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上旬至12月中旬,日军为打通由平汉路经湘、桂两省的陆路交通,在1944年8月攻陷湖南衡阳后,日军成立了由岗村宁次任司令官的第6方面军,出动兵力十五万,由湖南、广东分兵向广西进犯,发动了柳桂会战。

9月下旬,日军攻占湘桂边境黄沙河、全县、容县、梧州等地。10月1日,日军进军兴安、平南和丹竹,国军第20军集中部队于平乐、荔浦和阳溯一线,从侧面发起攻击,迎战来自湘桂边境龙虎关之敌,以阻挡日军的正面进攻。

经过抗战期间无数次残酷的战斗,国军第20军虽然打出了川军铁血之军的名声,但也多次遭受重创。出川之时20军有两万多人,每年还在不断补充兵员,现在仅剩三千多人,早已是一支疲惫之师。面对强敌,20军的官兵毫不退缩,继续与日军进行着顽强的战斗。

20军这次奉命实施的侧击行动,显然使日军正面的进攻受到极大的牵制,也让恼羞成怒的日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与20军战斗。

彭以轩的特勤大队正好与尚品所在团在一起并肩战斗。

尚品的兵力名义上是一个团,实际只有一个营,加上特勤大队两百多人,兵力不足两个营。但是特勤大队武器装备一直都是20军最好的,战斗力也很强。日军的几次进攻都被他们联合打退了。

日军发现侧击他们的中国军队是块硬骨头,立即派出三架三菱96式轰炸机和三架零式战斗机对这一线阵地进行了狂轰滥炸和疯狂扫射,用榴弹炮反复炮击,还组织了一批在中国参战多年、战斗经验丰富的日军老兵,在十多辆坦克的掩护下冲了过来。这些鬼子兵端着三八大盖,“嗷嗷”叫着冲了过来,他们的钢盔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暗色的辉光。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日军距离阵地还有五十多米时,尚品大吼一声“打”,彭以轩早已安排好的投弹手,把手榴弹“嗖”“嗖”投了出去,投掷出去的手榴弹正好落在藏在坦克后面的日军队伍中,剧烈的爆炸,立即把日军的队伍炸乱了,死伤一大片,等躲藏在坦克背后的鬼子刚露出身体,特勤大队和尚品部队的神枪手正好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高占宽在自己选定的一个射击位置,对鬼子进行精确射击。高占宽每干掉一个鬼子,就在心里默记着数,一个、两个、三个……

秦国民组织的爆破手早已在隐蔽处做好准备,等鬼子的坦克推进到适当的位置,这些爆破手纷纷跃出战壕,将手中的汽油瓶投掷出去点燃坦克,或者用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将坦克的履带炸烂。鬼子的坦克尽管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很快就被特勤大队的爆破手一一炸瘫,趴在阵地上无法动弹了。

这时候,尚品命令身边的号手将冲锋的军号吹响,尚品和彭以轩手握大刀,大喊一声“杀”,冲了出去,战壕里的战士看见长官冲锋在前,也举着刀枪跟着冲了出去。

彭以轩和尚品的两把大刀在鬼子阵营里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日军一向自傲的刺杀技术在他们俩的大刀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只见他们忽而单刀直入,忽而手起刀落,忽而飞刀问斩,在一片刀光血溅中,鬼子的人头在他们的刀下翻滚,鬼子的肉搏阵营被杀得稀里哗啦。

彭以轩和尚品两位长官的表现大大激励了其他士兵,只听见阵地上喊杀之声震天响,川军官兵士气倍增,越战越勇。这种氛围使日军士兵的情绪受到严重影响,这些自诩为在中国众多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鬼子兵,这些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战争罪犯,此刻也被中国士兵的顽强拼搏和舍生忘死的精神震住了。

鬼子的进攻再一次被打垮。

刚才在敌我双方进行肉搏的时候,鬼子一个狙击手躲藏在三百多米远的一棵树上,用枪对准尚品扣动了扳机,不料尚品刚好动了一下,这一动,让鬼子狙击手这一枪打在了尚品的右肩上,尚品立即倒了下来。鬼子狙击手还想补上一枪时,他的位置已经暴露,高占宽一枪打了过去,鬼子狙击手应声落地。

