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晚7点30分。

地点:日军驻沪大本营本部陆军第一仓库。

上海的隆冬季节虽然没有北方那样严寒,但却寒气逼人,暮霭笼罩着高高的围墙,围墙上电网密布,哨楼上森严壁垒,全副武装的日军在风中纹丝不动,这看似想静物画似的景象背后却是日军在上海的最大军需品民用品供给地,这里边驻扎着三个精锐联队,各种部门的仓库种类达数百个。

叶云生此时已经坐在了仓库旁100米处的梅衫居酒屋,这个居酒屋是附近最大人员最为复杂的居酒屋,叶云生旁边有冷铁夫和张阿四。也许连岩黑秀夫也想不到,他的庶务股股长、行动队的正副股长正在干着与工作无关的非法勾当。

叶云生道:8点就是军服和枪支的出库时间,我先把我的安排说一下。

冷铁夫和张阿四放下酒杯凝神细听。

叶云生道:首先是军服,先拿着带有陆军参谋本部批文的提货单,先到石井那登记,然后到储备科签字,在储备科核实签完字后,还要到军需科签字,军需科会根据以前上报的申领资料下发调配单,调配单到手后必须到总库办公室审批,总库办公室是仓库的最高权力机关,就是南部最高的三层楼,凡是重要机关的单子都要主管人签字方能生效,负责签字的是阿部山上行少将,没有阿部少将办公室的审批,仓库的一草一木甚至连一个苍蝇蚊子都出不去,之所以选择晚间提货是因为不用站排。否则平时领货要排一天的队说不定还排不上号。签字后就可以去被服厂了,先有被服厂厂长平野中佐签字,签字后,平野会仓库开出货单,有了出货单让工人开始装车,等所有的军服都运上车后,由平野中佐开出出门证一式三份,一份留被服厂,然后一页再把出门证交给储备科,最后一部把车开到最初的石井那里,石井最后核实后在最后一张出门证上盖戳,有了这张出门证就可以出大门了,另外进门和出门都要用本部证件登记。老冷,领军服就拜托你了。

冷铁夫长大了眼睛道:我操,这么复杂,这难度不比抓共产党容易,你再说一遍。

叶云生又说了一遍,冷铁夫叹道:日军仓库管理太严了,你们庶务股可真不是个好活儿。

叶云生笑道:没办法,日本人机构臃肿办事效率很低,相比军队,军队要效率高的多,我每次领东西都得过这些关,妈的,真不是人干的的活,还有那些仓库的库管,一贯吃拿卡要,兄弟这些年搭了不少,很多在岩黑课长那都无法报销。

张阿四道:原来老叶你这干的是苦差事。

叶云生苦笑道:没办法,我有病右胳膊也不太好使,像我这个半残废岩黑能用我已经是恩典了,我不能再抱屈了,不在这干还能在哪,也许我们脱了这身皮一出门就会被锄奸队干掉,在共产党军统这些人面前,我们都是十恶不赦的汉奸,难啊!还好有你们几个兄弟在身边互相帮衬,患难见真情,兄弟我就知足了。

张阿四笑道:老叶不用这么悲观,干完这一票我们兄弟几个就有钱了。来喝。

叶云生看了看手表道:那个叫什么张铁宝的怎么还不来。

张阿四道:是啊,这个瘪三怎么回事,还不到。哎,来了。

张阿四看到大门口进来一人。

叶云生仔细打量,自人瘦高身材,梳着中分头,头上擦满头油,三角眼,眼珠滴溜溜乱转,嘴角留在一撇小胡儿,深蓝色长衫灯笼裤,脚下是一双铮明瓦亮的火箭式黑皮鞋,这打扮不伦不类十分滑稽,从哪里看都绝非善类,一看就是一个有点小钱穷得瑟的上海郊区的汉奸瘪三。

