诈勒索,杀人灭口,那也都是毛毛雨。

6

于成文和两情相悦的舞女正式同居了。

同居之后,于成文才发现,舞女有爹有娘有兄弟,还有干爹和一帮干兄弟。

这么多人,小一点的房子是住不下的,架不住舞女的撒娇,于成文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租了一间公馆,这才勉强把一家人安顿下来。

安顿下来之后,接下来的日子,于成文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全砸在了他的头上。

上海滩不是天湖镇,他那点子工资,哪够开支呢?

以前的花天酒地,不是经理就是襄理带着他,一应开销全由银行兜底。

现在真金白银,全要从他自己的腰包出。

不够,就借。

可是借得多了,也没有人再愿意借给他。

银行的钱是公款,不能借。

私人的钱,谁家不要过日子呢?

何况,于成文这还是个无底洞。

于成文留在上海,不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的。

于成文喜欢的是“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喜欢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喜欢的是“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整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得他来想办法。

这叫什么事儿?

于成文想想都懊丧得慌。

于成文可以一见钟情,但压根就不是从一而终的主,更何况还有这么大的经济压力。

于成文后悔了。

后悔的于成文渐渐萌生了退意,他想结束这场于他而言噩梦一样的游戏。

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上海滩的舞女,是他想玩就玩、想丢就丢的吗?

丢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这个舞女还有一个青帮的干爹。

7

在于成文之前,在上海滩,有过这样的故事。

一个银行家,请注意,是货真价实的银行家,而不是于成文这样的有花花公子之名而无其实的浑小子。

银行家看中了一个舞女,就租了一个公馆,养起来,作为外室。

没有不透风的墙。

太太知道了。

太太很强势,逼银行家和舞女分手。

银行家没办法,只好和舞女分手。

银行家答应补偿,可是补偿的数字,双方没有谈拢。

反目成仇。

银行家恨舞女见钱眼开,狮子大开口,敲诈勒索。

舞女恨银行家薄情寡义,口是心非,视钱如命。

恨也就罢了,也恨不死人。

可是舞女把这件事告诉了干爹。

干爹是青帮的人。

干爹出面,银行家不买账。

干爹斗不过银行家,就告诉了杜老三,请杜老三出面摆平。

杜老三问:“跟他说了你的青帮身份吗?”

干爹:“说了,没有用。”

杜老三又问:“跟他说了青帮的规矩吗?”

干爹:“也说了,他不听。”

杜老三:“那就好办了,你带几个兄弟,按规矩办吧。”

按规矩办以后几天,黄浦江里出现了一具尸体,正是银行家。

太太报官。

租界的案子,自然由租界的巡捕房管。

洋人素来是不谙中国国情的,案子自然由华人总捕头杜老三管。

杜老三管,这件事就好办了。

死一个就要报官,这还有王法吗?

统统死光,家产充公。

充公多划不来呀,还是中饱私囊吧,也带上洋人。

这样的结果,多好!

没有麻烦,还皆大欢喜。

8

这样的故事,初出茅庐的于成文不可能知道。

但上海滩的金融界、老江湖都知道。

杜老三的口头禅:“按规矩办。你不按规矩办,那就只能按规矩办你。”

这句话,大家都知道。

于泗鲲的银行,用的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可是牵涉到大少爷的性命,谁敢擅自做主?

花钱消灾,倒不是不行,可买公馆,买汽车,这么一大笔钱谁出得起?

就算大家义气,凑钱买了公馆,买了汽车,那个舞女肚子里的孩子算谁的?

人家可是放出话来:生是于家的人,死是于家的鬼;肚子里的孩子是于家的种,于家要是不怕丢人,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他于家有钱,我们有种!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于成文呢,自然不能再露面了,几个老兄弟把他关在银行的金库里,二十四小时荷枪实弹看着他,以免有任何意外。

但是瞒也是瞒不下去了。

只能立刻给天湖镇拍电报,把情况如实告知于泗鲲,请于泗鲲即刻赴沪,寻求解决此事的办法。

9

于泗鲲接到电报,不敢有半点的耽误,立刻安排车辆,赶往上海。

于泗鲲恨得牙痒痒的,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去。

“就让他们弄死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算了!”

心里这样发狠,行动上却一点不敢怠慢,唯恐迟到一步,后悔莫及。

是虎毒不食子呢?

还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全都不管了,先把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平安地带回来再说吧。

到了上海,于泗鲲先递上帖子,拜访杜三爷。

和帖子一起递上去的,还有两斤上好的烟土,六根“大黄鱼”。

杜老三一开始并没把于泗鲲当回事。

过气的军阀和政客,上海滩多了去了。

一个曾经的、小小的镇守使,他杜老三该用哪只眼睛看他呢?

可是一了解,杜老三立刻对于泗鲲肃然起敬了。

于泗鲲是老同盟会会员,他加入同盟会的介绍人是陶成章。

于泗鲲是青帮中人,论辈分,比杜老三还长两辈,是他师祖级的人物。

于泗鲲虽然早已退隐,影响力却丝毫不减当年,手下兄弟几千人,依旧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人物。

于泗鲲是远近闻名的工商业者兼大地主,家有良田千顷,工商业所涉及领域,包括金融业、纺织业、酿酒、粮行等诸般行当。

于泗鲲为人侠肝义胆,豪气干云,极有担当。

在杜老三眼里,这是个讲究的人。

杜老三:“对讲究的人,就要更讲究,这也是规矩。”

这是杜老三的做人的规矩。

不把于泗鲲当回事,是因为不了解于泗鲲。

了解了于泗鲲,杜老三立刻出来,亲自迎接,把于泗鲲恭恭敬敬请到贵宾厅就座。

同时派出小弟,招呼舞女的干爹,速来杜府,有事要谈。

杜老三陪于泗鲲喝茶,谈青帮旧事,谈沪上奇闻,就是不谈舞女之事。

于泗鲲心里焦急,却丝毫也不表现出来,陪着杜老三谈笑风生。

不多会儿,舞女的干爹来到,杜老三把他唤进来,也不让座,也不介绍于泗鲲,开门见山,就问舞女的事情,显然事情的前因后果早已十分了然了。

杜老三:“真怀上了?”

干爹:“没有,假的。”

杜老三:“真爱上了?”

干爹:“也没有,骗他的。”

杜老三:“那就结了吧,这是两根‘大黄鱼’,拿回去压压惊,算了。别看人家有点钱,就尽打歪主意。人家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不是大水淌来的。听明白了吗?”

干爹:“听明白了,三爷。”

是真听明白了。

再不明白,扔进黄浦江的就是舞女了。

一场性命攸关的大事,因着杜三爷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就此烟消云散。

然而事情还不算完。

杜老三拿起那剩下的四根大黄鱼。

杜老三:“依着青帮过去的规矩,我得尊您一声祖师爷。现在是民国了,也没那么多规矩了。两斤烟土,我就斗胆收下了;给您备了回礼,待会管家送到您府上。这六根‘大黄鱼’,我帮您赏了两根,这剩下的四根,我是万万不敢收的,还请您收回。至于贵公子,自己人,冒犯说一句,风月场合,还是少去为佳。”

“还少去为佳,也太客气了。他要是敢再去,我打断他的腿。”

“其实也没必要,干脆带回天湖,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以后就待在天湖,把婚结了,哪儿也别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