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卢汉忙于制订计划,部署起义。而此时的吴崇雨也没有闲着,他听说卢汉在家里闭门戒烟,预感到必定大有文章,他猜测,共产党是不允许吸食鸦片烟的,所以卢汉要想投共,必须先把大烟戒掉。再者说,卢汉真的只是在家里戒烟吗?他会不会以戒烟为名布置反叛呢?如果他想反叛,必然会选择解放军逼近云南之时行动。那么,根据各方面的情报分析,解放军大约会在12月20日以后逼近云南。也就是说,卢汉在12月20日以前不可能采取行动。但是,他的行动计划必然要提前制订出来。吴崇雨知道,卢汉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决不会打没有把握之仗。只要能把卢汉的作战计划弄到手,自己就立了大功一件。所以,他让陈雯雯转告朱英斌,让他想办法窃取卢汉的作战计划。
一连几天,在省政府外面街道上负责与朱英斌联络的特务都没有发现朱英斌的踪影。陈雯雯连续几天晚上到大观楼舞厅去,也没有见到朱英斌。吴崇雨沉不住气了,难道朱英斌已经暴露,被卢汉秘密处决了?他命令混进绥靖公署情报组的朱士谦打探消息。很快,朱士谦送来了消息,秘书杨秋林和副官朱英斌跟随他到卢公馆随时听用。朱英斌和杨秋林吃住都在卢公馆。吴崇雨放下心来,这说明朱英斌不但没有暴露,反而深受卢汉的信任。可是朱英斌在卢公馆,自己却很难和他联系了。怎么才能和朱英斌取得联系呢?最终还是决定让朱士谦想办法跟随李云田混进卢公馆,给朱英斌送信。
朱士谦找了一个借口跟随李云田来到卢公馆。李云田进去汇报工作,朱士谦在院子里装作闲逛,不一会儿他看见朱英斌向他这儿走来,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上,又到口袋里去摸火柴,可是没有,他故意摸了这个口袋,再去摸另一个口袋。这时朱英斌走到了近前,朱士谦说:“朱副官,向您借个火。”
朱英斌站住了,从口袋里掏出火柴递给朱士谦。朱士谦一边点烟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向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在把火柴递还朱英斌的时候,把手里的一个小纸团也一并递给了朱英斌。
朱英斌向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便走进厕所,见里面没有人,他便拿出那张纸条展开,看完之后他刚想掏出火柴把它烧掉,忽然听到有人走来,便把纸条撕碎了扔进茅坑里。
晚上,朱英斌与杨秋林同住在西厢房,朱英斌和衣而卧,躺在**,假装睡着了。半夜时分,朱英斌仔细听了听,杨秋林睡得正香,便悄悄地起了床,轻声地自言自语着:“真是的,怎么又憋尿了?”他想如果杨秋林没有睡熟的话,就会以为他是去厕所了。
他轻轻地推开门,走出去,又轻轻地把门带上。他先往厕所的方向走去,在厕所门口的暗影里向四周张望,见没有可疑的迹象,才悄悄地摸进卢汉的书房。他猜测,他们如果制订了行动计划,一定是藏在卢汉的书房里的。
朱英斌静静地站在书房里,一动也不动,他在侧耳听外面有没有动静。确认外面没有人后,他才慢慢地走到书桌前,拿出手电筒,用左手拿着手电筒,并将手拢在手电筒头部,不让光亮散发出去。右手飞快地在桌子上翻看着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可惜,在书桌上没有找到他需要的东西。他又拉开抽屉,结果也没有搜到。此时他的心里很紧张,老是觉得外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的心狂跳起来,赶紧把手电筒关闭了,仔细地听着,确实没有动静。这才轻轻地走到窗前,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面看了看。外面虽然没有月光,但他仍然能够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见没有异常,这才又走到保险柜前,重新打开手电。他轻轻地用手去拉保险柜门,门纹丝不动,他想起了以前曾经知道的密码,便试着转动,门竟然被他打开了。
原来,卢汉的保险柜密码曾经告诉过杨秋林和朱英斌。后来卢汉知道朱英斌投靠保密局,便让他到省政府主席办公室值班。因此,卢汉也就没有改换保险柜密码。这次卢汉以戒烟为名,在家里安排起义的事情,他怕朱英斌在省政府那边会给杨文清带来麻烦,便让朱英斌和杨秋林一起来卢公馆上班。他暗中叮嘱杨秋林密切注意朱英斌的一举一动,却忘了更改密码,这给了朱英斌可乘之机。
