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火力压制，这一个班鬼子的战斗力下降了一半。
黑子的一连串冷枪，又让鬼子彻底陷入慌乱。村民的反抗再加上赵东升控制了歪把子，在这场小得不能再小的战斗中，大青山深处的人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战斗朝着一边倒的方向发展理所应当。
被攥住步枪的鬼子纷纷被击中，倒在地上。
他们在沦陷区作威作福惯了，从未想过在这穷乡僻壤的大青山深处，民众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李天赐从跑出来的那一瞬，目光就锁定在李二蛋周边。此时，李二蛋正攥着一个鬼子的三八大盖，朝下方猛拽。
“啪！”子弹射了出来，在地上扬起一阵烟尘。
枪管的震**让李二蛋有些慌张，手下一松，枪被鬼子夺了回去。
这个鬼子反应非常快，不，准确来说，抗战前期鬼子近身肉搏的能力远远强于中国精锐部队。受过军事训练的国民党军精锐士兵都难在一对一肉搏中取胜，更何况普通山民李二蛋？这个鬼子抬脚踹向李二蛋，胳膊向后一拉，雪亮的刺刀顺势就要捅过去。
“砰！”M1911清脆的枪声响起，鬼子身体微微一颤，紧跟着又是“啪啪”两声枪响。
这个鬼子抖动了两下身子，“扑通”一声，直直趴在地上，前胸的三个血窟窿冒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那身黄皮。
雪亮刺刀扬起的时候，李二蛋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这辈子走到了头。他不仅不恐惧，反而有种解脱，没承想鬼子先倒下了。
李二蛋抬眼一看，李天赐正站在身前不远处。
“谢谢……”
他刚张口，李天赐大喝一声：“趴在地上别动！”
李二蛋没有战斗经验，还以为有人向他开枪，因此赶紧依言而行。直到李天赐端着步枪，边跑边射击，他方才明白李天赐之所以这般，是不想让他受伤。
村口只剩下三个鬼子了，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几百名村民一人一拳头都能让鬼子哭爹喊娘，更何况还有手持枪械的李天赐等人。
“扑哧！”李天赐端起刺刀，朝鬼子的后背刺了过去。他的动作非常标准，说是教科书级别毫不为过。
“扑哧！”拔出刺刀，紧跟着又来第二下。
趴在草丛中是他首次对着活人开枪，现在是他第一次用刺刀杀人。
他并没有感受到杀鬼子的兴奋，他很怕，怕鬼子会活过来，结束自己的性命。
“哗啦！”又拉动一次枪栓，李天赐瞄向前方，没有鬼子。弯着腰脚步顺势一转，左侧没有，再一转，右侧还是没有，有的是愤怒的村民对着倒下的鬼子拳打脚踢。
他们谩骂着、厮打着，发泄着愤怒，即便鬼子已经死了。
确定再没了威胁，李天赐一屁股坐在地上，放下步枪。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杀人了，即便杀的是鬼子，也杀人了。
“第一次杀人？”赵东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将三八大盖朝旁边一放，从口袋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天赐。
“你怎么知道？”李天赐接过来，凑着赵东升点起的火狠狠抽了一口。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跟你一样，”赵东升也点燃了香烟，吐出的烟雾让他的面庞有些朦胧，“但我杀的不是鬼子。”
赵东升拍拍李天赐的肩膀，言语间全是赞叹：“我不如你，上来就跟鬼子干，四发子弹打死三个鬼子，就这枪法在我们六十七军也是数一数二的。你搞情报太亏了，属于你的地方应该是战场！”
搞情报太亏……确实有点亏，属于我的地方应该是游戏竞技场。遗憾的是，现在电脑还没整出来呢，到哪里搞什么游戏。
李天赐面色间有些颓然，眸中全是对现代生活的缅怀，随口问道：“你该不会是六十七军一一〇师的吧？”
“一一〇师？”赵东升撇撇嘴，“别在我面前提那些渣滓，武器装备那么好，愣是被共产党打残了。老子是一一七师的，只不过去年春天在安徽阜阳整编成了一〇七师，那也是六十七军的精锐。我是吴军长的老部下……”
提到吴克仁中将，赵东升低下了头。吴军长是为国捐躯，可笑的是，这位主动请缨调到淞沪战场的英雄并没有被现在的国民政府承认，直到四十多年后才被追认为烈士。
“赵大哥，真相或许会掩盖一段时间，但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别想太多。今天你能站出来，证明东北六十七军将士都是敢打敢拼的英雄。如果没有你们，淞沪会战，国军伤亡会更大。”李天赐给赵东升打打气，指着群情激愤的人群，问道，“找到秀秀了？”
“还没，或许是藏起来了，我去她家看看。”赵东升将香烟摁在地上蹍灭，对李天赐道，“以后兄弟见到你的长官，如果有可能，说说我们六十七军的事儿。我们可以死，却不容许别人泼脏水。”
