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春雨过后,一下唤醒了苗圃里的茶树 ,绿油油的芽苞争相绽在嫩绿的枝头,隐约可以嗅到茶叶的清香。人间三月天,正是采茶时。采茶有讲究,贵及其时,太早则味不全,太迟则神形散。
夜,渐深。劳作了一天的采茶姑娘们,带着甜美的笑容进入了梦乡,只有那浓浓的茶香仍在寂静的夜空中,久久弥留散之不去,如同那采茶人甜蜜的梦。
杨千一、薛梓寒、龙五三个人聚在昏暗的油灯下,正在商讨如何执行上级传达的任务。
今天下午省委地下组织传递可靠消息,驻扎青龙庵的日本鬼子秋野大佐,为了巴结华南地区最高指挥官,向最高指挥官献媚邀功,把青龙庵最好的春茶,献给所有战斗在一线的武士们。目的鼓舞在华武士的士气,其次掠夺茶区资源为日本所用。
青龙庵镇的茶叶,几个茶园,不论从外形还是口感清远极佳,所以他们把魔爪伸向了清远茶园。
省委地下党第一时间接到这个消息,就给薛梓寒所属的清远游击队下达任务,彻底粉碎小鬼子的阴谋,保护茶区人民利益不受侵占;也希望通过此次行动,让茶区的茶农自动自发地团结起来,成立江南敌后根据地,为更好和小鬼子做斗争提供保障。
杨千一、薛梓寒、龙五三个人回到青龙庵已经三个多月了,快速地创建了一支游击队伍,并且把临时根据地,选在杨千一家的清远茶园。选址的当初,主要考虑清远茶园距离青龙庵镇十余里山路,进可攻退可守;其次考虑清远茶园一带,杨千一较为熟悉,组建队伍相对比较容易。当然,杨千一还有一个自己的私心,清远茶园是宋紫烟的老家,打听起宋紫烟来,也比较快捷。
私心归私心,杨千一征求薛梓寒和龙五的意见,三个人通过多方勘察,最后把地点选在了清远。
营房就驻扎在距离清远茶园不远的一片山林里,杨千一一边发动群众参加清远游击队,一边顺带打探宋紫烟一家的消息。从众多的乡亲的嘴中得知,宋亦农被秋野带走后的第二天夜里,宋紫烟一家就神秘地消失了,具体去了哪里更是无人知晓。
杨千一打听到的消息越多,心,越是纠结;得到的消息越确切,越是忐忑;打听到最后,也越是兴奋。不管怎样,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从乡亲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老娘和宋紫烟在一块的,一直困扰杨千一的心结,终是尘埃落定,给杨千一本就是焦头烂额的思绪,或多或少是一丝安慰。
还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宋紫烟是在宋亦农被捕以后,第二天夜里神秘从村庄里消失的,可以排除被鬼子带走或者被鬼子杀害的可能,如果鬼子要是想带走紫烟,没有必要选择夜晚偷偷摸摸;再说即使带走了紫烟尚在情理之中,带走两个老太太,这是怎么也说不通的。这说明,突然一夜之间消失,定是遇到什么突发变故,为了躲避众人耳目,不得已背井离乡。
从大量的信息中,最起码可以判定紫烟和娘亲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目前,还有什么消息让杨千一更开心的事情,多日的阴霾,一直压在心头,压得杨千一喘不过气来,几乎要窒息。如今,知道紫烟和娘平安,多日的压抑终于拨云见日,杨千一有说不出的喜悦与兴奋,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杨千一相信,只要紫烟活在世上,他们终会有相聚的一天,至于早晚,只是时间的问题。
组建队伍的事,也进行十分顺利。本来杨家在清远口碑不错,如今杨家大少爷带着神圣的使命归来,就是带领大伙打鬼子,对于受够了鬼子**的乡亲,早已经期盼有人牵头跟鬼子干。既然杨千一主动挑起大旗,大伙纷纷踊跃报名参加,也就几天的工夫,一支80多人的游击队成立了。
游击队就临时驻扎在清远茶园北面的一片山林里,龙五负责所有的游击队员的训练工作,没有枪,用木棍代替,尽管这样,龙五训练起来也是有板有眼。
上级这个时候,下达粉碎小鬼子的缴茶任务,来得有点突然,无疑对清远游击队是一种挑战。队伍刚组建,要枪没枪,要作战经验没有作战经验。可是,薛梓寒想起韩墨祥的话语:“现在全国的抗战工作都在如火如荼地开展中,大家的斗争环境非常的刻苦,枪支弹药都非常的匮乏,这就对我们每一支在敌后的斗争的队伍,提出更高的要求。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完成任务,这也是清远游击队成立以来第一个任务,希望不要辜负党对你们的嘱托。”
薛梓寒、杨千一、龙五三人也知道这次任务对清远游击队的重要性。这是首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的话,对下阶段的工作开展至关重要。
昏暗的油灯下,三个人一度陷入沉思。因为他们知道制茶周期长,跨度最起码要在15天以内,如何在这么长的时段里,即要保障茶园正常采茶制茶,又要保障茶叶安全地运走。摆在面前的一是武器弹药,二是如何缠住鬼子15天,确保任务的完成。
这是一场持久的战斗,对于一个成立不久的队伍,就是一个天方夜谭;更何况还没有武器弹药,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队伍,所有的新战士连真枪都没有摸过。
薛梓寒抬头望了一眼杨千一说:“千一,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杨千一苦笑说:“这个任务有难度,它的难度来源于我们目前没有武器弹药,15天跨度虽然很长,拖住鬼子我倒认为不是难事。”
薛梓寒着急说:“千一,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的主意了?”
