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几天后即将爆发的战斗,李天赐心里一阵烦闷。取出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装进南部十四式手枪,他没有按照手枪标准射击姿势来,而是左手托着右手,死死攥住,歪头弯腰,三点连成一线,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精准命中临时标靶。

“砰!砰!砰!砰!砰!砰砰!”李天赐一边朝前走一边开枪,剩余七发子弹几乎以连射方式射出,全部命中。而后他大口喘着粗气,握枪的手垂了下来。

转过身,大壮等人的欢呼声响起,昨天大家第一次看到李天赐开枪,惊为天人。今天李天赐表现更神奇,边移动边射击,八颗子弹全部命中,太了不得了。要知道,他们屏息凝神瞄很久,也不一定能命中标靶。

李天赐朝着欢呼的人群一挥手,没好气地斥道:“瞎吆喝啥?再熟悉熟悉枪,明天开始实弹打靶,到时谁脱靶,我就踹谁!”

欢呼的人群顿时止住了声,刚才虎子的遭遇充分证明,李天赐不是好说话的人,狠起来比鬼子还可怕。

将南部十四式手枪别在腰间,李天赐走向刘璐。

刘璐还在生闷气,也没看李天赐,寒着脸道:“不好好教他们,过来做什么?我知道怎么射击!”

李天赐瞟了眼刘璐别在腰间的M1911:“按照标准姿势持枪,不仅瞄准时间长,而且射速慢,依照我刚才的姿势来,近战中压制力会更强。你的枪适合刚才的射击方式,而我手里这把手枪,做起来就不伦不类了。”

“你打完弹夹是给我看的?”刘璐将M1911抽出来,一边把玩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对不起,我没注意。”

“没注意?”李天赐翻了个白眼,“要不要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不需要!”刘璐狠狠剜了眼李天赐,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几片肉来。

“刘小姐,有句话我说出来你别生气……”李天赐挠挠头,竭力让笑容显得憨厚。

刘璐立马将话截断:“我一定会生气,因为我听你的声音就来气!”

李天赐老脸一黑,指着刘璐道:“姓刘的,要不是为了二蛋我会搭理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实话告诉你,就你这样的女人,先前我看都懒得看!”

为了李二蛋?刘璐看向李天赐的眸中满满的都是不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天赐将手枪朝腰间一插,转身朝山道上走。

刘璐快步赶了上去,一把拽住李天赐:“你这人怎么喜欢说半截话?”

“我没说半截话,不是你说听到我的声音就来气吗?为了你的健康考虑,我觉得……”李天赐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道,“我觉得还是闭上嘴为妙。”

刘璐的红唇张张合合老半天,愣是吐不出来一句话。看看远处正在操练的山民,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脸上除了冰雪,剩下的还有寒霜。

李天赐也就逗逗刘璐,看她气鼓鼓的模样,便转身走了过来,嬉皮笑脸地道:“哟,嘴上都能挂茶壶了,就这还共产党员呢,一点气量都没有。”

“共产党员就不能生气了?什么逻辑!”刘璐又瞪了眼李天赐,咬着银牙嘀咕,“弥勒佛碰到你这种人,肺也要炸。”

李天赐挨着刘璐坐了下来,正正脸色:“别扯了,跟你说正经的,傍晚时分赵东升应该过来,走的时候我问他了,M1911还有两个弹夹,过会儿你用南部十四式手枪先适应适应这种射击方式,以后遇到特殊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这种射击方式对手腕的力道要求很高,打不好,效果非常差。”

刘璐“哦”了一声,接过刚才的话题道:“你刚才说是为了二蛋,我很好奇,二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战斗一旦打响,你和二蛋要迅速前往青山镇。”李天赐瞟了眼刘璐,淡淡回道,“国宝运送路线图在二蛋手里,我和赵东升昨天想了很久,这份情报还是交到你上级手中比较合适。”

刘璐黛眉一挑:“为什么?”

“你们是留还是走,对这场战斗的关系都不大,就你和二蛋那点战斗力,在鬼子面前压根儿不够看。再说,你是政工人员,擅长的是做思想工作,打鬼子需要用嘴皮子吗?”

李天赐解释的时候还不忘数落刘璐,见她脸色又沉了下去,忙道:“我不记得我的上峰了,拿到这份情报要交给谁?更重要的是,鬼知道这些人得到国宝运送图会不会起私心,你们共产党在这方面还是让人放心的。当年清东陵的事儿你忘了吗?孙大帅弄出来的东西到哪儿去了?”