朱英斌打开保险柜,很快便找到了几份重要的文件,他把这几份文件揣在怀里,把保险柜门锁好,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见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便轻轻地拉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出来,轻轻地带上门。就在这时,一支手枪顶住他的后背,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别动!”朱英斌吓了一跳,他听出来这是杨秋林的声音。
今天,朱士谦跟着李云田来卢公馆便引起了杨秋林的注意。由于情报组是匆忙之下组建起来的,为了获取保密局云南站的情报,还从保密局云南站发展了几名内线,人员身份很复杂。所以,自从情报组成立以来,一直只有情报组组长李云田和副组长陈世光才能到省政府和卢公馆来。朱士谦的突然到来令杨秋林产生了疑虑,他在远处暗中观察着朱士谦的一举一动。当他发现朱士谦借点烟为名和朱英斌说话时,更加引起了他的怀疑。朱士谦与朱英斌分手以后,朱英斌去了厕所。过了一会儿,杨秋林到厕所察看,发现在一个茅坑里有撕碎的纸屑。他怀疑这是朱英斌撕碎扔的。
到了晚上,朱英斌装睡,杨秋林也假装睡着了。可是他从朱英斌的喘息中听出来朱英斌根本就没睡着。朱英斌悄悄地起来时,他继续装睡。等朱英斌走出去以后,他根据脚步声判断朱英斌向厕所方向走去。他悄悄地起身,从窗缝向外面观察。他看见朱英斌又从厕所转身向书房走去。
朱英斌进了书房,他仍然没有采取行动,他知道朱英斌是个很机警的人,一旦被他发觉,就会打草惊蛇。所以他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地走出西厢房,来到书房外面。他从门缝里看到朱英斌打着手电筒在翻找文件,本想冲进去,可转念一想,如果朱英斌一听见动静,就会把手电筒向自己照来,或者是把手电筒关掉,那么自己就在明处,很可能会危及自己。所以,他便来了个“黄雀在后”。
朱英斌听出杨秋林的声音,吃了一惊,手电筒也掉到了地上。可他立刻假装镇静地说:“杨秘书,别误会,我是英斌。我出来上厕所,见书房门被风刮开了,便过来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猛地一挥右臂,将杨秋林的手枪打在了地上,一扭身,左拳向杨秋林的脸上打来。杨秋林早有防备,他用左手持抢逼住朱英斌,当朱英斌右臂打掉他的手枪的时候,他的右拳已经挥出,重重地打在他的太阳穴上。朱英斌闷哼了一声,昏倒在地。
杨秋林从朱英斌的怀里搜出了秘密文件,随后叫来警卫将朱英斌给关押起来。
2
张群奉蒋介石之命于12月8日再次飞往昆明,要求卢汉马上将绥靖公署和云南省政府迁出昆明,腾出地方,让各中央机关和西南军政长官公署进驻昆明。
卢汉仍然以暂时没有筹措到足够的资金为由进行拖延,张群没有办法,便打电话向蒋介石作了汇报。
蒋介石沉思了一会儿,对张群说:“岳军,明天你就回来,叫龙泽汇和你一块儿回来,让他向我当面汇报云南的军事情况。”
张群在电话里答应着说:“好的,好的,我明白!”
张群很清楚,这是蒋介石的一招投石问路之计,他在试探卢汉的态度。龙泽汇是卢汉的夫人龙泽清的亲弟弟,又是滇军的军长,更是滇军的中坚人物。如果龙泽汇不敢去成都,那就说明他们真的在图谋不轨。如果龙泽汇敢跟随自己去成都,那么云南暂时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卢汉一听说蒋介石要单独召见龙泽汇,很不放心,他想起当年蒋介石把他调往越南受降却乘机武力解决龙云的事情,生怕蒋介石故伎重演。可他又不能不让龙泽汇前去。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对张群说:“张长官,既然是商量防务问题,最好把现在昆明的余程万、李弥、龙泽汇三位军长都带去,这样也方便总裁询问一些具体的布防情况。”
张群觉得有理,便答应了。卢汉让余程万和李弥一块儿前去,第八军和第二十六军的军长都不在昆明,他们便无法对自己采取行动。同时自己也可以趁着余程万、李弥离开云南,加紧部署起义的事情。
蒋介石接见了龙泽汇、余程万、李弥,仔细地询问了驻云南各军的驻防情况。听了三人的汇报,他静静地坐在那儿。过了好长时间,脸上才露出了笑容,热情地挽留三位军长和张群一块吃饭。
在饭桌上,他问龙泽汇:“为什么共军的滇桂黔边区纵队活动猖獗,卢主席不抓紧清剿呢?”
