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蛋看看手里的银圆,拽拽李旭阳,提醒道:“旭阳,这么下去不是事儿啊。”
李旭阳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不这么着还能怎么着?听大壮他们的,跟土匪拼?他们到了村子,只是索要钱物,但不伤人啊,对待村民还算客气。”
对待村民客气,那是因为土匪头子赵东升看上了秀秀,对大青山其他村子,赵东升是副什么嘴脸?
李二蛋捏着银圆,将李旭阳送到门口,道:“村里的粮食不多了,还要匀给山上的土匪一些,我怕再这么下去,大家都要饿死。”
“饿不死,过段时间就太平了。你去镇上换些米面回来,过了夏红薯就熟了,咱们山里头不缺野菜,撑下去不成问题。”李旭阳这般说着,朝秀秀的院落看了眼,又回头看看李二蛋,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看着李旭阳渐行渐远的身影,李二蛋捏着银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秀秀跟他和旭阳年岁相仿,小时候大家总在一起玩,感情很好。直到李旭阳和李二蛋去镇上读了书,直到秀秀出落成眉清目秀的大姑娘,好像一切都变了。
同心情复杂的李二蛋不同,李天赐对李旭阳满满的都是感激,到底是读过书的人,知道进退。鉴于思想教育工作李旭阳开展得很好,李天赐下面的任务就是将爷爷圈在小田庄,剩下的事儿,由李旭阳摆平。
李二蛋生怕李天赐这个军人对李旭阳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开始替发小解释:“旭阳人其实不错,就是受他父亲影响比较大,品行还是过得去的,至少对日本鬼子他很痛恨。安平城陷落,他的很多同学都死在了日本人手里。”
他人岂止不错,简直太好了!
李天赐正正脸色,以低沉的声音道:“这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政府对民众要求其实也不高。乱世之下,民众安分守己老实度日,也算是对政府的支持,明哲保身蓄势待发也是一种抗日。”
李二蛋眨巴着眼,彻底被李天赐搞蒙了,疑惑地道:“政府不是这么宣传的啊!”
李天赐眼珠子一转,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宣传是宣传,政策是政策,两码事!就像我们放弃南京定都重庆,这是战略撤退,归根结底是为了保存实力。现在日军气势正盛,迎头而上是自找晦气,最好的办法就是拖,打持久战。日本国土面积狭小,资源匮乏,拖到最后,他们肯定输。兄弟,你好好想想,如果刚开始我们就将实力消耗光了,最后怎么将他们一锅端?兵民是胜利之本!”
李二蛋识几个字不假,有些见识也是真,但跟李天赐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李二蛋也就是大青山一个读过几年私塾的山民,跟李天赐耍嘴皮子玩辩论,纯粹找虐。
“理是那个理,但鬼子还要打,保存实力不代表不抵抗。”李二蛋冷不丁蹦出的一句话反映了他的智商。
李天赐嘴角一抖,拍拍李二蛋的肩膀,无比严肃地道:“你说得没错,肯定要抵抗,但抵抗之前,我有句话要说。”
李二蛋赶紧竖起耳朵:“你说。”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总不能饿着肚子打鬼子吧?”李天赐揉着肚子,笑道。
李二蛋一拍脑袋:“哎呀,你看看我这木头脑子。大哥,你等着,一会儿就好。”
说完,他从竹篮里拿起一个红薯就朝灶屋钻。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又拿了一个,还是个头最小的。
李天赐着实无语,怪不得爷爷那么抠唆,原来是年轻时就有这病。
对爷爷抠唆的性格,李天赐很反感,但他不排斥爷爷做的白米红薯粥。记得到了安平城之后,李天赐总觉得爷爷的白米红薯粥熬得最香最美。遗憾的是,打从爷爷重病之后,他再也没有享受过这种美味,今天机会来了。
饭菜端上来之前,李天赐沐浴在春风里;饭菜端上来之后,李天赐如坠冰窟。
这就是晌午饭?
见李天赐拿着筷子老半天没动,李二蛋将瓷碗又朝李天赐面前推推,丝毫没有怠慢客人的觉悟。
“李大哥,别客气,放开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