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云生走进黑暗空旷的厂房时,他定神观察每一个角落,他要从这些废弃厂区中的每一个机器每一个零件来判断人的迹象,他不知道自己人到底还在不在这里,可是,他的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他们首先搜查的是最大的厂房,地上残留的众多种类的机器残骸,有立车小车还有刨床和铣床,充满油污的宽大工作台上,全都是一排排残缺的老虎钳,最高处有一辆吊车在钢缆上左右摇摆,好像随时要掉下来。
五分钟过后,第一组的人全都合拢在一起,大家没有发现什么人迹,他们准备进入下一个厂房。就在这时,一个瘆人的铃声从空气中飘来,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这声音在这寂静空旷的厂房中显得是那么云谲波诡。
柳影虹叫道:“是风铃声!”
黎英姿也说道:“是风铃声!”
所有人举起了手电筒,无数的光柱在高达7米的厂房上扫动,慢慢地,所有的光束都聚集在一起照在了高处的一个地方。那是吊车的控制台,所有的手电筒如同一个巨大的舞台聚光灯,而控制台在风中好像微微颤动,更像是一个空中的舞台。
柳影虹张大充满恐惧的眼睛道:“铃声就在那里!”
几个特务刚要爬墙边的铁板楼梯上去,俪海楠喊道:“别动,这个铃声有古怪!”
黎英姿道:“什么古怪?”
几个特务也吓得停住了脚步。
俪海楠道:“你们看控制台旁边的破窗户,窗户上的破布条一直在动。”
柳影虹道:“有风当然动,不然,那风铃怎么会响?”
俪海楠道:“我们进来已经五分钟了,风是一直有的,为什么刚才我们没有听到风铃声?”
这句话就像一个哑雷,轰地一声在每个人的心中默默炸响。
叶云生道:“对,风铃应该是刚放上去的,我们的上空有东西,有东西在默默地看着我们。”
柳影虹一声大叫:“啊!”
她吓得花容失色险些跌倒在叶云生身上,叶云生一把搂住了她。
柳影虹小声道:“不会是有鬼吧?刚才那个什么辜站长说这些曾经死过好多人。”
此情此景,几个特务也都快速举起枪对准了控制室。
叶云生道:“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鬼!最可怕的是人。”
俪海楠道:“叶组长说的没错,大家小心,你几个上去。”
几个特务小心谨慎地慢慢爬上楼梯,生锈的楼板发出吱吱的声响,一个特务终于爬上楼梯踩到了天桥踏板,就在几个人特务陆续上楼梯的时候,第一个上去的特务悄悄靠近飘动的风铃。突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在那个风铃的后边,有一双诡异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特务浑身发抖,而底下的人也感到不对劲,尤其是叶云生,他的第六感很强,他内心的恐惧已经控制不住肢体,在高高的黑暗中,不止是一双恐怖的眼睛,而是有一排吓人的眼睛忽明忽暗地闪烁,犹如地狱的鬼火。
俪海楠举起枪,在这个所谓的鬼城,难道真的有什么肮脏的东西……突然一声巨响,所有的楼板都在一刹那改变形状翻转成一个斜坡,几个特务滚下楼梯,与此同时,那个刚才爬上跳板的特务也一声惨叫滚下来。
一声枪响,是柳影虹的枪走火了。紧接着,上空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犹如野猫在叫春,没错,就是野猫,在手电筒光束的照耀下,几只野猫叫着穿出窗口。
众人的心终于放下来,黎英姿道:“原来是野猫,吓死我了!”
柳影虹骂道:“都是那个该死的辜站长,讲什么鬼城鬼城的。”
俪海楠检查后道:“楼梯被人做了手脚,所有固定楼板的螺丝都被拧动,而有人在螺丝上抹了润滑油,再往润滑油上洒上铁锈的粉末,这是一种做旧的方式,而这些螺丝和焊口被伪装过,这些焊口和螺丝都被锯断了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机关制造者对各种板材的受力了如指掌,只要重量超过极限,楼梯就会崩塌,而楼梯下充满灰尘的地面全都是铁屑钉头和锋利角铁头。”
五个特务已经倒地惨叫,受伤最重的是第一个上天桥跳板的那个,他摔下时腰部被一个铁条穿破,幸好没有扎到要害。
俪海楠道:“凶手是一个非常精通力学和机械的人,我们要小心,你们几个把受伤的同志抬出去救治。”
叶云生看了一下眼前的局势:第一组一共进来17人,现在受伤六个加上抬人的六个,第一组已经严重减员。好厉害的机关,一下子解决了大半特务。
俪海楠道:“任你有机关千条,我们也要一一化解!没有楼梯,我们搭绳索。”
俪海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金属绳使劲向上扔去,金属绳顶端的老虎爪搭住了铁跳板的钢筋上,她用力拽了拽,金属绳立刻被绷紧。俪海楠把手枪揣起来,双手握住金属绳,就在这时,远处厂房传来密集的枪声。众人一阵紧张。
过了一会儿,厂房外边传来脚步声。一个特务跑进来道:“俪副处长,张副处长中了机关受伤了!”
俪海楠道:“怎么回事?”
