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当天夜晚7点30分。
地点:国际饭店3楼宴会厅。
国际饭店宴会厅人头攒动,这里是上海夜生活最繁杂的地方,每晚都云集着各路商贾达官贵人军警宪特的高层以及各路黑帮大亨,可以说这是中国不夜城中的不夜城。
叶云生一共定了两桌在西北角,叶云生之所以没有选择包房而选择在大厅,是为了视角更好,交流更方便,整个大厅大概能容纳40桌宴席,而这些桌的客人有的是熟人,所以每当酒宴正酣时,这些桌的客人便起身向每桌的熟人敬酒,于是整个大厅便热闹起来,这些人窜来窜去,杯盏交错,一时间整个大厅都会变成一个大包厢。
郭三炮以前也来过上海,但他第一次来上海的国际饭店,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阵势。
菜都上齐了。叶云生端着酒杯站起身道:各位,承蒙光临不胜感谢,今天,我给我东北来的把兄弟郭大哥,奉天合利商行的郭老板接风……两桌客人都起身举杯,干杯后,叶云生介绍道:这位是上海特高课行动股股长冷铁夫先生,这位是上海特高课行动股副股长张阿四先生,这位是上海警察局稽查大队大队长于仲发先生,副队长倪爱田先生,这位是日本樱花株式会社社长木古川雄先生,这位是朝鲜银行上海分行副总经理丁肇志先生,这位是德国爱克发影音公司中国总代办李士继先生,这位是日本海军陆战队陆军军需仓库的石井中尉,这位是日本海军陆战队海军军需仓库的高松上尉,这位是南京政府经济委员会部长助理张涛先生、这位是……叶云生终于把客人介绍完了,众人开始开怀畅饮。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混吃混喝的,有几个是自己的同事,而上海的军警人物自己并不熟,是张阿四找来的,张阿四混迹警署多年,上海滩的青帮巡捕包打听地痞恶霸无一不熟,张阿四是自己的同事,平时总在一起吃吃喝喝,算是酒肉朋友,叶云生请他多请几位警界要员来撑撑场面,只要张阿四出面相请几乎半个上海的流氓瘪三儿嘎杂子都得来,但餐位有限,只请了有实权的几位,朝鲜银行的经理原来是东北的老相识,也在邀请之类,至于日本商人则是冷铁夫找来的,这家伙平时也在德国人和日本人间做些买卖,日军仓库的几个保管是自己请来的,这些人经常和自己打交道,算是熟人,主要是有几个日军陆军海军的日本军装客出席,也是拉大旗扯虎皮,糊弄一下外人,这几个日军仓库保管,平日清汤寡水,今天有山珍海味吃,都挺高兴,会后还有节目,楼下就是百乐门舞厅,叶云生要为这帮人买单,总之,今天的接风酒会不能丢面子,还算过得去,叶云生主要是看中了郭三炮的盘尼西林,这条大鱼是要拢住的。
有钱人才会大大方方的小气,穷人才会小心翼翼的大方。叶云生想起《一仆二主》的台词,叶云生感同身受。
这顿宴请几乎耗尽了叶云生这两年在竹机关的大部分薪水,在东北时,叶云生的手头还算宽裕,但离开东北时,叶云生留下必要的生活费外,把所有的存款都提出来交给了组织,到上海时可以说是两袖清风。叶云生平时生活简朴到极致,除了几件撑场面的衣服外,叶云生几乎都穿制服,这样就省下了不少衣服钱,叶云生身上的不少洋货都是当年在东北买的,当时是为了工作,洋货是给各种地方打秋风敲竹杠用的。就算这样,叶云生身边的洋货也越来越少,在日军仓库拍照时,还被那个小日本敲诈了英国打火机。地下工作是需要经费的,尤其是像叶云生这样经常和日伪打交道的中层人员,靠薪水根本不够,但是叶云生无法向组织开口要钱,现在根据地的新四军异常艰苦,叶云生知道,根据地的新四军干部士兵工作人员津贴每月才有两块钱,这两块钱的法币几乎买不到什么东西,这和国民党后方的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贪腐生活有天壤之别,自己怎么还有脸向组织要钱,尽管组织提出要给叶云生经费,但叶云生一口回绝,他的薪水要比根据地的同志奢侈很多,要是以后钱不够用,叶云生准备再把身上的几块手表和金笔当了。
叶云生在席间频频敬酒,郭三炮也喝的很高兴,总之大家很尽兴,突然,远处的电梯开了,吃饭的人有些**,电梯上上下下来了不少人。这时,电梯出现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如众星捧月一般,年龄大概有七八十岁,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穿镶金边貂貉马褂,大紫段子罩面,上绣梅兰竹菊,下身轻缎扎腿裤,千层底锦绣布鞋,手把蓝田羊脂玉把件,这派头太足了,一行人簇拥着老者直奔天字间最大包房凤凰阁。
叶云生看看手表,指针指向8点20分,叶云生对此老人到了也很惊讶,旁边的张阿四却也很吃惊,他对叶云生说道:认识这人?
