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辆破损的豹2坦克面前时,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巨大的钢铁造物静静地停在车间中央,它的一侧履带已经断裂,炮塔被扭转了一个奇怪的角度,车身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弹坑和烧黑的痕迹。

厂里所有跟底盘和装甲有关的老专家、老师傅全都被叫了过来。

“这……怎么下手?”

“整个车体结构都变形了,很多连接点都因为高温和冲击焊死了,常规的拆解流程根本走不通。”

“要是乱动,万一内部应力失衡,整个车架都可能塌了!”

专家们议论纷纷,最后得出的结论,和三年前一样。

陆扬绕着坦克走了整整三圈,然后向冯所长要来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和战损照片。

他就这样,在坦克旁边的桌子前,坐了整整半天。

车间里的人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焦急,最后变成了失望。

“我看他也是没办法了。”

“就是,装模作样,对着一堆废纸能看出什么花来?”

就在孙教授的冷笑越来越浓时,陆扬拿起扩音喇叭,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所有小组注意!第一步,准备拆卸扭杆悬挂系统!”

“什么?”

厂里专门负责底盘研究的陈总工第一个站了出来。

“陆副总工,你懂不懂规矩?所有重型装备的拆装,都是从上到下,先拆炮塔,再拆上层结构,最后才是底盘!你从最底下的悬挂动手,是想让整个车体都塌下来吗?”

“没错!这违反了最基本的安全操作规程!”

“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专家们立刻集体反对,孙教授更是大声说道:“周副部长,李师长,你们都听到了!我早就说过,他这就是胡乱指挥!这要是出了事故,谁负责?”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陆扬平静地拿起扩音喇叭。

“各位老师傅,各位专家,你们的经验,适用于我们自己,或者苏系的坦克。但用在它身上,是错的。”

“这辆豹2的核心设计理念,是模块化承载。”

“它的扭杆悬挂系统,不仅仅是提供悬挂功能。它更像是一排从内部锁死车体侧裙板和底盘的锁扣。不先从底部解开这些锁扣,任何从上而下的拆解,都会对车体侧面的关键复合装甲块,造成无法修复的挤压损伤。”

陈总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扬直接走到了坦克侧面,指着其中一根粗大的扭杆。

“一组准备!听我指令!”

“三号扭杆,连接液压千斤顶,准备释放压力!”

工人们犹豫着,看向陈总工和谷总师。

谷总师咬了咬牙,对着他们吼道:“看我干什么?听陆副总工的!”

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液压释放!”

“逆时针旋转十五度后,立刻锁定!”

陆扬的指令精准而迅速。

工人们半信半疑地操作着。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之前专家们用几吨的拉力设备都拽不动的悬挂连接部件,竟然就这么被轻松地卸了下来。

整个过程,流畅得让人不敢相信。

车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那个被完整卸下的悬挂部件,感觉脑子都懵了。

这……这就下来了?

陈总工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着身边的工具车,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孙教授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继续!”

陆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突破了最难的一关,接下来的工作,在陆扬的指挥下,变得井井有条。

“一组,负责悬挂系统!”

“二组,拆卸侧裙板,注意保护装甲插槽!”

“三组,准备进入车体内部,断开炮塔座圈的电控线路!”

他将所有工人分成了十几个小组,每组只负责一个区域。

陆扬在巨大的车间内来回穿梭,同时对所有小组下达着精确到毫米和角度的指令。

原本一团乱麻的拆解工作,瞬间变成了一场高效有序的流水线作业。

一块块装甲,一个个零件,被以一种完美的顺序,从坦克上剥离下来,整齐地摆放在指定的区域。

孙教授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不甘心。

他死死地盯着工人们的每一个动作,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

机会来了!

他看到一组工人正准备用吊机,拆卸一块炮塔座圈附近的装甲。

“住手!”

他尖叫着冲了过去,指着那块装甲的内侧。

“不能这么拆!这块装甲的后面,和内部的液压管线有干涉!强行拆卸,会直接损坏管线!这是重大失误!”

工人们的动作停了下来,都看向陆扬。

陆扬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一边指挥着另一组的工作,一边随口回答。

“那是备用润滑油管。而且,在之前的战斗中,它已经被炮弹的冲击波震断了,我进去检查的时候看过了,里面一滴油都没有。可以直接拆。”

“拆!”

吊机启动。

那块厚重的装甲被缓缓吊起。

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装甲的后面,一根断裂的管子,正孤零零地耷拉在那里。

孙教授的呼吸停住了,他看着那根断裂的管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就像个笑话。

拆解工作继续进行。

当工人们开始切割正面主装甲时,谷总师拿着一块刚刚切割下来的样本,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戴上老花镜,几乎是把脸贴在了那块钢板的断面上。

“分层的……竟然是分层的!”

他激动地吼道,声音都在发抖。

只见那块钢板的断面,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三种金属色泽。最外层坚硬无比,中间层略带韧性,而最内层,则是一种结构疏松的吸能材料。

“复合冶金!这就是我们做梦都想搞出来的复合冶金技术!”

谷总师拿着那块钢板样本,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眼眶都红了。

他们拿到了!

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材料数据!

仅仅一天之后。

巨大的豹2坦克,被分解成了数千个零件。

从最小的一颗螺丝,到最重的一块装甲,所有部件都按照结构和区域,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车间地面上。

场面无比壮观。

陆扬,完成了赌约的第一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