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刘璐展现了情报员应有的素质,即便心里对李天赐再不满,还是将妻子的角色演绎到了极致。甚至有时候李二蛋都产生了这样的错觉,李天赐和刘璐打从一开始就是两口子。
刘璐表现出色,李天赐也没让人失望,非常慷慨地拿出大男人的风范,将刘璐呼来唤去,这感觉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用他自己的话说,即便是爷爷和父亲,在奶奶和老妈面前也没如此舒坦过。
而刘璐就不舒坦了,而且是满脑子问号。她就闹不明白了,李天赐和李二蛋明显不是一路人,为什么李二蛋对李天赐言听计从?言语间好像还非常崇拜李天赐。他崇拜李天赐什么?学识吗?有学识也不能这么崇拜啊!李天赐明显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觉悟、那品行,比起南京城的街痞流氓不遑多让。
刘璐原本想找个时间跟李二蛋好好谈谈,打听打听李天赐给李二蛋喝了什么迷魂汤,以便让李二蛋认清李天赐的无赖本质,以后少吃亏,但是想想自己在村里待几天就走了,便将这念头压了下去。在灶屋将碗筷拾掇完后,刘璐便进了里屋,躺在**休息。
李天赐和李二蛋也在堂屋的席上躺了下来。李二蛋太累了,一躺下就进入了梦乡。李天赐听着爷爷略显粗重的呼吸,有些心疼。从青山镇回来的时候,爷爷背负的东西比自己的重了很多,简单休息一会儿又去忙活了,这样的强度,铁打的人也得垮。他很想帮爷爷分担点儿,可他能做的真不多。当然即便要做,爷爷也不会让他去做。在爷爷心中,他是抗日救亡的英雄,是要领着自己打鬼子的领导,怎么能让这样的大人物做琐碎活儿?
李天赐很自责,决定不管怎样明天也要早起,跟爷爷上山挖野菜。窖里的红薯不多了,最起码要坚持到这一季红薯成熟,否则即便鬼子不来,可能也会饿死。李天赐心里正盘算着呢,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李天赐打了个激灵,迅速起身。里屋的刘璐也有了动静。该不会是日本鬼子进村了吧?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事实证明这只是虚惊一场,因为从门缝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二蛋、天赐,快点开门,是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你夜猫子附身,我们还要睡觉。
“大壮哥,我们都睡下了!”李天赐重新在席子上躺倒,以慵懒的腔调道,“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说吗?”
“明天说就晚了,赶紧开门!”大壮边说边将门砸得震天响。
大壮这么一闹,李二蛋再困也醒了。
李天赐没法,一边气呼呼地“问候”大壮,一边起身将房门打开。
大壮提着油灯钻了进来,赶紧将门关上,埋怨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屋里搞什么?敲了那么久都不开门。”
“我们太累了!”李天赐有些不耐烦。
打从一开始,他就对体格颇为健壮的大壮印象极差。这小子在村里笼络一批年轻人,整天叫喊着打日本鬼子,闯出一番名堂。他也不想想,就他们那点脑子,还没接近日本鬼子就被干掉了。当然,更让李天赐反感的是,自从见到自己后,大壮闲着没事就过来拉拢,说什么他也遭过日本鬼子的罪,是个大老爷们儿就不能,要替街坊邻居报仇。
李天赐恨不得朝大壮脸上来两拳。不能?我可从来没过,只是为了保全爷爷才求稳。再说了,赵东升领着人到村里要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挺起来?连赵东升这类上不了台面的土匪你都不敢斗,还谈什么跟日本鬼子拼?见过日本兵吗?知道什么叫三八大盖吗?知道什么叫作机枪吗?指不定枪声一响,你直接变成孙子了。
李二蛋对大壮的所作所为也不认同。他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日本鬼子的厉害,也明白大壮这些人不具备跟日本鬼子抗争的实力。真想打鬼子,必须加入组织,形成合力,这才有胜利的可能性。可大壮呢,在村里口号喊得震天响,真要他们离开青山镇,气也就泄了。他们都是比较传统的山民,有浓重的故土情结,也没什么文化,对外面的世界有着本能的恐惧。
大壮转过身,见李天赐和李二蛋两人睡在堂屋,朝里屋看看,眨巴着眼道:“放着好好的床不睡,睡地上?”
