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驻天津特别情报局内,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聚集了平、津两地和满洲的日本阴谋家、特务头子。坐在上首的是土肥原贤二、山本四太郎和松村大佐,日本驻天津使馆盗宝集团头目小喜多二则同日本天津特别情报局特务头了田中,日本天津“支那义士会社”头目阿仁,以及殷太太、青龙一郎和日本在津门的一些较小的特务机构的头目分左右围桌而坐。
土肥原阴沉着脸紧闭了嘴坐那儿。田中却是满面春风,瞟了眼土肥原和绷紧着脸一直一声不吭的山本四太郎,接着方才的话儿道:“诸位,此时言败,为时尚早!在北平未能阻止禁城珍宝转移,我们让它过不了天津!”
松村大佐:“唉,中国有句欲话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北平行动受挫,大概也是天意吧?说完,睨了脸吊得老长的土肥原诡诡地笑笑,好像受挫只是土肥原个人的事儿,与他无关似的。”
青龙一郎看了看土肥原和山本的脸色,气恨地嘟哝道:“卢、张死了死了的!马家田,死了死了的!还有……殷太太,你那个丫头也……”
殷太太柳眉一挑,尖声道:“哟,这是什么意思?青龙君,你是在责难我吗?咯,青龙队长,你咋不快快向军部检举呢?说不定能立上一功哦,嘻嘻!”
青龙一郎气哼哼冲了殷太太厉声道:“你的责任大大的有!是你身边那丫头泄露了我们的行动计划!”
殷太太气极反笑,哼了一鼻子反唇相讥道:“是吗?嘻嘻,这样说青龙队长若是检举的话,功劳就更大了,是不是?”说完,瞟了眼坐上头的土肥原,粉脸一寒盯了青龙道,“可青龙君别忘了,正是阁下打跑了北平警局到石川团做列行检查的欧阳警官,扣留了警方人员,暴露了我方势力;正是阁下同那个中国江湖女艺人的仇怨纠缠引来了姓马的!再说,首批北平珍宝大转移那会儿,你和你的别动队在哪儿呢?”
夫贵妻荣,殷太太这两年随着丈夫的春风得意,在这伙人中的分量早今非昔比。青龙一郎虽明知上头是看在她丈夫在中国政界的地位和最近几次大事件中的表现上,要拉拢策动为我所用,才让她这么得意,可他心中那口气儿就是不顺。让她这么强词夺理呛白一通,哪受得了?霍地站起来,戟指着殷太太:“你……你说什么?!你的,别以为……”
土肥原把脸一沉,喉咙里闷哼了一声,松村大佐和山本四太郎也一齐拉了脸翻眼将青龙盯了。青龙一郎在数双冷若寒冰的目光威逼下,只得强压怒火,慢慢坐下来。
土肥原不再理睬满腹委屈的青龙一郎,青龙一郎呵,随了她的中国男人改姓殷的女人呵,本都是些小角色,不是今天情况特殊,事儿牵涉面广,这些家伙连坐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土肥原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中国的珍宝大转移已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想来一定还有不少国际盗宝集团、冒险家、江洋巨盗也早盯上了。就在北平行动失败之后,首趟珍宝专列抵达沪上之时,关东军司令部电令他火速回了趟满洲,建川美次郎和菱刈隆司令官听取了他关于北平夺宝行动的汇报和今后整个行动的构想。建川虽然对北平行动的失败横加指责,却对他的整个夺宝计划给予了肯定,因此,土肥原虽稍有不快却压不住心里的暗暗得意。不管咋说,他的夺宝计划受到了肯定,他在中国的活动受到了参谋本部的重视。同只有望而兴叹的美、英等国比起来,他连锅端的计划实在是大手笔呵!当然,现在看来要一滴不漏地连锅端已不可能,这几天,已有两趟珍宝专列驰往上海,但禁城珍宝浩如烟海,漏掉一两列车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建川美次郎和菱刈隆要他在暗里组织精锐夺宝,并以皇室珍宝归还皇室为号召,鼓动平、津两地的大清遗老大造要求南京政府将禁宫珍宝归还满洲的舆论,抗议南京政府将大清皇室珍宝送给洋人。据查,首批运抵沪上的两列车珍宝均将被分别藏进沪上英、法租界里,这正好给了溥仪以口实。
土肥原对建川美次郎以溥仪和满洲国当盾牌的主意是心折的,问题是时间紧迫,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计划,策划、组织好明暗两方面行动,并将平、津乃至沪上的、一向各据一方的大小特务集于夺宝行动的旗帜之下,并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实在太难。别的不说,北平的山本四太郎就不大买他的帐。还有上海特别情报局的原田,让他到天津参加这个土肥原以关东军参谋部特使名义召集的重要会议,他竟然置之不理。这也是今天土肥原心情极度恶劣的原因之一。
土肥原抬了抬因为缺少睡眠显得有些沉重的眼皮,冷冷道:“诸位,这次本人回满洲带来的任务已说过了,时间紧迫,还是讨论正题吧,各位有什么高见?”