尚品的伤情严重,只能送到20军战地医院进行抢救。尚品不愿意下去,但在彭以轩、高占宽的要求下,他不得不离开了阵地。

鬼子的骑兵协同步兵冲了过来。

鬼子骑兵在冲锋的过程中,被特勤大队的神枪手打得人仰马翻,失去控制的十多匹战马在战场上狂奔乱跑,剩余的鬼子骑兵继续朝着彭以轩他们的阵地冲了过来。这些鬼子骑兵一边骑马飞奔,一边对准中国军队的官兵进行射击,中国军队的官兵有不少人倒在了鬼子骑兵的枪下。

彭以轩见此情形,怒上心头,此时正好有一匹狂奔的战马从他面前经过,他看准势头,抓住那匹战马的缰绳,飞身上马,随即抽出背上的大刀,冲向鬼子的骑兵。秦国民见此情形,同特勤大队另外两个队员也各自抓住一匹鬼子的战马,捡起鬼子掉落在地上的军刀,跟着彭以轩冲了过去。

手拿大刀的彭以轩,骑着战马旋风般冲向鬼子骑兵,他的大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气势恢宏,鬼子骑兵的军刀与彭以轩的大刀一接触,立即被巨大的力量撞击后脱手飞出,只见刀光闪过之后,鬼子骑兵的人头滚动,鬼子骑兵的阵形被彭以轩、秦国民等人冲得乱七八糟。须臾之间,鬼子骑兵在彭以轩、秦国民等人旋风般的进攻中,被杀得人仰马翻,落荒而逃。

鬼子的进攻再一次被打退。

日军的进攻更加凶猛,特勤大队和尚品所在团的兵力在一次次的反攻中不断减少,弹药供应也出现了不足。

彭以轩他们已经做好了与鬼子同归于尽的最坏打算。阵地上的许多川军官兵都给自己留了一颗子弹或手榴弹,他们说这是他们的“决死弹”,他们宁愿死,也绝不会投降鬼子。

彭以轩对大家说:“弟兄们,‘决死弹’要留在最后时刻用,我们还可以和小鬼子拼刺刀、拼大刀,即使赤手空拳我们还能拉上几个小鬼子一起死。”

高占宽也持枪说道:“弟兄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就要到了,拿出我们的实力,与鬼子血战到底!”

阵地上的官兵齐声吼道:“与鬼子血战到底!”

这声音气吞山河,传遍了整个阵地。

这时,上面传来命令:20军余部立即撤退,退守桂林。

1944年10月27日,日军集结3个师团,向桂林七星岩进攻。

日军在攻占七星岩之后,在柳州城外的鹰嘴山架起大炮,猛烈轰击桂林,桂林城毁损严重。

“日军在鹰嘴山的炮击,造成桂林城内军民大量伤亡,房屋损毁严重。我命令你们尽快拔掉日军鹰嘴山炮兵阵地这颗钉子。”杨汉域给彭以轩打来电话。

“是。”彭以轩响亮回答。

鹰嘴山山高路险,易守难攻,日军在山顶上有一个中队,有五十多门迫击炮和二十门山炮,防守十分严密,要想进入日军鹰嘴山炮兵阵地,难度很大。

彭以轩、高占宽、秦国民、雷地方等人在一起研究作战方案。

彭以轩指着一张地图说,“你们看,从正面强攻难度极大,只能智取了。你们有什么好的意见,都说出来。”

高占宽想了一会说:“最好兵分两路,一路乔装鬼子从正面上山,一路从后山攀援而上,直插鬼子的炮兵阵地。”

彭以轩点头微笑,“占宽,你继续说下去。如果被鬼子识破了怎么办?”

“那就改为佯攻,牵制正面的小鬼子,掩护从后山登顶人员炸毁日军的炮兵阵地。”

“后山是悬崖绝壁,没有登山经验,要想快速登上山顶,恐怕有难度?”秦国民说。

彭以轩说,“一中队的阚峰是从四川大巴山来的,登山是他的拿手好戏,到时找人配合他,事情就解决了。”

“以轩,我们想到一块了,有阚峰开路,后山登顶就有保证了。”

彭以轩立即拍了板,“就这样定了,我带50人假扮日军搜索队,今晚八点从正面上山,如果被日军发现,就佯攻迷惑敌人。占宽带50人,携带炸药、火焰喷射器和登山用的工具,也在今晚8点,从鹰嘴山后山实施登顶行动,然后直奔日军炮兵阵地,炸掉它。”

“是。”高占宽等人齐声应答。

晚上7点整,趁着夜色,两支突击队整装待发。

彭以轩握着高占宽的手说:“占宽,后山就交给你了,注意安全!”

高占宽拥抱了一下彭以轩,笑着说:“你放心,等着我的好消息!”

