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深夜。

地点:秦淮河畔。

华灯高照。秦淮河里闪烁着点点星火。

叶云生道:“13日的进攻是不是已经说明‘五步蛇计划’废了?”

阿娣道:“是啊,延安安保部在胡匪进攻前,对边境和交通要道进行严密排查,锄奸行动已经完成,安保部在青石寨、桑树坪和刘平镇以及小汤河镇压了四支准备哗变的部队,这些地方部队原为邓宝山的旧部,在抗日战争中与我部有过密切合作,后来被策反成为我部地方支队,我们在他们那里也派出了政委干部和指导员党代表,但是有些派去的同志在整风运动中被排挤,再加上部队中的反动派军官拉拢腐蚀,这些军队实际上已经掌握在敌人的手里,特别是刘平和小汤河的部队距离杨家岭只有350里,人数在1000名左右,如果这些哗变部队联合快速行动,再加上22军做后援,后果不堪设想。”

叶云生道:“四支部队,五步蛇,好像还缺了一支部队。”

阿娣道:“还有一支在南京。”

叶云生惊道:“南京?”

阿娣道:“总部潜伏在伞兵三团同志得到消息:一个月前,伞兵三团秘密进行针对性训练,他们训练和沙盘兵棋推演全都是沟壑纵横的地形,以及在山谷中高低复杂的窑洞攻击训练,目标直指延安,而据哗变俘虏交代,他们受命准备了数量巨大的火把和弹药以及很多油料等专用物资,这些物资都是配合伞兵空降后在地面快速推进的。”

叶云生惊出一身虚汗,他说道:“季高参真是个三国谜啊!五路伐蜀,地面配合伞兵的立体快速打击,真是个极具想象力的可怕计划。”

阿娣道:“是啊,这次粉碎敌人‘五步蛇计划’,使得我们在安全撤离延安时少了重大隐患,总部特别对南京地下党提供信息的同志提出表扬,特别是你和潜伏在伞兵三团的同志。”

叶云生道:“这‘五步蛇计划’看起来很好,却难以实施。”

阿娣道:“为什么?”

叶云生道:“伞兵三团是蒋介石的宝贝,他怎么可能轻易让这样宝贝的特种部队冒险?当年在武汉和长沙,伞兵三个团对日军的指挥部进行袭击,可是由于战地经验少,沟通不畅,与地面配合失误,加上情报有误,导致伞兵一团和二团精锐全军覆没团长阵亡,只有三团顺利突围,这让蒋介石痛心不已,他怎么可能让伞兵三团再冒险?再说22军名为地方部队,实为桂系在西北安插的‘钉子’,蒋介石怎么会容忍桂系争功?胡宗南早已厉兵秣马蓄势待发,军事部署胸有成竹,岂能节外生枝?可惜了,季高参满腹韬略竟然丧命于政治斗争之手,这是魏延的悲剧。”

叶云生说完想起来牌桌上季高参黯然失落的表情。

叶云生道:“说到伞兵三团,党通局现在正要进入调查,我该如何展开工作?”

阿娣道:“叶大哥,我已经请示上级,调你到后方工作。”

叶云生道:“为什么?”

阿娣的眼眶有些黯然,她说道:“因为你的病情,希望你安心到后方做力所能及的工作,重要是养好身体。

叶云生道:“你跟踪我,查我的病例?我教你的跟踪术你来对付我!”

阿娣道:“我看你日益憔悴,脸色始终不好,我才……”

叶云生愤怒地站起来道:“哪里是后方?后方在哪儿?延安都丢了,哪里还是后方?对我们每一个党员来说,现在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地步。毛主席、周副主席、朱总司令,他们都在前方!共产党人的阵营现在已经没有后方没有退路,只有前方,只有前线!”

叶云生说完无力地坐在河滩上,阿娣抚摸着叶云生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她第一次看到叶云生对自己发脾气,延安失守对每个同志都是一种打击,延安是所有向往自由民主革命青年的圣地,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这种爆发是压抑已久的爆发。

他们就这样坐在河边呆呆地望着河水,阿娣的头靠在叶云生的肩膀上。叶云生道:“你当交通员多久了?”

阿娣道:“是刘飒姐姐刚到上海的时候,十多年了。”

叶云生道:“我记得你那时是19岁。”

阿娣道:“是啊,要不这样吧?用你们东北话叫凑合一下,我向组织申请我们组成假夫妻,我来照顾你的身体,这样我才放心,实在不行真夫妻也行。”

叶云生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凑合?”

阿娣笑道:“是啊,只能凑合一下吧?这么多年,我接触过密的男人不多,只有你和上线,而上线有时候还是女的。”

叶云生道:“是啊,你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全都放在了我和上线的身上,对不起!”

阿娣笑道:“没什么对不起的,这些年,我觉得我度过了人生最快乐的时光,那种神机妙算出人意表的快乐,那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快乐。我喜欢我的工作,喜欢和你这样的智者在一起,我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

叶云生道:“什么?”

阿娣道:“你说过,一个人的成败不能看结果,成功的人生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自己喜欢的人生。”

叶云生笑了笑道:“这是断章取义,这句话很长,是我在奉天时我的医生告诉我的,那是一种心理暗示,这个日本心理学教授告诉我,克服恐怖症焦虑症的最好方法不是针对性的脱敏治疗,也不是镇定剂,而是不怕死,越是不怕死,越有效。”

阿娣道:“所以你才会总是置于死地而后生?”

叶云生道:“这件事说起来容易,每次任务后,我就会不停地做噩梦,不停地后怕。”

阿娣道:“所以你身边应该有个人,否则犯病的时候,身边连个端茶倒水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叶云生道:“有这个人更麻烦,你身份怎么洗白?你以前露脸次数过多,这是情报人员的大忌。”

叶云生知道阿娣的心意,自己已经是一个半死不死的人,他没有理由让一个耗费了青春的少女再耗费了后半生。

叶云生道:“谈人生容易耽误工作,空谈误国啊!”

阿娣道:“我立刻向组织汇报情报,任务会在明早下达,你注意收听111.56兆赫的广播,时间是明晨早6点到6点零5分,重复三次。”

7个小时后,叶云生打开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