田中虽未参加北平行动,但同土肥原却是老交情,1931年土肥原在天津策划挟持溥仪去东北建立满洲国,制造“天津事件”时,田中就与之“亲密合作”过。也许田中从这件事儿上领略了土肥原的“雄才大略”。自此成了土肥原的崇拜者和追随者。这会儿见土肥原又受到日本军部的重视,更是趋附。土肥原话一落声,他立即朗声道:“土肥原君说得不错,现在不是检讨北平行动受挫的原因的时候。北平政府正抓紧实施他们的‘天字001’计划,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松村大佐:“田中君,你有什么高见,直说吧。”
田中:“谈不上高见,倒有几个初浅的想法。一是炸掉平津线上适当之处的铁路桥梁,夺下珍宝,然后从水路运往满洲,我看干脆直接运往日本本土;二是让我们的人扮成窃匪、乱兵,半道窃车,然后用飞机运走;最后一着是策划津门骚乱,将今后所有从北平发往沪上的珍宝专列统统挡在天津站!土肥原君,你是给中国人制造事端的高手,这事儿对阁下来说是轻车熟路,不在话下的了,呵呵!”
土肥原淡淡一笑,摆手道:“今非昔比!今非昔比!好汉不提当年勇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舒服着呢。挟持溥仪去东北建立满洲国一直被他当作在中国特务活动中的神来之笔,田中一下子搔到了他痒处,令他沉重的心情陡然一松,口气也就随和多了,接着道:“田中君所谈的几个方案,我看前两个都不太妥当,炸铁路桥梁、扮窃匪乱兵皆不可行,为防国际舆论,帝国参谋本部也不会同意派飞机来劫宝,况且,要多少飞机才能运走那么多宝藏?再说,平、津指日可下,炸铁路桥梁不利于我军神速推进,不要弄巧成拙呵!至于制造津门骚乱嘛……此法虽不可一用再用,不过变通一下也许还能奏效。中国有句俗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北平紫禁城珍宝转移,中国政府一直严密封锁消息,中国的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诸位,试想我们若把这消息扩散出去会咋样呢?”
山本微微点头:“舆论哗然!定会舆论哗然!平、津市民定会视作两市逃跑的信号而人心惶惶;前线士兵将更无斗志;贪财亡命之徒则会伺机而动,飞蛾扑火样不断采用各种办法窃宝夺宝,中国的珍宝转移自此将再无宁日!”
松村呵呵一笑:“而我们的‘满洲劳伦斯’便可乘机兴风作浪,搅他个地覆天翻了!呵呵!”
土肥原站起来,剪手踱步沉吟道:“我并不指望中国百姓真的能起来拦住珍宝大转移,但这么一来,至少可以引开或转移中国方面和国联调查团的注意力,而那些苍蝇扑血样从四方八面涌来的盗宝集团、江洋大盗正好成为我们夺宝行动之掩护!”
田中:“好!大大的好!”
青龙一郎遭到压制后一直拉脸闭口木坐那儿,对样子莫测高深而又好像捧了尚方宝剑样熙指气使的土肥原满肚子怨气。那个姓殷的女人为啥敢那么嚣张?除了有她男人撑着,还不是仗着土肥原和北平、沪上几个头面人物的势儿。这时听了土肥原的一番分析和山本的话儿,对土肥原的工于心计、虑事周祥也不得不折服,心想这肥猪肚子里道道儿还真不少。掀了掀唇还想说什么,却让松村大佐抢了先。
松村:“土肥原君,诸位,说到这里,我看,我们是不是该把夺宝队长的人选先定下来?”
众人一齐点头。土肥原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这一人选至关重要,在满洲,我已考虑到了。”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鹰隼样的目光挨着在与会人等脸上刮了遍。接着道:“经与关东军参谋部商议,并报菱刈隆司令官批准,夺宝队队长一职由青龙一郎君担任,平、津、沪三地之我帝国机构、组织都应通力合作!”
