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欠我的,你欠劳苦大众的。”刘璐正气凛然,一副劳苦大众代表的架势。
李天赐紧握着手枪,当下就急了:“你说话要讲道理好不好,我欠他们什么了?我现在手里有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识相点儿,否则我真做点什么事出来,你只能认命。”
“你敢?!”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可怎么听底气都不足。
李天赐一阵坏笑,靠近刘璐,小声道:“比较比较咱俩的体型,再看看自个儿的处境,我有什么不敢的?说句难听话,我在地窖里无论做什么,你都没办法。”
“你……”刘璐指着李天赐,朝一角缩了缩身子,怒斥,“下流!”
“别乱扣帽子,瞧你那样子,我还懒得费气力呢。”
刘璐肺都要气炸了,嘴巴张张合合老半天,方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会有报应的。”
李天赐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刘璐多说一句话。
太阳终于升了起来,地窖比起先前亮了少许,至少刘璐能清楚看到李天赐的表情。
“鬼子进村有段时间了,到现在还没传来枪声,乡亲们应该没事吧?”李天赐问刘璐。
刘璐不想搭理李天赐,装作没听见。
“哎,我跟你说话呢。”李天赐推了推刘璐。
“你干吗?”刘璐杏眼圆瞪。
“你说干吗?问你话呢。”李天赐黑着脸。
“我又没长千里眼,怎么会知道?”刘璐瞟了眼李天赐手里的枪,不屑地道,“你不是有能耐吗?手里还有枪,回村里看看啊!”
这说的是人话吗?我将枪给你,你去看看啊?李天赐心里嘀咕道。
“我也不是超人,没那么大能耐,不像你,牙尖嘴利。”
超人是什么?刘璐前半句话听不懂,后面半句话听明白了,黛眉一挑,准备反击。
李天赐见她这副模样,没好气地道:“咱们有那个时间斗嘴,不如好好听动静。”
“听什么动静?”刘璐语气很不友善。在李天赐面前,她也不可能友善。
“当然是小田庄的动静,我怕乡亲们遭殃!”
抗战这段历史是中华民族的屈辱史,也是安平人民的血泪史,后世翻开这段历史的第一感觉是愤怒。李天赐怕屠杀会降临到小田庄,更确切地说,怕灾难会降临到李二蛋身上。
刘璐瞟了眼李天赐,小声嘀咕:“听到动静又怎样,鬼子真祸害乡亲,你敢冲出去吗?别说祸害乡亲,即便杀了……”
地窖巴掌大的地方,刘璐声音再小,李天赐也不可能听不到,寒声问道:“杀了什么?”
刘璐咬着红唇,将没说完的话一口气说完:“即便杀了二蛋,你敢站出来吗?”
“我敢。你敢吗?”李天赐盯着刘璐的眼睛。
“若不是使命在身,我敢!”刘璐挺起胸膛,慷慨激昂地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我看你也就嘴巴上逞能,听说鬼子进村那会儿,你的脸都白了。”李天赐嘲讽道。
“那是因为我有使命在身,我担心的不是个人安危,而是情报送不出去!”刘璐站了起来,对着一脸嘲讽的李天赐道,“我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搞情报,要比现在危险得多。”
李天赐也站了起来:“什么使命什么情报,有老百姓的命重要?”
刘璐深吸一口气,厉声道:“你不可理喻!”
“反正比你强。”李天赐将手枪别到腰间,犹豫了下,开始拿开地窖上方遮掩的树枝和枯草。
刘璐赶紧拽住他的衣服,小声问道:“你干吗?”
“还能干吗?当然是出去看看。”李天赐这时候也没心思跟刘璐斗嘴了,扭头道,“你在地窖老老实实待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李天赐前后的表现反差太大了吧?刘璐眨巴着眼,没看明白剧情:“你说真的?”
