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4月17日,日军华北方面军第12军出动十多万人,夜渡黄河,向平汉铁路南段豫中发起进攻,仅半个月就占领了河南全省,打通了平汉铁路。5月下旬,日军集结十个师团的兵力,采用钳形交叉攻势,以7个师团为第一线,三个师团为第二线,呈梯次向长沙推进。

5月26日,日军分三路进犯,其左翼于5月29日突破通城,分兵进攻渣津、平江;日军中路攻陷新墙,抵达汨罗江北岸;其右翼沿洞庭湖往沅江、益阳,形成三路正面进攻之势。

由于中国军方最初对日军实力估计严重不足,日军钳形交叉攻势刚开始,第9战区未得到其他战区的有力支援,直到形势进一步恶化,才引起重庆大本营的警觉,开始抽调兵力支援第9战区作战,此时情况已经非常严重。

第四次长沙会战开始前,国军第27集团军正在湘北,以第4挺进纵队、第20军、第13师1个团及新20师,担负黄崖市、杨林街、新墙、八仙渡、鹿角之线的警备,以133师控制长乐街附近。

5月27日拂晓,日军开始向长沙进犯。日军此次进攻长沙采取的战术是编组若干纵队,穿插到中国军队后方,企图通过分割包围消灭中国军队的有生力量。

133师负责掩护前线部队向山区转移,以397团占领斗南尖,399团占领水口桥以北山地,师指挥所设在红花尖。

5月27日上午10点左右,日军在零式战斗机、三菱93式轰炸机和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下,向133师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

133师在汨罗江以北地区,顽强抵抗日军的猖狂进攻。

与日军作战进行到这一阶段,彭以轩深切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与持久。

每天都有不少官兵伤亡,每次与日军的阵地争夺都是生与死的考验,中日军队双方相互竭尽全力在战场上拼杀,以巨大的伤亡和资源消耗展示着战争的残酷。日军的陆上火力、长江航道上舰炮的支持与空中优势,使得日军在与中国军队的战斗中一直保持着强悍的态势,中国军队为了阻挡鬼子的进攻,常常要付出数倍于日军的巨大牺牲。面对凶狠的日本鬼子,中国军人顽强和无畏,他们前仆后继,以气吞山河的英雄气概抒写着抗战史上悲壮的诗篇。

日军吸取了前三次长沙会战中的经验和教训,强化了对部队的巷战训练,所以第四次长沙战役中城市巷战变得异常的残酷和血腥,零距离、面对面的拼死搏杀,体力和刺杀技能的生死较量,对中国军人的考验也是前所未有的。

经过巷战训练的日军,无论是穿插、近战还是肉搏,战斗力明显增强。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军队那些从未接受过巷战训练的士兵与日军相比就有了较大的差距,导致中国士兵在与鬼子的巷战中死伤明显增加,中国军队只能用血肉之躯与凶残的鬼子进行殊死的战斗。

战斗中,彭以轩常常看到,在日军坦克开到城市的街道,疯狂炮击守军和城市的房屋时,一个个年轻的中国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或炸药包,高喊着“中国万岁”“小鬼子去死吧”等口号从楼上跳下,从房屋中钻出,在爆炸声中与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同归于尽。还有身负重伤的中国士兵,宁愿战死也不愿被鬼子抓获,拉响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冲向鬼子人群中。有的中国士兵,在最后一刻用仅剩的一颗子弹击穿自己的脑袋。他们中的许多人只有二十岁左右,就将自己的年龄永远定格在那一瞬间。

一个泸州籍的战士,半个小时以前还兴致勃勃给彭以轩讲等打完鬼子后,他准备回泸州找自己心爱的姑娘生儿育女过日子。谁知半个小时之后,他已经在与鬼子的战斗中,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当彭以轩为这个年轻的泸州老乡合上眼睛时,禁不住泪湿眼眶。

在日军野村联队指挥部,日军联队长野村大佐正在对一个日军少佐下达命令,“小林少佐,我军主力正以数路纵队向新墙河、汨罗江以南迅速推进,一部沿粤汉路南下直扑长沙,一部由杨林街、大屋冲、新开岑直插谭家坊,截断国军第20军退路。我命令你,带领一支突击队,袭击在红花尖的国军133师指挥部。”

“哈依。”

很快,小林少佐和100多个打扮成中国难民的日本军人集结在一起。

“天皇的勇士们,我们此次的任务,是由杨林街、大屋冲直插红花尖,袭击国军133师指挥部,活捉那里的指挥官。你们准备好了吗?”