“我估摸着会下雨,结果没下。这天越来越燥,睡地上凉快。”李二蛋挪了个位置,话说得不留痕迹。
大壮将油灯放下,大大咧咧一坐,冲李二蛋笑道:“你还别说,坐在这儿吹着山风确实比睡在**强。到底是读过书的人,脑袋瓜转得就是比我快。”
李二蛋强打精神,声音中遮掩不住深深的疲惫:“大壮哥,都这么晚了,你过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大壮故作神秘,话很欠抽:“你猜!”
李天赐没好气地道:“大壮,从青山镇到小田庄不能飞回来啊,我和二蛋扛着那么多东西走了几天山路,是个人都累,朝席上一躺就不想起来,这深更半夜的你让我们猜?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大壮挠挠脖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你们累,如果不是急事,我也不会那么不长眼。”
李天赐白眼一翻,拍拍席子:“急事你就说啊,扯没用的干吗?”
大壮也觉得这时候卖关子不妥,便讪讪地道:“是这样的,明天赵东升不是要领人过来吗?”
李天赐的神经立马绷紧了,回道:“没错,怎么着,你有想法?”
“当然有想法了。不仅我有想法,弟兄们都有想法!”大壮凑到李天赐面前,悄声道,“咱们的日子越来越难挨了,你们这次去青山镇,带的钱物比以前多,买回的物品连上次一半都不到,这不假吧?”
李二蛋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法子,什么东西都在涨价,镇上富裕的人家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咱们?”
“可不是这个理儿?!”大壮一拍大腿,露出了“大尾巴”,“刚才大家伙儿就在商量这个事儿,咱们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凭什么养活赵东升那帮人?所以明天赵东升到村后,将他围了,先缴了他们的械,然后走进大青山,端了他们的老巢!”
李天赐打了个激灵,看大壮的眼神跟看傻瓜无异,比了个手势:“端了他们的老巢?大壮,你有这个吗?”
“没有啊。缴了赵东升的械,不就有了吗?”大壮想当然地道。
李天赐揉了揉太阳穴,又问道:“你知道怎么开枪吗?”
大壮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知道开枪,怎么打的野猪?”
你打野猪的玩意儿也叫枪?李天赐压着火道:“鸟铳和枪不一样,明白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搞得跟你见过枪、会打枪似的。”大壮撇撇嘴道。
李天赐觉得没法跟大壮再沟通下去了,将他拽了起来:“你要疯自己疯去,我和二蛋不跟你一起疯,我们不参与,也建议你们老实点,否则,秀秀保不了你的命!”
大壮甩开李天赐,脸上尽是鄙夷:“我说李天赐,你好歹也是条汉子,怎么一点种都没有?”
“这不是有种没种的问题,这是有脑子和没脑子的问题。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就你们几个人,想缴赵东升的械,刚冲上去就会被放倒!”李天赐懒得跟大壮废话,下逐客令,“有多远滚多远!”
大壮也火了,指着李天赐的鼻子道:“我呸!中国就是因为你这样的窝囊废太多,南京城才没的!”
说到这里,大壮又冲沉默的李二蛋道:“天赐软蛋,你也跟着软蛋?你那档子事儿我知道,就不想给她报仇?我可告诉你,端了赵东升的老巢后,咱们就有了家伙,有了家伙,我就领着弟兄们到青山镇打鬼子。”
未等李二蛋回话,李天赐就攥住大壮的领口,将他抵在墙上,咬着牙道:“你想死别领着弟兄们跟你一起死,你和弟兄们都不要命,别连累父老乡亲一起遭殃。今儿我将话丢在这里,你要真动了那心思,我现在就告诉秀秀,让赵东升好好收拾你!”
大壮没想到李天赐是这个态度,你不参与也就罢了,还要通风报信?
“李天赐,你敢这么玩,我宰了你!”大壮发着狠。
李天赐左脚撑地,右脚朝大壮腿弯狠踢,胳膊肘顺势抵着他的脖颈侧压,与此同时,将大壮别在腰间的柴刀也抽了出来。
“扑通!”大壮应声倒地。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大壮自始至终一点反应都没有。
冰冷的刀刃抵着大壮的脖颈,李天赐冷冷地盯着他道:“宰了我?你没那本事!”
李二蛋没看清大壮是怎么倒下的,更不明白大壮别在腰间的柴刀怎么就到了李天赐手里。大壮在李天赐面前,毫无反击之力。
可刀枪无眼,李天赐万一伤了大壮,就麻烦了。
李二蛋正准备阻止,刘璐从里屋冲了出来,颤声道:“天赐,快将刀子拿开,别伤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