刘璐将竹节交给李天赐,已经抱着要跟小田庄共存亡的心,李天赐那般安排,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当李天赐将理由阐述完毕后,刘璐沉默了。

他说得有道理。

暂且不说李天赐能不能找到他的组织,即便找到了,那些官僚碍于行动的危险性会不会采取行动是未知数,行动成功后,国宝会不会还掌握在国家手里,又是未知数。

刘璐将散发掖到耳后,回头看向正在操练的山民,又看看李天赐,轻轻地道:“这些山民加上赵东升的人,不是藤田义男小队的对手。”

李天赐拽了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嘿嘿一阵坏笑:“这可不一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鬼子枪法准、火力强是不假,但这里是险峻的大青山,他们的本事不一定能使出来……”

这个时候,刘璐也没心思跟李天赐斗嘴了,无比认真地道:“使不出来,他们的战斗力也很强,平型关战斗,八路军精锐占据了有利地形打伏击,鬼子只是辎重部队,我方伤亡六百,歼敌一千,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对方是精锐部队,伤亡比例不好说。咱们加起来就一百来号人,大部分是从未摸过枪的民众,战斗前景我不看好。”

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不看好,但不打不行啊,大青山深处这场战斗,打得越闹腾,效果越好,如果能全歼藤田义男,安平城那边肯定会调兵前往大青山,届时守备放松,你们出安平基本就没难度了。

李天赐懒洋洋地回道:“妹子,当我傻啊……”

刘璐眼睛旋即瞪圆了:“谁是你妹子?”

李天赐见她又要变脸,笑道:“我年龄比你大,叫你一声妹子不过分啊。好了,咱们不扯其他的,单说这场战斗,我们没那么傻跟鬼子硬碰硬,阻击一阵子就撤,大青山连绵百里,藤田到哪儿找我们去?如果他不甘心,那咱们就带着他们在山里逛,拖也把他拖死了。”

刘璐松了口气:“这样的战斗策略才对,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借助大青山的地理优势,备好干粮,鬼子肯定讨不了好。”

刘璐站了起来,看着山上绚烂的野花,扭头冲李天赐笑笑:“你枪法好,战术素养也不错,在你们的队伍中也算精锐。我非常好奇你怎么会到了小田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任务让你到了这里。”

李天赐双手一摊,无奈地道:“你觉得如果我想起任务是什么,还会留在这里吗?”

“应该不会。”刘璐背负双手,清澈的眼眸透着几许真诚,“如果实在想不出来,就加入我们,未来肯定属于我们,不是反动派。”

“好!”李天赐干脆利落地回道。

刘璐有点不可思议,这就策反成功了?

见她这副模样,李天赐耐心解释道:“我这条命是二蛋救的,先前的李天赐已经为国捐躯了,二蛋比较适合你们的队伍,他到哪我到哪,反正都是打鬼子,跟着谁打都差不多。所以刘小姐找到组织后,别忘多提携二蛋,他有脑子,胆识也不差,以后定有作为。”

“我们的队伍没那么多歪门邪道,只要一心投身革命事业,组织上肯定能看到。”刘璐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非常绚烂,仿佛一朵盛开的杜鹃花。

见李天赐直直看着自己,刘璐脸上的花又谢了:“看什么呢?”

“看你打官腔!”李天赐别过脸,瓮声瓮气道,“中国自古就是人情社会,到了哪里都是朝中有人好做官,金子是能发光,那也得看有没有人认得,这样会少走不少弯路。”

刘璐服了李天赐了,小手一摆,开始允诺了:“只要二蛋政治过硬,战斗能力强,组织上不会亏待他,我也会向组织上推荐。”

“等的就是您这句话。”李天赐喜笑颜开。

刘璐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可奈何。

这人从表现看是打仗的好手,只是周身上下都是陋习,真加入组织,思想改造必须同步进行。

鉴于李天赐有向组织靠拢的意思,刘璐对李天赐的态度较之先前也有了变化。即将到达村口的时候,刘璐对李天赐道:“刚才你的动作我没看清,再演示一遍吧。”

“演示作用不大,我手把手教,临阵前将你这把没开刃的刀磨出刃来。”李天赐一拍胸脯,大包大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