李天赐摇摇头，重庆那个所谓的领袖，真那么瞎？
你们六十七军不是倒在日本人手里，是倒在算计上。不单单是六十七军，整个东北军都被国民政府化大为小的战略搞残了。
“真有机会，赵大哥还会去国民党军？”李天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疑惑地问道。
“不敢了，我就待在大青山，这里是我的家，有我的老婆，有我的兄弟。”赵东升咧嘴一笑，将口袋里的香烟丢给李天赐，“打得漂亮，长官，这烟山上还有，回头给你整一条。”
“你说话可要算数！”李天赐指着站在一边的黑子，赞道，“你们打得也不错，你的机枪很准，黑子应变能力强，枪法也很好。”
“能从淞沪战场上活下来的，有孬兵吗？”赵东升呵呵一笑，径直朝前走。
这场战斗规模很小，却打得刺激过瘾，若抗日战场都是这样的伤亡比例，那该有多好啊！赵东升边走边想。
黑子冲李天赐伸了下大拇指，跟在赵东升后面朝村里赶。
对鬼子尸体的殴打终于告一段落，因为大家喊累了，也打累了。
李天赐将气喘吁吁的大壮叫了过来，道：“将鬼子身上的装备全剥下来，尸体垒到一边，安葬好乡亲们。”
“好！”大壮看李天赐的眸中满满的都是崇拜。
第一枪响起来之后，他也没反应过来，紧跟着接连三枪撂倒三个鬼子，大壮身上的热血旋即沸腾。
这枪法，神了！他真想看看这个英雄到底是谁。可惜，第四声枪响传来后，李二蛋吹响了反抗的号角。然后他就领着大家抢鬼子的枪，那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身体都被意念控制了。直到M1911清脆的枪声传来，他这才意识到那个英雄要现身了。循声看去，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英雄。
怎么会是李天赐？
那个在他印象中贪生怕死的家伙率先向鬼子发起了攻击？这怎么可能？
村口集合那会儿见李二蛋身旁没有李天赐，他还以为这小子躲起来了呢，心里不知道对他多鄙视。现在，一切都变了。
李天赐是贪生怕死的人吗？瞅瞅人家端着步枪朝前冲的架势，那是一时半会能练出来的？李天赐才是经受过无数次战争洗礼的战士，他是真正的英雄！
直到这一刻，大壮才明白李天赐先前的妥协是出于对村民的保护。事实似乎也有力证明了这点，鬼子是死光了，但小田庄的村民呢？就这会儿工夫，倒下了十来个。鬼子确实不好打，他们力气很大，近身肉搏的功夫非常好。
李天赐被大壮的眼神烫得浑身发麻，没好气地道：“哎，我说你老盯着我干吗？赶紧干活儿去啊！”
“我这就去，这就去。”大壮挠挠头，转身跑了十几步，又转过身来，对李天赐赞道，“你的枪法太厉害了，教我打枪吧，我一定用心学习，像你那样打鬼子。”
枪法是教出来的？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李天赐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大壮等人虽然军事素养次了点儿，可是够猛。赤手空拳都敢冲向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这已经脱离勇敢的范畴了，这是百分百的不要命啊！若中国人个个都这样，鬼子根本拿不下东三省。
现在歼灭了一个班的鬼子，青山镇那些鬼子会善罢甘休才怪。因此，今天的战斗只是刚刚开始，真正的小田庄反击战还在后面。就凭赵东升那几个人外加自己跟鬼子干？拉倒吧，估摸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李天赐也想明白了，刘璐的想法是正确的，趁着有装备，赶紧将大壮等人拢起来训练训练才是上策，指不定到时会派上大用场。再说了，也没有哪个人是端着步枪从娘胎里出来的，哪个老兵不是从新兵过来的？每个人都有第一次！
“缴获的物资都弄到你和二蛋那，回头我琢磨琢磨，一起教！”李天赐挥了挥手，先给大壮一颗定心丸。
“好嘞，长官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大壮屁颠屁颠地去了，那得意的模样，好像很快他就能像李天赐那样，举着手枪冲向鬼子，闪亮得一塌糊涂。
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朝自己这边张望的李二蛋，李天赐突然有种无力感。他一直竭力避免的小田庄反击战，闹到后来还是不能避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历史不可逆转？
想到小田庄反击战的惨烈，埋头朝西走的李天赐回头看了看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村民。他的眼眶有些红，嘴角抹过一丝苦涩的笑。他们才是民族的脊梁，正是有了这样的百姓，才有了永不屈服的中华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