“哈依。”日军突击队队员齐声回答。

“出发!”小林少佐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日军准备偷袭国军133师指挥部的情报很快被军统破译,杨汉域得到消息后立即给彭以轩打电话,“彭大队,我们得到消息,日军组织了一支近百人的突击队,伪装成中国老百姓,正由杨林街、大屋冲直插红花尖,实施对133师师部的偷袭。请你立即派出人员进行拦截,消灭这伙鬼子。”

“请军座放心,我立即带队出发,消灭这伙偷袭的鬼子。”

放下电话,彭以轩对高占宽说:“占宽,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带秦国民、雷地方的人,拦截偷袭133师指挥部的小鬼子。”

“你放心去吧。”高占宽回答道。

彭以轩立即率特勤大队两个中队快速行进,很快就来到日军便衣去红花尖必经的大屋冲街口,彭以轩决定就在这里堵截敌人。

“弟兄们,这条路是小鬼子的必经之路,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小鬼子。”彭以轩对特勤队员们说。

秦国民对彭以轩说:“彭大队,这伙鬼子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说的还是中国话,咋个才知道他们是偷袭的鬼子?”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既然鬼子是乔装打扮,他们肯定不敢大摇大摆集中行军,一定会将人分成两到三批,相互间隔距离又不能太大,彼此照应,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左右,只要具备这些特征,肯定就是这伙鬼子便衣。”

“彭大队,我们在街道两边夹击,全歼这伙鬼子。”秦国民兴奋地说。

“对,要让这伙鬼子有来无回。”彭以轩斩钉截铁地说。

长沙城里离家逃难的老百姓,三五成群向前走着,大多数的人拖家带口,正慌不择路逃离城市。

彭以轩和秦国民密切关注着逃难的人群,隐蔽在街道两旁房屋里的特勤大队队员正摩拳擦掌等待着战斗的打响。

彭以轩突然发现,有两批一前一后,距离相隔二三十米远的逃难队伍正在向前推进,前后两批各有四五十人,人群外围是一些二十多岁年龄的男人,里面却有几个妇女和儿童。彭以轩明显感觉这两批人有问题,因为里面的几个妇女和儿童与整个人群极不协调,他们似乎被挟持在中间,面露惊慌和不安,围着他们的人神情充满紧张和警惕,正裹挟着他们往前走。前后两批人看似无关,实际上他们彼此照应,步伐有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国民,你带人出去试探一下,看看是否就是这伙人。”彭以轩悄声说。

秦国民心里明白,点了三个人,然后说了一句“上”,几个身着日军服装的特勤大队队员立即冲了出去,他们分别冲进了两批人群中,嘴里喊着“花姑娘”直扑人群中间去抓妇女和儿童。这一突然出现的情况让正在行进中的两批人大吃一惊,他们中好些人立即有往腰上摸枪的动作。只听人群中有人用日语悄声骂了一句“八嘎”,这伙人立即停止了行动,眼睁睁看着几个“日军士兵”把被他们挟持的妇女儿童抓了出去,向街对面的房子走去,妇女和儿童的哭叫声不绝于耳。

彭以轩等人在房子里看得很清楚,听得也很清楚,在这期间,前后两批人会聚在一起,有几人低声说着话,其中夹杂着日语和中文,随后他们又重新分成两部分,继续前后照应着往前走。

毫无疑问,就是他们了。

“打”,彭以轩大喊一声,街道两边房子里特勤大队队员手中的手榴弹飞了出去,轻重机枪和冲锋枪一起开火。在爆炸和枪声中,这伙伪装的鬼子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当即倒下了一半。小林少佐等鬼子一看被识破了,立即掏出手枪和隐藏在行李中的冲锋枪,各自寻找战斗位置,进行还击。

特勤大队的队员以街道两边的房屋作掩护,通过窗口和断垣残壁处的一个个缺口,用机枪和冲锋枪以密集的子弹射向小鬼子,并向小鬼子投掷手榴弹。小鬼子身处街道中间,遭到特勤大队两面的同时夹击,又没有藏身的地方,只能被动挨打。鬼子便衣一个倒毙在地上。

这伙鬼子便衣都是身经百战的特战高手,虽然身处险境,早已抱定为天皇玉碎的必死决心,仍在作最后的垂死挣扎,他们向特勤大队投掷手榴弹,用手中的武器拼命还击,垂死挣扎。战斗中,特勤大队也不时有人中弹牺牲。

战斗到最后,只有小林少佐一人了。

彭以轩带着人冲了出去。

“举手投降。”彭以轩用日语喊道。

小林少佐已经没有子弹了,他抽出佩刀,表示要决一死战。

彭以轩轻蔑地看了对方一眼,抽出背上的大刀。小林少佐挥刀进攻,彭以轩毫无惧色,提刀向前,只见寒光一闪,小林的脑袋被砍了下来。

“打扫战场,立即撤离!”彭以轩下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