龙泽汇说:“共军的边纵有好几万人,并且分散在各地打游击,我们不好找到他们。”
蒋介石又问:“他们领头的是什么人?”
龙泽汇说:“他们的司令叫庄田,负责军事指挥的是副司令朱天成。”
蒋介石说:“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这个朱天成应该就是卢主席以前任第一方面军总司令时的特务团长吧!”
龙泽汇一听,就知道蒋介石今天忽然在饭桌上发问,目的就是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蒋介石一定明白自己是怀着戒心来的,所以在正式谈话的时候反而不多问,等到吃饭的时候,突然提出这些问题。看来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个时候必须说实话。这样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才能蒙混过关。想到这儿,他很干脆地说:“校长,这个朱天成的确就是当年卢主席任第一方面军总司令时的特务团长,他还是黄埔八期的学生,和我是同学。当年,卢主席本想遵照校长的指示把他抓起来,可是由于朱天成平时善于伪装,在军队中人缘很好,许多高级军官都爱惜他是个人才,都极力具保,卢主席这才放他一条生路。没想到他竟然贼心不改,继续反对校长。他很熟悉我们的作战思路,所以很难对付。余军长和李军长也曾经与我们一起去清剿过,可是我们找不到他们。有劲儿没处用。”
余程万和李弥见龙泽汇提到他们,也只得附和着。
余程万说:“是啊!我们一进山,他们就跑得无踪无影,我们一撤兵,他们就又回来骚扰我们,的确是很难缠。”
李弥没有说话,但却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蒋介石笑着对龙泽汇说:“我的学生,大都还是忠于我的,你回去以后,要好好地配合卢主席,把云南治理好,帮我把这个大后方建设好,将来,我们的剿匪大业成功了,我是不会亏待我的学生的。”说到这儿,蒋介石忽然板起面孔,清了一下嗓子,很严肃地说:“今日国家危急,已至千钧一发之际,我们每个人唯有竭尽一切力量,不避任何艰险,努力奋斗到底。我希望大家要发扬黄埔精神,保持军人气节,为党国尽忠。美国是不会不管我们的,它不会听任中国沦为苏联的殖民地。他们已经答应要给我们有力的支援,大家不要失望。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一定会打起来的,而且很快就会爆发。第三次大战爆发之日,就是我们反攻复兴之时。所以,我对党国前途充满信心,希望你们也和我一样,振作精神,自强不息!我们的前途是无限光明的。”
说完这番话,他见大家都在毕恭毕敬地听着,便又微笑着说:“好了,好了,我们吃饭!”
吃过晚饭,他让人带龙泽汇、余程万和李弥去休息,留下张群单独和他谈话。
蒋介石说:“岳军,你对卢汉怎么看啊?”
张群不明白蒋介石到底问哪一方面,他觉得不好回答,只得含糊其词地说:“总裁,卢汉虽然经常为一点小事与您闹点别扭,但是,在大局上他还是能够辨明是非的。”
蒋介石说:“岳军,我是想问问你对外界传说他与中共有联系的事有什么看法?”
张群说:“总裁,我觉得卢汉为了在云南站住脚,与一些民主人士有来往这是可能的。但是如果说卢汉有反叛之心,我不太相信。今年春天中共刚刚把他宣布为战犯……”
蒋介石打断了张群的话,说:“你的这些分析我都想到过,我也很希望共产党不会接纳他。但是,从种种迹象判断,卢汉很可能已经与共党取得了联系,并且已经得到了共党的谅解。”
张群一听,很是吃惊,急忙问:“总裁,难道您已经掌握了卢汉意欲反叛的证据?”
蒋介石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没有。不过,我从龙泽汇、余程万和李弥的报告中知道卢汉把第八军和二十六军都调到了远离昆明的地方布防,却把他的九十三军调到了昆明城下。七十四军也从原来的防地向昆明靠拢了。此外,有情报显示共军的边纵部队也正在集结并向昆明移动。这一些不能不让我生疑啊!”
张群说:“总裁,卢汉对部队的调动都是按照他制订的那个‘云南防务计划’进行的,这个计划您是看过的。”
蒋介石说:“不错,这个计划我是看过,我让国防部拿出一个回复意见,可是国防部拿不出什么意见。因为我们目前根本就没有部队再调进云南加强防务,卢汉应该知道这一点。”
张群说:“我们当时看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也曾讨论过,我们也想到了没有部队可派,但是我们想,这可能是卢汉在向中央表示他保卫云南的决心和对领袖的忠心,所以就呈报给国防部了。难道您认为他还另有所图吗?”