叶云生摇头,张阿四道:这是青帮元老常道宽,按辈分这是我的师爷,是青帮庆子辈的,目前在世的这个辈分已经没有几个人,这老爷子平时根本不出门,就连上海滩的三大亨也对此人敬畏三分,今天这老爷子怎么出门了?这事奇了我去打探一下。
张阿四端着酒杯朝朝凤凰阁走去。
郭三炮过来对叶云生道:这是什么人物,这么大的排场,就算我们东北黑龙江的滨绥图佳81沟总瓢棒子老北风也不过如此。
叶云生道:据说是青帮辈分最大的人。
郭三炮叹道:上海不愧为中国的中心,藏龙卧虎。
不一会儿,张阿四乐颠颠地走过来。
叶云生和冷铁夫郭三炮几个人凑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张阿四道:原来是胶东孙老大的地佬弟小老大,到上海来拉场子,常老爷子亲自出来给捧场,这小老大的面子好大啊。
叶云生听到小老大三个字心中一阵,此段时间姜梅告诉自己,根据地来接无缝钢管的同志表面身份就是小老大。莫非就是……叶云生问道:老张,这地老弟是怎么回事?
张阿四笑道:老叶啊,你不在帮不知道,这地老弟就是祖师爷闭山门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又叫关门弟子。我也是听江湖传言,当年青帮占据运河盐槽,在民国前,天津运河帮堂口鳌三爷、山东孙志伦孙大爷,加上今天这位常老爷子是把兄弟。这位小老大是孙大爷的关门弟子,他来上海递贴,才引出常老爷子出山这段,这小老大来头不小。一会儿,我要给祖师爷敬酒去。
叶云生道:原来如此,老张,看看,能不能把我和老郭引荐给常老爷子,另外我们也想结识这位神通广大的小老大。
张阿四笑道:好说,好说,不过现在里边人太杂一会儿再去。
几人说笑着回到席间,扯了一会儿,叶云生这两桌酒过三巡,几个日本人和几位老板喝多了,叶云生让他们到楼下百乐门跳舞,这些人兴高采烈地离去。
现在只剩下了张阿四、郭三炮。
张阿四道:刚才敬酒的人多,现在去正是时候。
于是几个人斟满了杯中酒向凤凰阁包厢走去。
一进包房,张阿四走到常老爷子前右手搭左肩,左手下垂,左手食指弯曲,这是青帮的大礼,意为下跪叩首,只因张阿四身居官职不便在公共场合施大礼,这也是常规。
张阿四道:常阁老,吾字辈弟子张阿四给阁老请安。
谈笑风生的常老爷子看到张阿四笑道:原来是阿四啊,听说你在什么机关当队长?
张阿四连忙陪笑道:是,阁老,弟子在竹机关特高课任职,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和朋友。竹机关的叶云生中尉,东北贸易商行的郭老板,我们一起向您敬酒。
叶云生和郭三炮举起酒杯齐道:祝阁老安康。
常老爷子笑道:好好,原来是竹机关的,你们的岩黑大佐我很熟悉,上周他还到了舍下,我们言谈甚欢,岩黑大佐请老朽出山,可惜我老迈年高,现在只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哈哈。
常老爷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大笑。
叶云生想,这常道宽弟子满上海,如今和岩黑打得火热,而竹机关的主要任务就是发展间谍组织在地方搞策反和兵运,这常道宽和日本人同流合污也堕落成汉奸。
这时,席间站起一人,此人紧挨常道宽座位,此人20岁上下,身材适中,气宇轩昂,五官清秀俊朗,一身蓝缎子大褂,他举杯道:原来是竹机关的张队长,叶中尉和东北的郭老板,在下魏青,是胶东昌隆货运公司的小老大,初到上海贵宝地,还请三位多多帮衬。
叶云生几人笑道:幸会!幸会!好说好说。
叶云生辨别出,这就是此人就是根据地派来运送无缝钢管的小老大魏青同志。想不到此人如此年轻英俊干练。而组织给自己的任务就是尽一切可能为魏青同志提供帮助,安全运送无缝钢管。
就在这时,包房门开了,走进来来一个人,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大吃一惊并别面带惧色,此人30岁上下,身穿墨绿色料子西装,内衬雪白衬衫打着紫色条纹领带,下穿以上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意大利皮鞋,梳着三七开分头油光铮亮,这一身行头价值不菲搭配和谐给人以整洁干练的印象,往脸上看,此人面白如玉,鼻子高挺,五官搭配十分俊美,冷眼一看以为是电影公司的男明星,但仔细看此人眼睛却与众不同,此人目光冷峻深邃,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这人的眼睛闪烁着时隐时现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