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间:三天后。

地点:竹机关课长办公室。

岩黑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三天前夜晚的事件就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盘旋,他沮丧。作为一个多年的特工,他迷茫,他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办公桌上是一系列报告:1神谷中尉的车队遭到袭击,竹机关成员两死五伤,其中,神谷阳一、叶云生、铃木云子、张阿四等受轻伤,蔗糖被毁达百分之80,汽车烧毁四辆。冲突方为梅机关和不明身份身穿海军军服的人;2冷铁夫军服车队遭到袭击,冷铁夫头被打伤,一车军服被抢,冲突方为岩井机关。

岩黑想不通,为什么岩井机关,梅机关,甚至是海军部的人会这样丧心病狂,这还是皇军吗?这是训练有素铁打的帝国军队吗?这是一群疯子!他现在已经被停职了,是他毁了仁计划的重要一环,重要原料被摧毁大部分,他难逃军法。

突然,门开了。岩黑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是神谷走进来。

神谷胳膊上吊着绷带,岩黑问道:神谷君,伤怎么样了?

神谷立正道:课长阁下,是轻伤,没什么,我向您汇报调查情况。

岩黑无奈地摇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课长了,也许新课长会马上到来。

神谷道:大佐阁下不必太悲观,我已经找出这次事件的线索。

岩黑道:你说说看。

神谷道:通过调查,这是一个经过精心策划的时间,,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我确定,这是一个精心策划大胆疯狂的计划。

岩黑默默不语。

神谷道:首先,对手一定了解了仁计划的内容,并且还掌握了仁计划材料起运时间,这一点从敌人有的放矢地专门袭击蔗糖车辆可以证明;二,有人蓄意以军服为名,挑起日宪警机关各方的矛盾,从中渔翁得利混淆视听;三,此次事件再次说明我们内部有卧底,很可能就是共党潜伏在我们内部的零号;四,我们内部不仅有潜伏的共党,并且还可能有军统配合。

岩黑盯住神谷道:你发现什么?

神谷道:我暂时还没有证据,这些敌人太狡猾了,不过我可以进行一些推理,没有证据的推理都是无稽之谈,不过现场的确很有意思,请您原谅,我还想把现场假设还原一下,尽管这没有证据。

岩黑道:可以说一说。

神谷道:我确定,凶手就在现场人之中,因为我们的运货时间是临时改变的,所以敌人应该是仓促行动,而得知我们改变行动的人一定是到过仓库里的人,是他们之一或者其他凶手发现了运送蔗糖的时间改变了,这些人包括竹机关的叶云生,冷铁夫,张阿四,还有随行的行动队几个人,这里边有日本人也有中国人。铃木中尉是后到现场的,所以她和她带来的小队可以排除。

岩黑道:你这样说整个行动股都有嫌疑,还包括庶务股的叶云生?

神谷道:是这样,我们先假设一个最大的嫌疑人,叶云生。

岩黑惊道:又是叶云生?

神谷露出一丝冷笑道:叶云生的嫌疑最大,他多次出入仓库完全可以不费力气地掌握仓库的情况,获得蔗糖的消息易如反掌。岩黑道:为什么?叶云生的工作就是经常出入仓库,和军需部交往是正常的,敌人得到消息也许是其他渠道,比如破译电文,海陆军方面,甚至的本土东京总部的敌人。

神谷道:现场最奇怪最有意思的就是叶云生。

岩黑:???

神谷道:按理说,他是第一个中枪倒地的,应该嫌疑最小,不过他却躺在了一个最奇怪最安全的位置,十字路口的中心,这个位置看似最危险,其实是最安全的,以这个中点为中心,半径是一百米到30米的距离,这种距离射程最小14年式手枪的最大半径,四周分别是我们、梅机关76号,不明身份冒充海军部的人,枪战是从叶云生中枪开始的,我记得中国作家鲁迅先生说过的一句名言,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而今天,我们就来推测一下这个中国人,他的位置看似焦点中心,其实这个位置不仅可以躲过双方交战的枪林弹雨和流弹以及跳弹的伤害,还可以避开手雷碎片的伤害,这个叶云生真会躺,他避开了当时所有武器的射界,他躺在了一个避风港里;叶云生的伤口也很奇怪,根据现场的弹道分析,射向他的子弹来自伪装海军部的袭击者方向,假如叶云生是他们的人,这就是他们的苦肉计。

