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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三个月后。

叶云生从中统大院操场往回走,其他人陆陆续续开始往办公室走,每个人都各怀心腹。

中统的老大在操场的大会上刚刚宣布完新的决定:中统这个所谓有着“光荣”历史的名字从今天起就消失了,而是改名为中央党部党员通讯局,简称党通局。

据叶云生得到的消息,这次中央党部立志改革大裁减,人心惶惶,与此同时,军统也遭遇到了十几年来最大的变动,军统局改为保密局。当时蒋介石为其党同伐异维护独裁统治之目的,成立党务调查科即中统,后来中统势力越来越大,蒋介石又成立以戴笠为主的军统用以钳制中统,经过十几年的变化,中统和军统两股势力分别在中央和地方政府以及各战区及剿总根深蒂固,势力越来越大,已经到了尾大不掉的程度,所以为了中央集权的巩固,蒋介石集团裁撤精简已经到了非干不可的地步。

会议开完后党通局各级单位要分组讨论执行上峰精神。叶云生回到办公楼立刻感到了不祥之气,所有人都到了科长办公室。

孔庆国放下茶缸说道:“各位,刚才局长的讲话各位都清楚了,现在我们党部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所以上峰要求我们裁减冗员,我们后勤科是各科室中冗员最多的,所以我们这次要果断落实上级精神,各位心里都有点数,落到谁身上谁也别怪我。被精简下去的同志也不要灰心,机关做不了,可以到基层嘛!先总理有训,革命尚未成功,诸君还须努力。委员长多次强调说,戡乱剿共国民皆有责,到什么地方干都是报效党国。另外,留下的同志要更加珍惜自己的岗位,但绝不是万事大吉,留在机关工作的同志不要沾沾自喜也要执行绩效计划,绩效统计是奖勤罚懒,所以,留下的同志也都需要小心从事。”

后勤科的五十多人都默不作声,没错,这是一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孔庆国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道:“现在,我公布一下留用和分流名单:孙国喜,担任后勤勤杂组组长;蒋以忍担任食堂组组长;孟龙担任保洁组组长,原组长李晓调鼓楼区,由鼓楼区党部安排工作;汽车一组大车班……”

叶云生听到最后才听到自己的名字:“原小车班组长叶云生,调任浦口地区党部外站工作。”

叶云生感到一阵眩晕,浦口是个毗邻南京的小县城,自己到了那个地方基本就完了,那里几乎没有什么情报来源,想不到这个孔庆国对自己这么狠,自己不仅被降职,还被贬到郊区。这所谓的党通局改革成了报私仇的工具。

叶云生无精打采地走出大楼正准备回家,看到了张阿四朝自己走来。

张阿四道:“老叶,你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老黄和老郑还有几个老朋友今晚在小楼给你践行。”

叶云生感激地道:“想不到几个老哥哥还想着我。”

张阿四笑道:“没什么,以叶老弟的聪明才智东山再起是早晚的事儿,走!”

天色将晚,小楼却夜色阑珊,包房里多人把酒言欢,叶云生已经半醉了。

郑达工说道:“叶老弟不必灰心!其实在机关混就是那么回事儿,叶老弟你还是有机会的。”

张阿四道:“这次清理人员想不到会搞到老叶的身上,郑处长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可这次居然批准了后勤科的裁员名单,真是搞不懂!”

黄山道:“老四你不知道,我听刘秘书说,当时郑处长对叶云生一直很犹豫,犹豫了好久才决定下来,不知道老叶有什么地方犯了戒,得罪了处长。”

锣鼓听音,说话听声。一个兢兢业业的人突然被调离岗位,这绝不是嫉贤妒能这么简单,单单是一个孔庆国没有这么大能量,叶云生想,一定是这几次行动和自己有关,尤其是“凤凰”案,郑国侠只对自己暗中监控,一是他没有直接证据,二是他并不想节外生枝——如果抓了自己,“凤凰”泄密案即将大白于天下,郑国侠就要替国防部背黑锅,但是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所以郑国侠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己这么可疑当然要放在远一点的地方。黄山是老党棍,对人事政治了如指掌,他这样提点自己必有原因。

叶云生道:“都是我的原因,这事儿不怨处长,处长对我有知遇之恩,真可惜不能再为处长效力了,这都是孔庆国在搞鬼,他妈了个巴子,这个人一直整我,我和他势不两立!”

郑达工道:“叶老弟此去山高水长,还要保重啊!不过,浦口也是重地,是连接苏中和皖东南的要地,是相当重要的南京外围和交通枢纽,我那里有一个远亲,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是浦口党部的薛副主任,我让他关照老弟。”

黄山道:“叶老弟放心走,有什么事儿,我们哥几个都会鼎立帮助,南京有我们,另外你先躲一躲风头,等待时机,一有机会我们再运作你回来。”

叶云生动情地举起杯道:“诸位哥哥对小弟恩重如山,小弟无以为报,今后如有差遣定报效各位哥哥!”

这夜都喝多了,酒席散后,叶云生和张阿四一起往回走,张阿四也喝多了,他低声道:“其实,你到浦口,我们也很高兴,你知道鹏程公司吗?”

叶云生道:“听说过,好像是中央党部赵议员的买卖。”

张阿四道:“你蛮有见识的,其实我们几个包括黄山郑达工还有机关的两个副处长都在鹏程公司有股份,浦口是我们公司重要的仓库和集散地,以后有你老弟把关,我们都放心。”

叶云生酒醒了一大半,怪不得这次人走茶不凉,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