蒋介石说:“他的这个计划本来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问题就是我们已经无兵可派。所以我就把这个计划给压下了,没有给他回复。可是卢汉却在没有得到我的回复之前,擅自将部队进行了调动。虽然他打的旗号是保卫云南,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按照惯例,他的这个防务计划国防部没有回复,他应该来电催促。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张群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说:“可卢汉为什么不先来电催促以后再调遣部队呢?”
蒋介石说:“这很好理解,他怕来电催促会引起我的注意,不同意他的这个计划,那他的想法不就落空了吗?”
张群听了蒋介石的这一番话,冷汗都下来了。他惶恐地说:“那我们怎么办呢?”
蒋介石说:“现在卢汉虽然已经是箭在弦上了,但是这支箭他暂时还是不敢发出去的。目前共军离云南还很远,根据共军的进军速度分析,在20日以前到达不了云南边境。而卢汉只有在共军逼近云南之时反叛才是最佳时机,否则,他如果提前起事,根本就不是第八军和二十六军的对手,因此,卢汉不可能在20日以前行动。所以说,我们还有时间。”
张群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蒋介石说:“明天,你就和龙泽汇、余程万、李弥一块儿回昆明。回去之后,继续督促他把绥靖公署和云南省府迁往滇西。如果他在近几天内开始搬迁,你就不要动他。只要他迁到滇西,我们就立刻把陆军总部、中央军校、宪兵司令部和西南军政长官公署都迁入昆明。这样就把他搁在了我们的后方,他也就不可能再有什么举动了。如果他还是一味拖延,拒不搬迁,那就说明他反心已定,你就不能再有所迟疑,必须立刻就近到二十六军军部,命令二十六军和第八军向卢汉进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将他就地消灭。然后让余程万担任云南省主席,让李弥担任云南绥靖公署主任。”
张群听了蒋介石的话,不由得为卢汉捏着一把汗。在张群的眼里,卢汉是一个很忠厚的人,从感情上说,他很不愿意相信卢汉会造反。可是,他又不能不佩服蒋介石的分析和判断。他暗自决定,这次去昆明一定要尽全力劝说卢汉迁往滇西。想及此处,他对蒋介石说:“总裁,明天我去昆明,一定不负总裁重托,相机行事。不过,我一直觉得卢汉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要他答应迁出昆明,我们还是应继续重用他。”
蒋介石知道张群和卢汉的关系不错,见他仍然在为卢汉说话,淡淡地一笑说:“岳军,你放心,只要卢汉在这个时候能够听从我们的安排,我们还是要用他来帮助我们管理云南,他的地位和前途还是能得到保障的。但是……”蒋介石突然收起了笑容,很严肃地说:“你要记住,如果卢汉不听从我们的安排,你必须当机立断,按照我刚才的吩咐立刻行动,绝不能稍有迟缓,否则,党国的大业必然会断送在你的手中。”
张群心里一凛,赶紧答应:“总裁,您放心,在国事和私情之间,我知道孰轻孰重,决不会感情用事,贻误战机。”
蒋介石的脸上又堆起了笑容,说:“这就好,这就好!”
3
12月9日上午,卢汉带着马锳等人到机场迎接张群。机场上突然多了许多飞机,起起落落,好不繁忙。从飞机上下来的大都是一些中央大员。卢汉见到认识的就冲他们点点头,见到熟悉的还得过去说几句话。怎么这么多中央大员来昆明呢?他很疑惑,便问站在身边的空军昆明站站长蒋绍虞:“出现这么多中央的高级官员是怎么回事?”
蒋绍虞说:“空军司令部今天早上突然来电,说是成都眼看不保,他们的飞机如果直飞海南或者直飞台湾,怕是来不及了,所以安排了33架飞机抢运中央各部高级官员来昆明。”
卢汉说:“既然是抢运到这儿,我怎么发现有一些大员又匆匆地登上飞机呢?他们要到哪儿去?”
蒋绍虞回答说:“中央安排的这些飞机只负责把他们就近运到我们这儿,然后再从我们这儿安排飞机转海南。”
卢汉听了心知有变,蒋介石一再催逼要将中央机关、西南军政长官公署迁往昆明,现在又将人运往海南,这里面包含两种可能,一是成都已经很危险了,另一个是蒋介石对自己已经不信任了。张群此次回来可能还会劝说自己往滇西搬迁,如果自己立刻搬迁,或许没有什么问题。如果自己还不答应呢?他们会不会立刻动手?如果张群命令第二十六军和第八军突然发难,自己恐怕会陷于被动。
时间已经很紧张了,容不得他再犹豫不决,他必须当机立断。想到这儿,他对马锳说:“让邹谷君来见我!”