岩黑道:这点没有证据,有多种可能。

神谷道:是这样,我只是推测,不过有一点很有意思,那就是叶云生的伤口。按照当时的位置,叶云生走到现场中间争执,他们对面是梅机关,而开枪者来自左边的路,按照正常的情况,左边的袭击者应该击中叶云生的左臂,可是却偏偏击中了右臂,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叶云生当时的站位是向左倾斜,一个人要争执吵架应该是面对对方,而不是倾斜站立。叶云生为什么要这样站立呢,如果叶云生是敌人,他这样站位就是给同伙发信号,他故意露出右肩让同伙打,他为什么非要让同伙打右臂呢?显然,这是他本能的反应,叶云生的右臂已经是半残废了,再多打几枪也无所谓,他本能地保护了健全的左臂。这就从侧面表明,他知道有人要打他,对方也尽量要打他的右臂。

岩黑反复变化着身体比划着,他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道:有点意思。不过,这更像推理小说,缺乏证据。

神谷道:的确。是像小说,特别像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里的凶手,小说中侦探波洛总是喜欢说,“真相就是我推理的那样,可是,我并没有现场的铁证”比如《阳光下的罪恶》《尼罗河上的惨案》。

岩黑苦笑着摇摇头又点头笑笑。神谷的妙语让岩黑心情好多了,看来这是文学作品的作用。

神谷道:如果我是叶云生,得知运货提前了,就通知会临时采取行动,而我同样会利用运军服的汽车来混淆视听。据调查,叶云生一直运作军服工作,而与此同时,梅机关等也对军服虎视眈眈,他们暗中监视动向,从地形上看,仓库外边只有一条两车道的公路,并且这里戒备森严,而从仓库向东一公里是西山路和宁兴路的交叉口,也是汽车的必经之路,梅机关在这里设卡抢夺军服是必然的。经过调查,在我们车队出发之前,一支运废枪的车队率先经过路障,因为梅机关要的是军服,所以他们放过了运枪的车队,而运枪的车队走的是宁兴路,就在运枪的车队过了不久,这条路上离奇地出现了一支海军小队,正是这支小队对目标车辆发起猛烈的进攻,只可惜,当时交战正酣,这支混淆视听的海军小队居然在袭击完撤退的无影无踪。从这条时间线和路程线可以推断,叶云生事先先让同伙提枪,然后返回来袭击目标,算路极其准确。

岩黑道:把这批车队的人抓来调查不就清楚了。

神谷道:是的,我们抓到了车队的领头人,是一个叫张铁宝的厂长,他的修理厂刚刚得到皇军的修理牌照,一切手续齐全,他们的车队准时回到修理厂,这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岩黑道:这说明这个修理厂没事。

神谷道:恰恰相反,我调查后才知道这个修理厂的厂长是张阿四的远房表弟,这些人和叶云生关系密切,甚至办出库手续都是叶云生帮着办的,这些中国人都不可信。

岩黑道:接下来的事情……

神谷道:我只有存在,才能继续调查下去,这场事件的责任不在于我们,而在于别人,我希望上峰可以秉公处理这件事,所以这些嫌疑犯我们没有必要把他们送出去,如果被上边查出来,我们很可能就会被送到军事法庭,这样潜伏在我们内部的共党和军统就没有机会查出来了。我们还是等待时机。

岩黑点点头。就在这时外边有宪兵送上文件。

岩黑接过文件看吧露出微笑,他越来越钦佩神谷阳一的判断和睿智。

文件通告写到:竹机关特高课长岩黑秀夫因运送物资失误,导致帝国损失,被记大过一次,军衔职位不变,仍然负责竹机关,在这次袭击中受伤和殉职的机关成员给以安慰和抚恤。梅机关清水董三少将因管制属下不利造成火并事件予以撤职查办,梅机关76号行动队队长万里浪及手下庶务科参与火并成员一律正法;对参与劫持竹机关军服的岩井机关机关长岩井英一警告处分,并降军衔一级,其所抢竹机关正规手续运送的军服归还竹机关,对殴打竹机关行动股股长的四名凶手给予严惩,并调离岩井公馆去硫磺岛服役……神谷放下报告道:看来上边的处理还算公允,我们竹机关可算是全身而退,不过,这个案子疑点很多,难倒这事情就这样算了吗?

岩黑道:这一张处罚公告很有玄机,上边并没有追查化妆成海军部人袭击的事,海军部和陆军部水火不容,仁计划是海军部策划已久,他们淡化处理假海军部人员袭击的事实,就是想息事宁人,我们也就顺水推舟,不过调查内部奸细的事情刻不容缓。

神谷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