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得像一潭死水。
远处村庄偶尔有一两声狗吠声打破这片宁静。待狗吠声停止,又重新恢复原先的沉寂,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安静得让人觉得压抑。
薛梓寒、杨千一、龙五皱着眉在油灯下沉思,明天就是伏击小鬼子军火的时间了,三个人却久久不能平静,心,在忐忑中煎熬。小鬼子会不会改变计划?熊若男会不会突然就不来了?这些太多的未知,此刻成了折磨他们的资本。
伏击地点就选择在省城到青龙庵必经之路的山谷里,那个地方两面是陡峭的山谷,中间是一条三米宽的山路,是打伏击的绝佳位置。地点距离清远茶园不过两华里的样子,今天,薛梓寒已经安排游击队员在山谷上准备了大量的石块。伏击的方案都梳理了三遍,按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内心还觉甚是不安,总害怕遗漏什么?他们太渴望成功了。
第二天,天刚破晓,熊若男便带着她的保安团准时到达,熊若男的出现,无疑给薛梓寒和杨千一吃了一颗定心丸。小鬼子的军火物资如果是从省城发出,按照卡车的路程,大概中午时分就能到达伏击圈,为了安全起见,薛梓寒、杨千一、熊若男三人简单地商议了一下,决定即刻便带上队伍直接进去伏击地点,以逸待劳,静候小鬼子军车,来个守株待兔。
到达伏击地点,薛梓寒带领一队人马到对过的山谷,杨千一和熊若男在这面的山谷。听说和杨千一一队,熊若男心不由突突狂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喜欢,不由自主地喜欢,尽管内心狂喜,面子上仍装作不动声色地说:“薛队长,谁要跟他一队,换个人吧。”
薛梓寒微笑着说:“这不合适吧,你们打小就认识,又是一个镇子上好朋友,配合起来一定很默契,另外,杨千一同志参加革命后,这是他参加的第一场战役,我还想让熊团长多带带他呢。”
薛梓寒几句含糖量极高的话语,说的句句受用,又句句在理,便不好反驳什么,便点了点头。薛梓寒接着说:“再说了,除了他,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龙五另有安排,这场戏他龙五可是重头戏。”
说到这里,薛梓寒想起了什么说:“熊团长,关于贵部的保安团的弟兄我是这样安排的,保安团的弟兄一共60人60支枪,两面各30人,小鬼子军车到了,第一轮先由游击队负责用石头打击,让小鬼子乱了阵脚,下面再让保安团兄弟好好收拾这批小鬼子,你看行不行?”
熊若男爽朗地笑了笑说:“薛队长客气了,当初千一上山找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保安团60个人60条枪,任由支配。”
不经意间,熊若男脱口而出的千一,自己都不知道为啥说得那么流畅,不像是在说杀父仇人的名字,倒像是说款款深情的梦中情人。刹那间,熊若男不禁两颊绯红,羞涩得像一朵娇艳的红玫瑰。
薛梓寒没有发现熊若男的变化,随即点了点头说:“谢谢熊团长的大气与豪爽,那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现在就带领弟兄先过去了。”
熊若男正不知如何掩饰自己羞涩的神态,听薛梓寒这么说,点了点头,目视着弟兄们随着薛梓寒走下山坡,向对面的山坡挺进。
阳春三月,太阳暧昧地散发着它的暖,连小草都懒洋洋地耷拉下脑袋,尽情享受着这份惬意。阳光极具穿透力,把那份暖迅速地传染每一名伏击的战士。从早上进去伏击圈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山谷的尽头,依然空****的,连个人影都不曾看见。战士们的耐力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消磨殆尽。加上暖阳当空,原本睁得大大的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线。
看着大家软绵绵地趴在灌木丛里,熊若男似乎有点沉不住气了。
熊若男冲着卧在身旁的杨千一说:“是不是你们的信息有误?”