彭以轩早已算好了时间,他的队伍必须在高占宽的队伍抵达鹰嘴山后山脚下后,才能进入日军防守的区域。这个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要恰到好处。

当彭以轩估计高占宽已经到达预定位置时,彭以轩带着这支乔装打扮的日军搜索队出现在进入鹰嘴山防区的大门。两个持枪的日军士兵拦住了他们,其中一个日军士兵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请出示证件!”

身着日军少佐军官服的彭以轩用日语气势逼人地回答道:“我们是第13师团搜索队的,我们得到情报,有一支中国军队今晚要袭击鹰嘴山炮兵阵地,我们专门到此执行任务。”

日军士兵毫不退让:“对不起,没有证件谁也不准进入鹰嘴山,这是师团长下达的命令。”

说话之间,秦国民和一个突击队员已猛扑了上去,他们用匕首快速刺穿了两个鬼子的心脏和喉咙,两个站岗的小鬼子被放倒了。

正在这时,彭以轩猛然听到附近一棵树上有响动,他快速飞出一镖,一个鬼子暗哨从树上滚落下来。

彭以轩早就预料到鹰嘴山的防守肯定非同一般,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这个暗哨的设置就是证明。

彭以轩让四名突击队员代替了日军门岗,他和秦国民率领其余人员继续向山上快步走去。

高占宽他们来到鹰嘴山南面的山脚下,才发现要登上鹰嘴山后山还真不容易。鹰嘴山后山有两百多米高,几乎全是直壁,如果没有人先登上山顶,他们这五十个人要想上去偷袭鬼子,难度极大。

高占宽早已有准备,突击队员阚峰是在四川大巴山崇山峻岭中长大的登山高手,只见阚峰借着月光,将手中拴有铁钩的粗绳向长在半山腰的一棵树抛去,铁钩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后,准确套住了半山腰一棵树,阚峰拉了拉下面的绳子,确定牢靠之后,立即顺着绳子攀援而上。阚峰动作灵巧,攀登速度极快。到达被铁钩挂住的那棵树后,他把铁钩再一次向更高位置的一棵树抛了过去,待铁钩挂牢之后,重复刚才的动作,到达了另一个支点。最后,阚峰将铁钩向山顶上抛去,确定铁钩抓牢之后,他顺势快速爬上山顶。到达山顶后,阚峰把绳子在山上固定后,将绳子另一头抛下去,高占宽和其他突击队员一个接一个迅速登上了山顶。

这时候,高占宽他们听到了枪声。

原来,彭以轩带领的突击队刚才虽然干掉了鬼子藏在树上的一个暗哨,却没有想到在离他们一百多米远的树上还有鬼子的一个暗哨。这个鬼子暗哨突然发现进山的大门旁边躺着几具日军士兵的尸体,大门站岗的人手上拿的不是三八大盖,竟然是冲锋枪,一支几十人的日军正向山上走去。鬼子暗哨知道肯定出事了,于是开枪向山上报警。

“呯,”枪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突击队立即呈战斗队形向山上进攻”。彭以轩当机立断发出命令。

枪声惊动了鹰嘴山上的鬼子,他们马上封锁了上山的路口,架起机枪,向正往山顶冲来的突击队队员开枪射击,投掷手榴弹。

几个突击队员在进攻中倒在了地上。

“强攻变佯攻,拖住小鬼子。”彭以轩明确发布命令。

为了掩护高占宽他们在后山的登山行动,彭以按照预先设计的方案,带着突击队做出一副佯攻的架势,用密集的火力与山顶的日军进行战斗。

日军居高临下用强大的火力封锁了上山的路口,突击队有十多人在进攻中牺牲或受伤,其他人只能躲藏在岩石和山壁下做出一副和日军拼命的样子,向山上的日军射击,吸引着鬼子的注意力。

刚才开枪报信的日军暗哨躲在突击队背后的树上,占据着最佳的射击位置,此刻,他举枪射杀了一个突击队员,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彭以轩发现后,骂了一句“狗日的,去死吧!”抬手给鬼子暗哨一枪,鬼子暗哨惨叫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再也没有声音。

枪声一响,高占宽立即带着突击队快速奔跑过来。

此时,日军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进攻吸引了,正集中兵力对向山上进攻的突击队进行反击,根本没有想到高占宽他们已经从后山悄悄摸了上来。

“雷地方,你带三十人立即去炸毁北面鬼子的炮兵阵地,我带剩余的人支援彭大队。”

