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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刚刚到来不久的某个夜晚,那匹不合群的野马孤独地站在远处,看着其他野马将脖子交叉着挤在一起取暖。巨大的寒冷让它想挤入马群,但它已经迈不开腿。绝望的野马疲惫极了,不得不把两条前腿跪下歇息一阵,两条后腿也跪下的时候,它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地停止呼吸。
此时,它的同伴们也有熬不住的,试图跪倒。它们的鼻翼,覆盖着一层透亮的冰甲,这是天上的细雨降落之后形成的。一匹野马率先跪了下去,之后一匹接着一匹,当所有的马都跪卧在冰冷瓷实的戈壁滩上的时候,那匹快要去世的野马似乎听到了同伴们走向天国的马蹄声。
“老天,让它们恐惧吧,让它们跑起来……”野马没完全消失的意识愁苦地自语。一阵冰冷的风吹来,去世的马停止了思考,它硕大的躯体开始变得僵硬,不多时就成了一堆坚硬发脆的冰疙瘩。
“今年的天气的确不寻常,戈壁在冬天来临之前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水嫩的青草让许多不知死活的马吃得肚子鼓胀,最终尿不出也拉不出,就这样活活地撑死在了戈壁滩。不,撑死在了草原上。你看冬天,地上这么寒冷,天上却飘洒着马毛一样的细雨,这么虚假的温柔浪漫。”一匹青壮的公马啃咬着一匹同样青壮的母马的脖子,一边示意着友好一边噗噗地开口说话。但在它张开嘴巴的时候,它的牙齿上旋即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甲。它和同伴的身上,也是一层冰甲,伴随着野马们起起伏伏的呼吸,它们身上的冰甲旋即碎裂,但很快,飘落的细雨就让破碎的冰甲“愈合”。
牙齿上的冰甲让公马噗噗地打了一个喷嚏,这时候,车队的灯光突然从山峦背后弹射了出来。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公马惊恐地爆发出了一声嘶鸣,那些昏昏欲睡的野马于是都看到了刀剑一样砍斫而来的光柱,它们如同风湿病人一样挣扎着抬起僵硬的腿,嘶鸣着跟着公马一起朝戈壁腹地逃去。同伴被冻成冰疙瘩的尸首在马蹄的践踏下,爆发出骨头折断的脆响。
汽车转过山梁,贺天高就看到了惊慌的马群,他让部队停止了前进,直至马群远远消失,车队才慢悠悠靠过来。车灯前,野马被踩碎的尸骨就像被碾压过的桃花,一坨白一坨红地烙在地上。贺天高捧起一坨野马的尸骨看了一阵,一股莫名的悲伤就从肚子里一下抽到了鼻腔,他呃呃地抽泣了几下,就从给养车上拿下一把铁锹,把野马尸骨一铲子一铲子收拢起来,又开始拿铁镐给野马掘墓。
“队长不正常了。”黑蝎子把狙击枪交给通信员梁军需,望着贺天高挥舞铁镐的背影嘟哝。
“不用管,你让他闹。”通信员梁军需拦住了想拉贺天高回来的黑蝎子。骁狼特战队打了近一年的仗,死了三个人,还残了一个,队长贺天高需要发泄。
接连挖断了两把铁镐,贺天高恼火地脱光了上衣,**着身子从车上抽下来第三把铁镐。刀锋一样的细雨在他**的后背上凝结成蜿蜒的蚯蚓,伴随着肌肉的鼓动,那些蜿蜒的蚯蚓旋即碎裂,但不多时,雨水又在他的后背上凝结成了一只蝴蝶,或者一只蚂蚱。梁军需打亮手电筒,贺天高的脸蛋红扑扑地鲜艳着,这绝对是快要生病的征兆。从最后一场仗结束,学过医的梁军需就已经发现,贺天高有些不正常。
这也许和他打了一年不容易的仗有关。
直至把野马的坟丘拍打瓷实,贺天高才挥舞着胳膊冲部队吆喝:“回撤,睡觉!”
伴随着抬起胳膊的动作,指甲盖大的冰碴顺着贺天高**的身子唰啦啦地落了一地。梁军需给他披上大衣,拽着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帮他绑好安全带,车队才慢悠悠地摇晃着朝戈壁腹地的营区行驶。营门前哨楼的灯光照射过来的时候,贺天高已经打起了呼噜。其实驾车的梁军需也睡着了,汽车完全是在他半睡的状态中开到营区门口并刹住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