负责守卫机场的九十三军二十七师副师长邹谷君就在外面等候命令,听见卢汉叫他,马上大步跨了进来。
卢汉神情严肃,对邹谷君说:“邹副师长,我命令你立刻封锁航空汽油,所有飞机没有我的命令都不得再加油,凡是从成都飞来的飞机全部扣留。飞机场的所有飞机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准起飞。但是,此事不可声张,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在执行我的命令,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你一概回答不知道。同时严密封锁消息。”邹谷君明白卢汉要有大动作了,立刻领命而去。
卢汉又叫来杨秋林和李云田,命令道:“你们安排人严密监视在昆明逗留的各部委高官,把他们的行踪和住处都掌握清楚,必要时要保证做到一网打尽。”杨秋林和李云田领命以后立刻去布置了。
马锳见卢汉如此果决的下令,知道他必然是下定了决心。马锳问:“卢主席,您下定决心提前行动了?”卢汉点了点头。马锳说:“可是,周副主席让我们在解放军打到云南边境时再起义,我们不等了吗?”
卢汉说:“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你也看到了,老蒋一边说要将中央机关迁来昆明,一边却将中央大员转运海南,这说明蒋介石已经不相信我们了,他很有可能要对我们下手了。我们必须当机立断,绝不能犹豫了。”
马锳听了,觉得也只有这样了,他又问:“那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办?立刻宣布起义吗?”
卢汉果断地说:“不!我在等张群,等他来到以后,我们可以以他的名义召集在昆明的国民党高级军官来开会,借机将他们扣押,逼迫他们在起义通电上签字。只要能争取第二十六军和第八军一同起义,我们就成功了。”
马锳说:“如果他们不同意起义呢?”
卢汉说:“余程万和李弥在我们手里,他的部下就不敢向我们进攻。等到蒋介石从成都派来新的指挥官,我们已经争取到了准备时间。同时,也为解放军前来增援赢得了时间。”
马锳说:“这个主意不错,那么,我们扣押哪些人呢?”
卢汉说:“余程万、李弥、吴崇雨这几个人必须要扣押。空军第五军区副司令沈延世、宪兵副司令李楚藩这两个人也要扣押起来。”
马锳说:“卢主席,二十六军九十三师师长石补天的师部就在大阪桥,是离我们最近的一支中央军部队,我看把他也一并扣押比较好。”
卢汉说:“就这样吧。马锳,时间紧迫,我马上和佴晓清到九十三军军部召集军官会议,布置起义的事情,你和杨文清在这儿等张群等人,他们一到,你就先让李弥、余程万、龙泽汇各回驻地,先稳住他们。然后将张群带到我的老公馆,把他软禁起来。记住,电话线要提前掐断,不能让他和外界联系。但是,不要为难他。”
在飞机场上布置好这一切后,卢汉马上带领佴晓清驱车直驶北校场九十三军军部。在路上,卢汉和佴晓清商量了起义的具体部署。
在九十三军军部的小会议室里,卢汉召集九十三军所有师以上高级干部开会,布置起义事宜。军官们一进会议室,见大白天拉紧窗帘,就知道肯定有重大行动。
卢汉向大家宣布了起义的决定,然后说:“由于余建勋七十四军的驻地离昆明较远,今天晚上的行动主要由九十三军来完成,下面,请佴晓清副军长向大家布置各师的行动计划。”
佴晓清走到军用地图前,对起义做了部署:
“陇生文的二百七十八师布防在右起滇池、左至杨方凹一线,其中要安排一部驻守巫家坝机场,主要防止石补天师从安宁向昆明发动进攻,同时阻截敌人从北方来的增援并防止敌人窜到飞机场劫机逃跑。张秉昌的二百七十九师沿金殿至长虫山一线构筑工事,阻击来自开远的二十六军的进攻。张中汉的二百七十七师负责城区戒严,作城防预备队,并协助警备司令部做好肃特工作。今晚的行动由卢主席任军事总指挥,龙泽汇军长和我任副指挥。各部队如有什么大事发生,打电话到军事指挥部。如果需重新布置的话,必须要有军事指挥部的命令。散会以后,各师长立刻回去召集团以上军官开会,并迅速按照命令行动。等卢主席公开宣布起义以后,再向全体官兵传达起义命令。”
短暂而又紧张的军事会议开完之后,各师长立刻回去部署行动。
卢汉回到公馆,又电话通知警卫营长徐云杰、特务队长龙海峰到他家中交代任务:“你们马上挑选得力可靠之人,准备起义。警卫营从连排长中挑选12人来公馆,特务营挑选10人,由你们两人亲自带领他们在我的公馆等候。只要我一发出命令,你们立即把晚上前来开会的人员全部扣押。其他人员做好警戒,防止敌人逃跑或袭击公馆。”