张铁宝一进来就皮笑肉不笑的拱手道:四哥,各位老大,兄弟来晚了,还请多包涵。

张阿四道:过来见见几位老大,这位是特高课行动股的冷股长,这位是特高课庶务股的股长叶中尉。

张铁宝媚笑道:原来是特高课威名赫赫的冷股长、叶股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这次承蒙二位大人帮助感激涕零,我张铁宝以后就是二位大人的小弟,愿为大人持鞭牵马,听候二位大人调遣。

张阿四一听这都是他妈的什么玩意,说的驴唇不对马嘴,没文化就是不行。

张阿四道: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外人,你小子用不着客气。

叶云生道:张先生的车到了吧。

张铁宝点头哈腰道:是,到了,修理厂有一辆车,我又借了一辆汽车和一辆挂车叶云生道:嗯,车够了,今天是3000条枪,三辆车应该够了。我们现在就去仓库吧,军服有老冷负责,已经和石井打好招呼了,石井都安排好了,提枪我亲自去,这里边比较麻烦,四哥和张先生同去,带好手续,我去一趟卫生间,回来就去。

叶云生喝完杯中酒起身去了卫生间。他用目观看居酒屋的一举一动,叶云生有些焦虑,早已经过了联络时间,联系人怎么还没到?日军的蔗糖晚十点就要起运。

叶云生来到卫生间,他结完手洗手,这是卫生间的门开了,张铁宝走进来,叶云生厌恶地看了一眼道:你也来了。

张铁宝道:叶先生是辽宁哪里人?

叶云生一愣道:海城。

张铁宝道:巧了,我在海城也有个亲戚叫大白菜。

叶云生大吃一惊,卫生间刚才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人,叶云生道:大名叫什么?

张铁宝道:大名叫孙大民。

叶云生激动道:梭鱼同志!想不到是你,张铁宝也激动道:零号同志。情况紧急,我迫不得已用飞信联系。

叶云生道:这枪……

张铁宝道:这个修理厂运筹了一年,费劲千辛万苦之力才搞到修理牌照,这些枪通过爱国的乡绅再转到根据地去。

叶云生道:太好了。

叶云生接着道:蔗糖在10点转运,路线都计划好了吧,你们用什么方法摧毁。

张铁宝道:我们分别在偏僻的天宁街和邯郸路口设伏,一共两个点,确保万无一失。鉴于蔗糖的特殊性,我们用雷管加燃烧瓶,然后再用当量的催化剂碳酸钾,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们没有通知美国人,如果要求美国人配合,势必军统就要参合进来,一旦有失,敌人会彻查情报来源,你长期出入日军仓库对你很不利。

叶云生道:上级想的很周到。美国人和军统败事有余,我们按原计划行动,运出枪支后再行动。

张铁宝道:好。

叶张二人走出卫生间,一场空前绝后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几人出了居酒屋各自上车直奔仓库大门。

叶云生的车队顺利进入仓库,而张铁宝的车被拦下。

叶云生几个人下了车。

叶云生一看门卫便笑道:村尾君,野岛君,你们当班啊。

村尾道:叶桑,我知道你们是一起的,你可以进去,这个张地不行,他的车也不能进去,仓库有规定,外来车辆没有特许证一律不能进去。

叶云生道:是这样,他们是我们皇军督办发牌照的修理厂,本来是有仓库运输队运送的,可是现在物资调用紧张,运输队已经没有多余的汽车了,所以由修理厂自行解决了汽车,这事军需科的南木工程师知道,我现在就给南木工程师打电话。

村尾道:南木也不行,这是规定。

叶云生心里暗骂,这两个喂不饱的白眼狼,平时自己没少上烟,关键时候不办事。

叶云生道:这件事,阿步将军也知道,请你给阿步将军打电话核实。

村尾犹豫了一下,他说道:既然阿部将军知道的事,那就登记吧。

张铁宝登记了证件和车牌号并且还登记了修理厂的名称后,这才放行。

叶云生道:老冷,你去提军服吧。我和他们去提枪。

于是几个人分兵两路。叶云生张阿四张铁宝走向西南军需仓库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