山本四太郎和松村大佐交换了个眼色,相互微微点了点下巴,意思是瞧,这家伙在挟天子令诸侯呢!什么都是议定了的,还让我们开什么会。
青龙一郎欣喜若狂,想不到土肥原会在关东军参谋部和菱刈隆司令官面前为自己谋了这么个美差,方才对土肥原的一肚子怨气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激动只有感恩戴德了。
土肥原扫了眼激动得面孔涨红的青龙一郎,含笑道:“诸位,若是大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没有异议,夺宝队队长一职就这么定了。”
田中:“既然是菱刈隆将军批准了的,谁还有异议。”
土肥原望定青龙一郎声调铿锵地:“青龙君,从现在起,你就是帝国和满洲平、津、沪联合夺宝队队长,你的,要竭尽全力,完成使命!”
青龙弹起敬礼:“哈依!”
土肥原脸上笑容一敛,环视众人道:“此次行动已受到帝国关注,成败至关重要。近年,国内经济很不景气,而中国民众抗日反满情绪日益激烈,虽我关东军在满洲和平、津外围取得了令人鼓舞的胜利,但大家明白,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并未到来。现在看来,局势格外恶劣,大战一触即发,夺下这批旷世珍宝是对即将到来的大东亚圣战的支持!对满洲国的支持!夺宝队,目前暂时由平、津两地我方力量之精英组成,立即在津郊集结待命,要举行宣誓仪式,发扬武士道精神,效忠天皇!青龙君,一些具体事儿下来我再向你交待。诸位,沪上还些棘手的事儿,我必须马上去一趟,如果没有啥问题,就到这儿吧!”
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土肥原落在后面,边走边向青龙一郎交待着什么。青龙一郎俯首贴耳唯唯诺诺。走在前头的松村大佐回头瞟了眼,他知道青龙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已经彻底让土肥原给降伏了,这会儿就是土肥原让他去杀了自己的亲爹他都准不含糊。青龙以前是松村手里的一把刀子,如今让人不费吹灰之力挖了过去,心中自是老大不快。
土肥原交待完了,青龙还迟迟疑疑不肯走,土肥原和蔼地一笑:“青龙君,有什么话儿就说吧。”
青龙犹豫了下方轻声道:“会前听天津机关的人说,近两天有几个可疑的外地人在火车站附近活动,据描述,估计是马家田一伙……”
土肥原点头笑道:“这早在我预料之中,他是必定要来的,不来才怪呢!”
青龙一郎不解地:“他……”
土肥原笑笑,摇手道:“不必担心,他也是捏在我们手中的一颗棋子儿,呵呵!告诉你吧,他怀里藏着满洲国皇上的夺宝圣旨和他老父的遗命呢!嘿嘿,溥仪自作聪明,背着我们做了手脚,岂料没逃过我们的手掌!以后你就把他当作牵制中国方面力量,转移押车军警注意力的‘友军’吧,不到万不得以,不要与之正面冲突,懂吗?”
青龙大彻大悟似地“唔”了声,又赶紧“哈依”。
打发走了青龙,土肥原抬头见山本四太郎立走道那儿等他,便含笑友好地道:“阁下可是大忙人啦,咋还没走?有什么吩咐吗?”
山本示意他过去,待土肥原走到跟前,山本抓住他手道:“土肥原君,我知道你策划的这次行动是一件足以震惊世界的伟大行动,在打击中国政府,支持帝国经济振兴和即将到来的大东亚圣战上,都有着了不起的作用,按理,本人自当鞍前马后追随阁下以效微力。但是,你知道,本人与平、津、沪及关东军向无瓜葛。我不惜变卖家产潜入中国,先以考古专家身份为掩护,继以珠宝古玩商作门面,独自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不能毁于一旦;况情报部的意思也是让我继续潜伏。目前,中国局势日益恶化,欧洲也是风云变幻……情报部的用意,不用说土肥原君也是明白的。所以,你的夺宝行动就恕我不能效命了。”
土肥原知道他对自己向来不服,邀他来天津原本也只是碍于面子,没想这老狐狸竟然真来了。况珍宝转移既已启动,以后的争斗定多在沿途和津、沪两地,北平方面有松林大佐就足够了,反正山本既不会公开抛头露面,也没掌握着什么实际力量,这会儿又抬出帝国情报部来压人,心里有气,却也乐得作个顺水人情。就笑笑,谦逊地说:“哪里,哪里,谁不知道阁下是帝国情报界闻名遐迩的老前辈,想我土肥原何德何能,哪敢在阁下面前指手划脚?既是情报部另有安排,本人一切唯情报部和阁下之命是从就是了。”
山本谦逊了两句,又说:“当然,阁下今后若有什么需要本人效力的地方,只要无损大局,本人还是十分乐意效命的,呵呵!”
土肥原敷衍地笑了笑:“遇上什么棘手的事儿,自当向阁下请教,只是这又免不了叨扰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