下午5时,张群、余程万、李弥、龙泽汇等人乘专机飞抵昆明,马锳和杨文清把张群接到卢汉的老公馆内,由杨文清陪同,马锳向卢汉汇报情况。听完汇报,卢汉叫来杨秋林,命令他:“马上草拟一个开会通知。”杨秋林准备好纸笔,卢汉口述通知内容:
本日张长官莅昆,定今日(9日)下午9时在青莲街卢公馆开会。各军、各单位关于应请示和需要请领的一切事项,须先行分别列单,到会时自行呈出,特此通知。
云南绥靖公署主任 卢汉
9日下午5时
通知写好以后,卢汉签了字,又对杨秋林说:“在通知后面附上参加会议人员名单。”
杨秋林又在办公桌前坐好,卢汉念出参会人员名单:“李弥、余程万、石补天、沈延世、李楚藩、吴崇雨。”
杨秋林写完以后,马锳说:“卢主席,这个名单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啊?”
卢汉说:“你说得对,这几个人里面没有我们的人,这是说不过去的。”说到这儿,他扭头对杨秋林说:“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名单上再列上马锳、龙泽汇和余建勋。”
杨秋林写好以后,卢汉随即派绥靖公署总务处长何象尧将通知发出。
马锳刚要走,卢汉说:“马锳,你回去要设法通知泽汇和建勋,你们三人就不必参加会议了,以防他们拒捕,混乱中伤害到你们。”
为了让李弥、余程万一干人不生疑心,卢汉在开会通知发出以后,立刻让电台播放一条消息,说是绥靖公署主任、省政府主席卢汉已经决定将于近期将绥靖公署和云南省政府迁往滇西,并定于今天下午7时,在其私宅宴请美、英、法国领事,与他们作别。待日后国军剿共大业成功后,卢主席一定率领云南军政官员重返昆明。
到了下午七点,卢公馆汽车盈门,热闹非凡,应邀前来的有美国驻滇总领事陆德谨、英国驻滇总领事海明威、法国驻滇总领事戴国栋等。在宴会开始前,卢汉先向大家表示欢迎,又说:“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本来张群长官也想来参加这个宴会,可是他正在准备晚上的一个重要会议,就不能前来了。特委托我代表他向大家表示歉意。”
在宴会上,卢汉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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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得到卢汉封存油库、扣留飞机的消息后,知道卢汉的行动提前了,他立即通过空军电台电令空军第五军区副司令沈延世:
速通知李、余二军长返防,立即率部向昆明市区进发,占领昆明军事要冲,扣押卢汉及其亲信将校,务必迅速遵办。为防泄密,务必亲自转告李、余。
沈延世收到电报以后,正在考虑如何尽快转告李弥和余程万,这时,云南广播电台报道了卢汉于今天下午准备宴请各国领事的消息。沈延世估计卢汉暂时不会有大的动作,否则这个时候他哪里有闲心去搞什么宴会呢?于是他准备在今晚会议后亲自转告李弥和余程万。
吴崇雨接到开会的通知,心里直犯嘀咕,因为他是保密局的人,按说张群虽然身为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主任,并不能直接命令他。如果说因为他兼任绥靖公署保防处长而命令他去开会的话,可参会名单上却没有其他各处处长。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徐鹏飞从飞机场打来了电话,说他和沈养斋已经来到了昆明,让吴崇雨赶快去接他们。
吴崇雨不敢怠慢,亲自驱车赶往飞机场迎接。飞机场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国民党的官员和太太们,人人都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吴崇雨找到徐鹏飞和沈养斋后,沈养斋却没有跟他上车的意思。他狐疑地环顾四周,低声问:“吴站长,我怎么感觉这儿的气氛不太对啊?刚才我到处转了转,打听了一下,听说卢汉只准飞机降落,不准起飞,这是为什么?”
吴崇雨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说着他便请徐鹏飞和沈养斋上车,沈养斋却不上车,他说:“我觉得昆明很不安全,我不到市里去了,你们先走吧,我在机场等着,一旦有飞机起飞,我马上离开。”
徐鹏飞笑着说:“养斋,你太小心了,张群长官已经来到了昆明,他还不能控制卢汉吗?”