“是。”雷地方接到命令后,马上带领三十个突击队员拿着枪、怀抱炸药包,向鬼子的炮兵阵地和弹药库快速奔去。

高占宽带着二十个突击队员迅速向正在和彭以轩他们激战的鬼子冲了过去。

“打!”高占宽一声令下,突击队员手中的手榴弹从鬼子的背后投掷过去,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后,冲锋枪、机枪和两支火焰喷射器一起开火,正在战斗的鬼子兵立即死伤了一大片。

“冲啊!”彭以轩听到山上巨大的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知道高占宽他们已经登顶成功,立即带着队伍往山上冲。日军遭到前后夹击,有点顾头不顾尾了,拼命向北面运动,想去保护那里的炮兵阵地。

一个鬼子上尉大声喊叫,“保护炮兵阵地!”

几十个鬼子端着枪拼命向鹰嘴山北面炮兵阵地冲去,他们十分清楚,必须杀开一条血路,去保护炮兵阵地不丢失。

高占宽哪能让这伙鬼子奔向北边的炮兵阵地,他带着人边打边冲,以此截断日军的去路。这伙鬼子见高占宽他们不顾一切冲了过来,突然转过身来,想集中兵力和火力打垮冲过来的人。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突击队员倒下了,高占宽带着队伍继续往前冲,他手中的冲锋枪不断开着火。

鬼子上尉一声怪叫,几十个小鬼子不要命地向高占宽他们冲了过来,敌众我寡,高占宽的队伍被鬼子的反冲锋截断了、冲乱了,高占宽用冲锋枪打倒了前面的几个鬼子后,后面还有更多的鬼子疯狂地冲了上来。混战中,高占宽的大腿被小鬼子击中,他和一个喷火兵被七八个凶狠的鬼子扑上来抓获了,鬼子挟持着他们向北面的炮兵阵地方向转移。

情况万分危急,高占宽临危不惧,大声高喊:“高占宽绝不当俘虏,快向我开枪,快向我开枪!”

听到高占宽的声音,彭以轩的眼睛湿润了。

十多个鬼子兵挟持着高占宽和那个火焰喷射兵往日军炮兵阵地方向走去,高占宽和那个火焰喷射兵在拼命挣扎。

“彭以轩,快开枪呀!”高占宽再一次大声喊道。

那个火焰喷射兵也大声喊道:“弟兄们,来不及了,快向我开枪!”

彭以轩的眼角湿润了。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彭以轩的枪响了,这一枪打在那个喷火兵背上的油料储罐上,随着一声巨响,冲天的大火和灼热的热浪迅速向四周扩散,高占宽、火焰喷射兵以及劫持他们的小鬼子立即被强烈的灼热烧成了一个个火球,在惨叫声中在地上翻滚。

这时候,鹰嘴山北面鬼子的炮兵阵地和弹药库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顿时火光冲天,爆炸声不断。

小鬼子的大炮和弹药库被炸毁了。

彭以轩带着人快速冲上了山顶,两支突击队伍会合在一起,对残余的小鬼子进行了围攻。刚才,秦国民等突击队员亲眼看见高占宽等人牺牲的惨状,他们个个心里憋着火,眼里含着泪,手中的冲锋枪、机关枪一刻不停地响着,直到把这伙小鬼子一个不留,全部干掉。

枪声终于停了下来,战斗结束了。

彭以轩走了过去,当他看到已被烧成一块黑糊糊木炭似的高占宽身体时,他悲哀地嚎叫了一声“占宽”,然后直接跪在了地上,把高占宽的遗体紧紧抱在了怀里,泪如雨下。

彭以轩真没想到,两小时以前高占宽还和他拥抱在一起说着“你放心”的话,这个与他并肩战斗了这么多年的高占宽,竟然牺牲了,死得那么悲壮,死得那么惨烈,而且是死在他的手中,怎不叫彭以轩心如刀绞、悲痛欲绝。一想起刚才高占宽大声冲他喊“快开枪呀”时的情景,彭以轩悲痛欲绝、泣不成声。

他们曾经在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经历过太多的枪林弹雨、血雨腥风,没想到高占宽就这样走了,永远地离开了,彭以轩心里的痛苦真的难以言说。

“占宽,我的好兄弟,你不该走呀!”

彭以轩真希望死的人不是高占宽,而是自己。

彭以轩举起右手,向高占宽等人的遗体敬了一个军礼,突击队其他官兵也举手敬礼。

风轻轻地吹拂过来,山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惨淡的月光透过树林的缝隙照在地上,影影绰绰,空气中的火药味依然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