杨千一看了薛梓寒和龙五一眼说:“我是这样想的,清远距离青龙庵镇10余里,这段路又都是山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施展游击和伏击的好战场,我们可以利用游击战术托住鬼子没问题。现在镇上就驻扎了秋野的一个中队,也就120多个鬼子,加上伪军不超过180人,60多个伪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战斗力。这120多个小鬼子就没那么好对付了,他们全部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不仅装备精良,而且还配备了掷弹筒和小钢炮。现在关键是我们需要一批武器,仅凭我们三个人三支短枪,要想保证此次任务的完成势比登天还要难。”
杨千一刚说到这里,薛梓寒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着杨千一和龙五说:“我这次进城,韩特派员除了交代任务,临走的时候还向我透露一个信息,小鬼子在这个月的中旬左右,会有一批给养和武器弹药押送到青龙庵镇的秋野那里。”
杨千一和龙五对望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一丝惊喜,杨千一紧接着问:“这个消息可靠吗?具体日期是什么时间?鬼子大概有几辆车押送?”
杨千一一口气连续问了三个问题,薛梓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回答,望着杨千一闪光的眼眸,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截取这批军火物资?”
杨千一坚定地点了点头:“如果这个信息来源是真的,这无异于对我们来讲是雪中送炭,也是此次完成任务的关键中的关键。不论有多难,我们都要冒险一试。”
看着杨千一坚毅的眼神,薛梓寒说:“信息的来源绝对可靠,是我们打入鬼子内部的一个高级情报员,反馈来的消息,时间就是这个月的15号,大概动用6辆军车押送。”
说到这里,薛梓寒停顿了一下:“可是我们只有三条短枪,子弹还不是十分充足,截六辆军车,谈何容易?”
听了薛梓寒的话,杨千一陷入了沉思。
半盏茶的工夫,杨千一笑着冲薛梓寒和龙五问:“你们来青龙庵也有些日子了,我们青龙庵还有一支抗日队伍,我们可以求助于她。”
“熊若男?”薛梓寒和龙五不约而同说出她的名字。
“对,就是她!”杨千一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
龙五顿时唏嘘道:“你快拉倒吧,别忘了你可是她的杀父仇人,别说求助于她了,看到你估计你早就被大卸八块了;还有我和梓寒,她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杨千一淡然笑道:“我想去会会她?就当下的状况,也只有她可能会帮助我们,其他的我们还能指望谁?”杨千一侃侃而谈不像是在说笑,倒是把龙五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看着龙五滑稽的样子,杨千一忍俊不禁地捅了他一下说:“你干嘛这副眼神看着我?说句实话,到了青龙庵的当天,我就听说了熊若男的事,尽管他爸爸恶贯满盈,不过我对她倒还是蛮欣赏的。在国难当头的时刻,毅然决然调转枪口抗日,就冲这一点,我也要去会会她。我相信,家仇国恨孰重孰轻,她应该可以分得清。”
半天没有发言的薛梓寒突然说:“我赞同千一的观点,倒可以试一试。”
龙五冲着薛梓寒说:“梓寒,你也疯了吧?这个时候去,不等于让千一去送死吗?虽然你是队长,我不同意你的做法,我反对。”
龙五毅然决然的表态并没有让薛梓寒气馁。
良久叹了一口气说:“韩特派员这次下达的任务,你指导意义有多大吗?既可以打击鬼子嚣张气焰,同时也能迅速壮大我们清远游击队的队伍,扩大我们抗日成果,让茶区的人民都站起来,跟鬼子斗争到底。可是我们没有武器,要想夺取武器,我们就要与熊若男合作,哪怕再难,我们都要尝试下,否则的话,我们还有退路吗?我们还能完成党交给我们的任务吗?”
听完薛梓寒的讲话,龙五觉得不无道理,要想完成任务,联合熊若男截取军火物资,是最好捷径了。可是想到杨千一和熊若男的仇恨,龙五还是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望了望杨千一。
杨千一也正微笑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八个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三个人相视望了望,都不禁苦笑了一下,都情不自禁伸出右手重叠在一起,然后各自的左手相继按在上面,就这样有力地攥着,让掌心的温度,顺着经络狂热地跳动着。
距离当月的15号,还有4天时间,杨千一决定明天早上就出发。起初薛梓寒和龙五都要跟着去,杨千一觉得不妥,不妥在于此次凶吉难测,不管什么结果,薛梓寒作为队长,都不适宜离开游击队;龙五就更不能离开了,游击队大战在即,队员都是新人,亟待提高作战能力。所以,杨千一决定自己一个就够了,人多了反而不好,无事生出变故来。
想到明天杨千一和仇人孤身赴会,心情不自觉沉闷起来,在心里暗暗为杨千一捏一把汗。杨千一内心也是忐忑的,对于明天的结局,他也没有一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