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李师长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火急火燎地带头冲了出去。

周副部长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谷总师和冯所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动了起来。

从部委领导到工厂高层,再到一群技术专家和年轻的技术员,几十号人跟在李师长身后,朝着工厂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路上遇到的工人们都看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厂里所有能叫上名号的领导,全都跟在一个年轻人的身后,一个个表情严肃,脚步很快。

“出大事了!”

“肯定是出大事了!”

整个红星厂都被这股不寻常的气氛惊动了。

队伍在行进中,孙教授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故意凑到周副部长的身边,用一种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周副部长,您真就这么相信他了?”

“KBC-3型?我刚才在脑子里把当年老大哥援助项目的所有档案都翻了一遍,根本就没有这个设备型号!”

“我敢打赌,他八成是把某个废弃锅炉上的破名牌给记错了,在这出风头,浪费大家的时间!”

这话让旁边的冯所长和谷总师听了,脸色都变了。

平整的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道路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破败,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杂草。

许多年轻的技术员看着这荒凉的景象,脸上的兴奋已经变成了怀疑,开始小声议论。

“这是要去哪啊?这地方怎么这么荒凉。”

“不会真被那个孙教授说中了吧……”

冯所长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快走几步追上陆扬,担心地低声问道:“小陆,你……你确定是这边吗?这地方都快废弃二十年了,平时连条野狗都看不到。”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的就像在说一件小事。

“过了前面那个废弃的水塔,向左拐,再走三百米。”

“七号仓库,就在老锅炉房的后面。”

这几句话一出口,跟在后面的谷总师和冯所长猛地停下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条路线……

这是建厂初期的老路!

除了他们这些跟着工厂一起从零开始的第一代建设者,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陆扬一个来厂里还不到三个月的新人,他是怎么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就好像这张老地图,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一样!

李师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他大步上前,伸出大手用力地在陆扬的肩膀上拍了拍。

“好小子!你他娘的可以啊!连咱们厂里那块石头下面藏着蜈蚣都摸透了!”

李师长的笑声,让孙教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众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大家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那是一片被高大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

铁丝网锈迹斑斑,上面挂满了枯萎的藤蔓,好几处地方都已经破损倒塌。

入口处,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军事禁区严禁靠近的红色油漆字样早已脱落,在风里晃来晃去。

这里就是一个被遗忘的工业垃圾场,根本不像藏着宝贝的样子,空气里都是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刚刚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技术员们,此刻彻底蔫了。

完了。

这次真的要成为全军工系统的笑话了。

“哈哈……哈哈哈……”

孙教授再也忍不住了,他指着前面那片废墟,几乎是笑着对所有人说:

“看到了吗?周副部长!李师长!”

“这就是我们陆副总工口中的宝贝疙瘩!藏在垃圾堆里的国之重器?”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是我听过最可笑的事!我建议,必须立刻停止这场荒唐的闹剧!太丢人了!”

周围的几位专家也纷纷摇头,看陆扬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冯所长的脸火辣辣的,他感觉全厂职工的脸,都被自己丢光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师长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无视了所有人的反应,陆扬径直走到了铁丝网前,带领众人来到了区域深处一座巨大的铁皮仓库门前。

仓库的大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黄铜锁。

锁身布满了厚厚的绿色铜锈,锁孔都被铁锈堵住了,一看就知道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动过。

很快,接到通知的老仓库管理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看着这把锁,也是一脸的为难,从腰间解下一大串足有上百把钥匙的钥匙串,在上面翻找了半天。

他挨个把看起来差不多的钥匙插进去试了试,没有一把能对上。

半个小时后,他满头大汗地转过身,对着一众领导摇了摇头,声音都带着哭腔:“首长……这……这把锁是当年苏联专家留下的,它的钥匙……十几年前就找不到了,这门……打不开啊。”

打不开?

钥匙丢了?

孙教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他拍着手大笑起来。

“天意!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天意啊!”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所有人。

“说明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总不能为了一个年轻人的胡言乱语,把国家的仓库大门给用炸药炸开吧?”

“我看,闹剧到此为止!大家还是都回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僵。

李师长再也忍不住了,他脸色铁青,刚要对警卫员下令。

“报告首长,不用那么麻烦。”

陆扬说完将铁丝在自己的手指上不紧不慢地绕了两圈,塑造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然后,他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蹲在了那把巨大的黄铜锁前。

孙教授见状,又一次嗤笑出声。

“怎么?拆不出来设备,这是要改行给我们表演一个街头开锁的绝活吗?真是可笑!”

陆扬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嘲讽。

他将那根造型古怪的铁丝,缓缓地、轻轻地伸入了那个几乎被铁锈完全堵死的锁孔之中。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的盯在陆扬的手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秒钟。

就在孙教授准备再次开口嘲讽的时候。

咔嗒!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金属弹动声响起。

那把尘封了二十年、钥匙都已遗失的黄铜巨锁,应声弹开。

陆扬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身后已经彻底石化的老仓库管理员,淡淡地说,

“可以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