沈养斋说:“徐区长,你不要太乐观了,不要说是张长官,就是总裁的话他卢汉也未必肯听啊!否则,不准飞机起飞之事怎么解释啊?”
徐鹏飞说:“我们早已分析过,目前共军还在千里之外,估计十天之内卢汉不敢有异动。他如果在此时敢有反叛之举的话,那就是自取灭亡。我想卢汉还不会傻到这种地步吧?你既然不愿意到市里去休息,那我就去了。”
在车上,徐鹏飞拿出了一张国防部的委任状,对吴崇雨说:“国防部特任命你为西南区游击司令,授中将军衔。让我们迅速准备由公开转入地下,必要的时候,可以带领已经暴露的特工人员和刑警大队撤往滇南进山打游击。”
吴崇雨接过委任状看了看,淡淡地说:“国防部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别说给我个中将,就是给我个上将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
徐鹏飞诧异地看着吴崇雨说:“崇雨老弟,你怎么也如此颓丧啊?是不是受了沈养斋的影响?你原来不是这样啊?”
吴崇雨说:“徐区长,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沈副区长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我也有点担心。我刚刚接到卢汉的通知,说是张长官来到昆明,要昆明的部队长官今晚九点到卢公馆开会。”
徐鹏飞说:“我听说昨天张群刚刚带着余程万、李弥和龙泽汇到成都去见了总裁,今天张群回到昆明召集会议,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你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吴崇雨说:“可会议通知上却有我的名字。”
徐鹏飞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按说张群不能直接命令你,可是你同时还是绥靖公署的保防处长,那人家张长官和卢汉就能够对你发号施令了。这一点你不必多疑。”
吴崇雨说:“可是名单上却没有绥靖公署其他各处处长的名字啊。”
徐鹏飞说:“这件事的确有点奇怪,不过这个会议你不去恐怕是不行的。我估计卢汉就算要反叛,也得再等几天。你去开会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回来咱们马上想办法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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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群住进卢公馆,开始杨文清还陪着他说话,后来杨文清被卢汉派人叫走了。张群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等着卢汉来见他。可是天都快黑了,仍然不见卢汉的影子,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便拿起电话,可是电话却打不出去。他站起身想到门外看看,一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刚想往外走,这两名士兵便拦住了他,其中一个士兵说:“对不起!张长官,您不能出去!”
张群大吃一惊,预感到事情不妙,但他仍然端着长官的架子大声说:“怎么回事?”
那名士兵回答说:“张长官,我们不方便告诉您,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保护您的安全,为了您的安全,您不能踏出房门半步。”
张群很生气,大声说:“叫你们卢主席来!我有话对他说。”
那名士兵不卑不亢地说:“张长官,卢主席现在很忙,暂时恐怕没有时间来看您。”
张群更感到坏事了,急忙问:“我的电话怎么打不出去了,我要给蒋总裁打电话。”
士兵还是很礼貌地说:“对不起!您的电话坏了,打不出去了。”
张群大声喊:“难道你们要造反不成?”
正在这时,杨秋林快步走了过来,他对张群说:“张长官,真的很对不住您!刚才我们都在忙着,卢主席已经宣布起义了。”
张群虽然已经有了这种猜测,但是当他听到杨秋林亲口这样说,心里仍然感到震撼。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身子摇晃了一下,赶紧伸出手扶住门框,这才没有跌倒。
张群慢慢地转身回到房子里,坐在沙发上,用双手捧着脸,呆呆地发愣。卢汉终于还是走了这一步,虽然总裁多次怀疑卢汉会造反,可是他一直不相信。现在共军离云南还很远,卢汉处在中央军的层层包围之中,卢汉这个身经百战的名将,难道真的要铤而走险吗?尽管不愿相信。可是理智告诉他,杨秋林是卢汉的亲信秘书,他是不会撒谎的。再说,这样的谎谁敢撒啊?