杨千一笑说:“不会的,这是打入小鬼子内部的同志传递出来的讯息,放心,不会有误的。”
熊若男又问:“那会不会是你们的线路有问题,根据你们事先预算的路程,小鬼子早该到了,现在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其实此时的杨千一心急如焚,比谁都着急,按照测算的路程,鬼子在半个时辰之前都应该到达伏击圈了,难道鬼子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鬼子临时取消了这次物资供给?杨千一不得知。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要沉得住气,因为他知道他的情绪会影响到大家。他更知道眼前这个姑奶奶的脾气,万一一言不合,赌气把保安团的人和枪全部带走,以上所有的努力岂不全部白费。
杨千一不得不耐住性子仔细向熊若男解释道:“这条道是通往青龙庵镇的必经之路,水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青龙庵镇距离码头甚远,即使水运过来,再用车子运到青龙庵,没有理由呀?舍近而求远,估计小鬼子也不会这么做,你呀,还是稍安勿躁耐心等一等,相信我,他们会来的。”
正说话间,前去打探消息的游击队姜绪武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副队长,前面发现鬼子车队,正朝着这个方向来。”
这个消息太及时了,杨千一兴奋得像个孩子,对着身旁的游击队员庞利标说:“快给队长发信号,告诉队长就说小鬼子来了,让弟兄们精神点,准备打鬼子。”
三声黄鹂鸟的鸣叫声响起,不一会儿,对过同样回了三声,黄鹂鸟的鸣叫声,在山谷里来回地游**,悠扬而又清脆。
看着杨千一高兴劲,熊若男抿嘴一乐,她不知道为什么?替杨千一高兴。熊若男害怕杨千一看到自己的笑容,扭身传下话去:“都给我听好了,打起精神来,小鬼子马上过来。谁要放走了一个小鬼子,回去有你们好看。”
一个叫崔根柱的保安团的兄弟咧着嘴,露出两颗板牙说:“团长,放心吧,怎么会,弟兄们都憋了很久了,管叫他有来无回。”
熊若男笑着点了点头说:“这个我信,老崔,兄弟们里就数你的枪法好,瞄准了,狠狠地给我打,为镇上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崔根柱又咧了咧大板牙说:“得了,团长你请好吧,我老崔包了三个鬼子,如果不够数,回去你把我脑袋当球踢。”
熊若男点了点头说:“有你这句话就行。”
果然,路的尽头,隐约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卡车越来越近,近得可以数清卡车的数量,不多不少,正好六辆,前面五辆拉的是物资,后面一辆是押送的鬼子,一挺机关枪架在驾驶室的上面,卡车里大概有15个鬼子。六辆卡车正向伏击圈驶来……
大路上,龙五架着一辆牛车,拉了满满当当一车柴火,哼着小调走了过来,就在进去伏击圈的边沿,牛车莫名其妙发生翻车,一大车柴火散落了一地,正好挡住了整个路面,鬼子的卡车慢慢逼近牛车,不得不停下车来,龙五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又是拉牛,又是抱柴火,结果越忙越乱。
从驾驶室里跑下一名鬼子,拉动枪栓对准龙五说:“八嘎,死啦死啦的有,快给皇军让开,把柴火清走。”
龙五装作更害怕的样子,哆嗦着身子点头哈腰地说:“好的呀,皇军,马上,马上。”
说完转身佯装清理柴火,只见龙五身形微动,端枪的小鬼子的咽喉间,赫然插了一把飞刀。负责驾驶的鬼子一看情景不对,拉开车门探出头刚要喊,又见寒光一闪而过,又一把飞刀正中驾驶汽车小鬼子的太阳穴上,连喊都没来得及,便趴在了门边,一动不动。
龙五顾不得什么,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火石,把一挂系在牛尾巴上的鞭炮点燃,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受惊的大水牛,一路向小鬼子车队冲了过去,突然的一阵密集的枪声把鬼子弄得蒙了圈,还没等反应过来,山坡上伏击的战士听到鞭炮声,顷刻间,只听见隆隆声响起,磨盘大的石头,顺着山坡就滚落下来,吓得小鬼子躲也无处躲藏也无处藏,跳下车厢,抱着头四处逃窜,只一会工夫,地上便躺下七八具尸体。
石头雨落完,惊魂未定的小鬼子才缓过神来,开始疯狂的反击。埋伏在山坡上薛梓寒喊了声:“保安团的弟兄们,轮到你们了,给我狠狠地打。”
日本兵爬上了车厢,端起机关枪向山坡上扫射,压制伏击的战士们抬不起头,子弹射击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熊若男被机关枪的火力压制,隐藏在石头的后面大声地说:“老崔,干掉卡车上的机枪手。”
崔根柱吐了一下嘴里子弹溅起的泥沙,大声地回答:“是,团长。”
崔根柱刚一抬头,子弹贴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不得不又趴了下来,然后趁着扫射的频率过去,一跃而起瞄准扣动扳机,就在电闪雷打间一气呵成,子弹正打中小鬼子的头颅,机关枪顿时哑了。
余下的几个小鬼子躲在边角里,拼命地抵抗,怎奈经不起两山坡的左右夹击,不一会几个小鬼子在乱枪中丧命。
游击队和保安团未伤亡一人,截取鬼子物资取得圆满胜利。山谷沸腾了,一下消灭了23个小鬼子,不论是对于保安团还是游击队,都是一次辉煌的战绩,大家不分彼此,紧紧抱在一起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