特务道:“我们第二组搜查吊车房,听到了一阵风铃声,有一个风铃挂在墙上,我们的人去拽那个风铃,谁知道风铃不好拽,一使劲,结果……”
俪海楠道:“结果怎样?”
“风铃旁边的几台卷扬机突然启动,卷扬机上的铁丝把我们一排弟兄的脚全都给卷进去了,张副处长的脚也被卷进去了,我们20个弟兄被卷进去十二个。”
俪海楠道:“伤亡情况?”
特务道:“没有什么危险,不过看情形这些受伤的弟兄都是皮外伤和挤伤。”
俪海楠道:“简直是胡说八道!这里根本没有电,卷扬机怎么会转动?”
特务道:“有个干过机械的弟兄说,厂房的不少滑轮都在转动。这些滑轮配合各种机械连在一起形成了很大的力量,机关就在风铃上,只要在风铃上用一点力,在这些动滑轮和配重物的带动下卷扬机就会启动,电机完全没有工作全是机械的力量。”
俪海楠惊道:“原来如此,想不到我们处里有这样的人才!”
就在这时,远处的厂房又传来一片枪声。俪海楠顾不得了,她掏出手枪怒道:“都跟我去现场,把二组那个懂机械的同志叫上!”
两分钟后,第一组的幸存者飞奔到了工具站,手电筒所到之处全都是一片哀嚎。潘有亮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他手下的20多个特务全都倒在地上,有的人还中了弹。
俪海楠扶起潘有亮道:“怎么回事?”
潘有亮道:“是风铃,就在这个库房中间的吊灯上,我们想摘下来,谁想到我们一拽,四周工具架上的工具全都飞过来,弟兄们都被砸倒了。”
俪海楠道:“有人向你们射击?”
这时,那个懂机械的特务检查一遍说道:“这是有人利用了钢片的弹性对人攻击,你们看,这些工具的后边都是钢带,这些钢带被直接固定到工具箱的两端,而在拉力和剪力的作用下,这些钢带处于平衡状态,而这根钢线风铃连接到了仓库配置锁上,这个仓库是启动门设计,再由钢索带动配重物受人控制……”
俪海楠打断他的话道:“这些东西我们听不懂,你直接说简单点!”
懂机械特务道:“就是电梯的原理,这边控制重物,那边的电梯就升起了,这个门也是一样,要想破坏工具箱钢带力的平衡,必须有相当大的重力,而机关制造者巧妙地把风铃和仓库大门控制锁连接起来,风铃一动,大门的配重物通过钢丝引起工具箱的震动,当工具箱上的钢带平衡力被破坏时,钢带的弹力就显现出来,所以工具箱里的残破工具就会射向目标。”
柳影虹突然说道:“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玩的弹弓子吗?”
懂机械特务道:“对,对,还是柳妹子聪明,就是这原理。不过,这可比弹弓子复杂一百倍,这种机械构造的力恰到好处,要想达到这样的效果,必须精确计算参与材料的各种受力指数,相当复杂。而受枪伤的同志是被我们刚才胡乱,开枪自己的跳弹反弹受伤的。”
俪海楠道:“大家小心,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把受伤的人都抬出去,让辜站长再调一批税警团的人进来补充。我们减员太严重了。”
俪海楠附身捡起地上的工具,她疑惑道:“这是什么?”
叶云生也捡起地上的几个零散碎片道:“这好像是排风管上的叶片。废工厂里的工具不够,就拿这些塑料叶片来充数。”
俪海楠看着整个工具仓库,潘有亮的第三组同样也减员严重,虽然这些人只是受了轻伤,但是一下子伤了这么多人,刑侦处还没有遇到过这么严重的情况。
俪海楠对着那个懂机械的特务道:“你叫什么?我怎么不认识你?”
这人道:“我叫胡大海,原来在工厂干过,刚调到行动队。”
俪海楠道:“胡大海,现在你担任搜查组组长,把这里的厂房都搜一下,特别要把剩下的机关都破坏了。”
胡大海道:“好。”
俪海楠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伤,我们原地待命,等胡大海破了机关我们再仔细搜查。”
20分钟后,胡大海已经清理完剩下的机关。
俪海楠对叶云生道:“你怎么看?”
叶云生道:“风铃的出现说明赵智博来过这里,而设计这些精密机关人就应该是机械专家赵之甫,这两种情况合并到一起说明他们已经会合了,而赵之甫处心积虑地设计这些机关目的应该是拖延时间,他们这些人已经转移了。赵之甫的机关设计的很有分寸,他只是用极轻的工具作为武器,显然他并不想要我们的命,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轻伤,他是让我们减员,从而推迟追击他们的时间。”
俪海楠陷入沉思,突然她说道:“也许,他们根本没有走!”
叶云生大吃一惊,这也是他推测的。按照常理这里的人完全有时间转移,尽管赵智博给赵之甫等人带来了龚三明牺牲的消息,他也应该知道敌人迟早要追到这里,不管有没有组织联系,都应该先转移,再联系党组织。
俪海楠道:“到外边拿火把,我们要把这里翻个底儿朝上!特别是这里的地下室和各种通风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