我也想是假的,问题是必须来真的啊!李天赐很无奈。
鬼子进村要是真祸害乡亲,就冲爷爷昨晚的表现,说不定真扑向鬼子,他手里没枪,说没就没了。爷爷没了,怎么会有父亲和自己,如此浅显的道理,李天赐懂。如果救不了爷爷,那横竖都是死,看来这英雄我今儿个是做定了。
李天赐悄悄伸出头来,确定安全后,方才爬出地窖。缓解下紧张情绪,李天赐对着地窖小声道:“如果我们都死了,你一定要将情报送出去,别让我们白死。”
刘璐着实没想到李天赐会不顾个人安危回村查探,更想不到关键时刻李天赐如此勇敢,她抬头看向那张可恨的大脸,下意识地小声叮嘱:“小心点,别冲动……”
未等她说完,李天赐又用树枝和枯草将地窖口掩盖了起来。
地窖比先前还要阴暗,想到刚才的叮嘱,刘璐觉得自己在说废话。李天赐是那种冲动的人吗?如果事情真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李天赐肯定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地窖只剩下刘璐一个人了,靠着湿冷的墙壁,刘璐很紧张,她怕鬼子祸害乡亲们,但她又什么都不能做。
她很烦闷。
李青山更烦闷。
当大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的时候,李青山就意识到要出大事,因为大壮平常真不买他的账,更不会朝他家跑。
果不其然,日本鬼子来了!
李青山赶紧给李旭阳使了个眼色,急声道:“还不赶紧去二蛋家?”
李旭阳还没抬脚呢,就听大壮道:“我跟二蛋说过了。”
你跟二蛋说过了顶屁用,有些事,得旭阳去说。李青山见李旭阳站在原地有些发愣,急得直跺脚:“傻孩子,愣着干吗,赶紧去啊!”
李旭阳“哦”了一声,拼命朝李二蛋家跑,推开门发现空无一人。看来那个女地下党从大壮那得到讯息后,应该藏了起来。
李旭阳松了口气,转身回家时,穿着黄色军装的日本鬼子已经进了村,想到安平城惨案,他加快了脚步。
李青山在堂屋急得团团转。
小田庄地处大青山深处,极少见到外乡人,现在倒好,不仅女地下党来了,鬼子也进了村。要让鬼子知道女地下党在小田村停留过,后果是什么还用说?血的教训太多太多了。
见李旭阳进了院,李青山赶紧迎了上去:“那女的躲起来了?”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应该躲起来了。幸亏村里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否则就完了。”李旭阳话语直哆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没做什么,保持镇定。”
李青山按着儿子的肩膀,想到事情的起因,满脸都是怨愤:“李二蛋就是个白眼狼!”
李旭阳叹了口气:“也不能这么说,发生这种事,他也不想的。”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帮他说话。”李青山狠狠瞪了眼李旭阳,又道,“都是你和我惯的。”
“有什么话也不能在这里说,爹,咱们先回屋。”李旭阳扶着李青山刚到堂屋没多久,一群日本兵就到了院门口。
小林幸一朝堂屋看了眼,问一边的老槐叔:“这就是你们村长家?”
“是。”老槐叔咽了口唾沫,双腿直发软。
见他这副模样,张天海皱了皱眉头,淡淡地道:“皇军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老老实实就没事。”
老槐叔赶紧回道:“长官,我很老实的。”
“知道了。”张天海不屑地瞥了眼老槐叔,冲里面放开喉咙喊,“没长眼睛吗?皇军来了,还不快点迎接?”
张天海的心情非常糟。跟着小林幸一在大青山深处跑了那么多天,别说找到女地下党,连女地下党的踪迹都没发现。小田庄是大青山深处最后一个村子,如果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寄希望于藤田队长,否则脖子上的脑袋保不住啊!
李青山正准备起身,李旭阳提前站了起来,道:“我去。”
走到门口,看着身着西装的年轻男子,李旭阳当即一愣。
张天海看到李旭阳,身子也是一震。
小林幸一见两人这副模样,眉头一皱,问:“怎么回事?”
张天海赶紧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回道:“小林队长,这人是我原来的同学。”
“你的同学?”小林幸一将李旭阳上下一番打量,毫不客气地道,“你们关系怎样?”
张天海老老实实回答:“我的宿舍和他的宿舍正好对门,可能因为我们俩都不怎么富裕,交情还好。不过小林队长尽管放心,如果他敢窝藏抗日分子,我决不徇私。”
小林幸一看看双手略有些发抖的李旭阳,又看看张天海,饶有意味地道:“你们中国好像有句古话,叫作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张先生做朋友,我想他应该能做帝国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对对对,小林队长说得很对,李旭阳在学校还是非常安分的。”张天海这般说着,连忙冲李旭阳道,“你还愣着干吗,赶紧请小林队长进去啊!”
李旭阳看到翻译官是张天海,少了几分紧张,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小林队长,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