过了好长时间,他终于从苦闷中醒悟过来,这才想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卢汉起义了,那么他就会把自己扣押在这儿,然后会把自己交给共产党,共产党早就把自己宣布为战犯了。落到共产党的手里,还会有自己的好吗?他越想越怕,不行,得想办法出去。眼下要想出去,只有卢汉说话才行。可现在,卢汉正在忙着指挥起义,是不会有时间来见他了。思前想后,他决定给卢汉写一封信,恳求卢汉看在多年交情的份儿上放他走。在信中,他再三地表示,自己已经无意于政治了,回去以后就解甲归田,安享晚年。写完这封信,天已经黑透了,他敞开门,对在门口站岗的士兵说:“我有一封信,请你们务必转交给卢主席。”
6
晚上八点半,余程万、李弥、石补天、沈延世、李楚藩、吴崇雨六人先后来到了卢公馆,他们到齐后,绥靖公署特务队队长龙海峰和省府警卫营营长徐云杰,按照卢汉的指示,悄悄地把等在外面的李弥、余程万等人的副官、卫兵和司机全部缴械扣留。
吴崇雨坐在那儿,表面上很悠闲的样子,可是他的心里却在打鼓,因为已经快到九点钟了,可是马锳、龙泽汇、余建勋三人却没有来,这是很不正常的,这三人中只有余建勋的驻地离昆明比较远,他来迟了还是可以理解的。可是,马锳和龙泽汇就在昆明,卢汉亲自发通知召集会议,他们两个怎么可能迟到呢?吴崇雨感到要坏事,便借口要到厕所,想悄悄地溜走。
杨秋林拦住了他:“张长官和卢主席马上就到,请您稍等!”说完,杨秋林便到门外去了。
趁着杨秋林到门口的机会,国民党空军第五军区副司令官沈延世神秘兮兮地走到余程万与李弥跟前,将一封密电交给他们,李弥接过电报一看,气得一把抓住沈延世的胸口,破口骂道:“你这个混蛋,收到电报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们?”
“李军长,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张口就骂人呢?”
李弥气得两眼瞪圆了说:“骂你还是轻的,总裁亲自发来密电,你却给耽误了,就因为你这一耽误,我们就可能败在卢汉的手里。云南就会毁在你的这一犹豫上。就算卢汉放过你,总裁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吧!”
沈延世委曲地说:“你说得太玄了吧?你凭什么就说卢汉要造反呢?”
余程万说:“这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已经被软禁了,你可真是够笨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不知道。”
沈延世一听傻眼了:“特等机密我不能随便找人送,再者想到晚上总是要来一同开会的,所以就放了一下,谁知道局势会发展得这么快……”沈延世嘟嘟囔囔的不敢高声。
“各位!各位!”吴崇雨见三人争吵起来,上前劝阻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吵闹?事已至此,再吵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大家平静下来,共同想办法与卢汉交涉。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李弥气呼呼地说:“有什么好交涉的?卢汉要背叛党国去投共,我们这些人就都成了他的冤家对头。今天他非除掉我们不可,我看,大家干脆快写遗言吧!”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警卫营长徐云杰率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冲进会客室,大声命令:“大家都不准动!张长官要单独和每一位谈话,为了张长官的安全,谈话之前先要接受检查,请大家配合一下!”
李弥虽然已经预感到了要出事,但是听了徐云杰的话还是忍不住吃惊地问:“怎么回事?”没有人搭理他。
吴崇雨坐在余程万左侧,他预感到不妙,站起来想朝电话机走去。可是他刚一站起来,徐云杰就伸手拦住了他:“吴站长,你要干什么?”
吴崇雨说:“我忽然想起了一件急事,想给保防处打个电话。”
徐云杰客气地说:“吴站长,上面有命令,今天召开的是绝密会议,一律不准对外打电话!请等待安排。”吴崇雨不敢争辩,只好坐下。
徐云杰一摆手,士兵们开始搜查,把他们的枪都收了去。当搜到吴崇雨的时候,却没有搜到手枪,龙海峰对特务营的一名士兵说:“把他挂在外面的大衣搜查一下!”
那名士兵转身到外面将吴崇雨的大衣提下来,仔细地搜查了一遍,仍然没有搜到手枪。
龙海峰感到有些蹊跷,问吴崇雨:“吴站长,你的手枪哪儿去了?”
吴崇雨撇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说:“龙队长,在这种情况下我带手枪又有什么用?早放在家里了。”
徐云杰和龙海峰原来以为吴崇雨最不好对付,吴崇雨不仅枪法好,还会武术。没料到吴崇雨早有思想准备,表现得出人意料的驯服。
搜查完毕,每个军官后面都有两名士兵看守着。杨秋林这才大声宣布说:“卢主席率领我们起义了。”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大家坐在那儿,一个个呆若木鸡。杨秋林向卢汉汇报了扣押李弥等人的情况。卢汉说:“马上把他们押解到五华山省政府关押,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是要防止他们自己逃跑,二是要防止有人劫车。要保证一个也不能跑掉。”
晚上10时整,卢汉将军在光复楼的电话总机上,向各机关部队发布了起义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