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璐是多聪明的人,立马看出李天赐根本不欢迎她的到来。但此时此刻,人家脸色再难看、话再难听,她都得看着、听着。为了让自己活下来,安平特别小分队的队员全部牺牲了,如果不能完成任务,对得起他们吗?
其实李天赐说得没错,相对于村落,大青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刘璐实在不具备野外求生的能力。李二蛋可以放心,不代表李天赐可靠,由此刘璐刻意放缓脚步,悄声问:“天赐大哥好像不大欢迎我,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李二蛋无比笃定地说:“我大哥比我更可靠。”
他比你可靠?你是喝了他的迷魂汤了吧。
情报人员如果不会识人,还做什么情报工作?在李天赐身上,刘璐看到很多讨厌的东西。如果可以选择,她不会跟李天赐这种人有一丁点儿接触,可现在,她别无选择。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刘璐违心地道。
等到了家,李二蛋把刘璐送到自家的里屋,李天赐就晃晃悠悠地朝着堂屋走去。
李二蛋看看李天赐的背影,又扭头看看一脸疲态的刘璐,接过刚才的话题道:“我的房子小,乡亲们又喜欢朝我房间钻,一次将人朝外赶可以,两次三次还不让人进屋谁都会起疑心,所以即便你待在家里不出去,也会被人发现的。我琢磨着,得给你编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身份。”
刘璐完全赞同李二蛋的观点:“形势严峻,我听你的。”
有你这话就好,李二蛋徐徐地道:“李大哥原本不是小田庄的村民,是从外乡逃难过来的,考虑到你也是外乡人,此次咱们又一同回了小田庄,再看看你们俩的年纪,我觉得你们俩假扮成夫妻比较合适。”
刘璐当即怔住了,指着前面的李天赐,又指着自己,一脸惊恐:“我和他假扮成夫妻?”
李二蛋没想到刘璐反应如此之大,便试探着问道:“刘小姐觉得这样不妥?”
当然不妥!你喝了李天赐的迷魂汤,我清醒得很哪。这家伙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滑头的气息,再看看他对我的态度,摆明不想惹祸上身,他会好好配合才怪。
刘璐想一口拒绝,可直接拒绝好像不太好,便委婉地道:“就没有其他身份可以选择吗?”
“按理说你们俩假扮成亲戚也行,可我觉得没有夫妻妥当。”李二蛋将理由娓娓道来,“我收留李大哥其实已经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了,我是孤儿,原本就没什么家底儿,存的那些口粮要填饱两个人的肚子,有些难。”
刘璐旋即明白了李二蛋的意思。沦陷区的民众日子过得很苦,在县城,百姓不饿死就算不错了,原本就贫穷的乡村,更是难熬。李二蛋能收留李天赐绝对是行了大善,再收留李天赐的亲戚,不合常理。行善积德没错,将自己的命折腾没了,天底下有这么傻的人吗?
刘璐思忖一会儿,无可奈何地道:“就怕李天赐不同意,他要心存不愿,到时露了马脚,岂不是弄巧成拙?”
李二蛋不知道弄巧成拙是啥意思,但刘璐的话他还是理解了,便道:“他肯定会同意的。”
对此,刘璐持怀疑态度,当然在李二蛋面前,暂时她还不会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事实证明,李二蛋错了。
在堂屋将建议跟李天赐说了之后,李天赐当即跳了起来。“我跟她扮夫妻?”李天赐指着里屋,眼珠子瞪得老大,好像被人卡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你脑子没毛病吧?”
“李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话?”李二蛋觉得今天的李天赐很怪,动不动就唱反调。
一冲动什么话都出来了,这是我爷爷啊,对长辈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李天赐嘴角肌肉一阵抽搐,调整下情绪,小声解释道:“兄弟,我态度不好,是真急了啊!纵然以前的很多事我都记不起来了,隐约还是有印象的,我有老婆,现在跟一个冷不丁冒出来的女人假扮夫妻,首先心里这关过不去;其次呢,夫妻那是多近的关系,得了解啊,彼此都不了解,别人还不一眼就看穿了?”
李二蛋坐在破席上,愁眉苦脸,凭借他的经验,着实想不到给刘璐安排个什么身份更合适,于是便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镇上的形势我跟你说了,咱们俩的生存状况你也明白,村里人在想什么你都清楚,乡亲们发现了刘小姐心里肯定犯嘀咕,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将事情捅到镇子上,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也知道后果不堪设想?谁让你弄了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放家里的。你让我和她假扮夫妻,日本鬼子真摸到这里来,即便发了善心不追究村民的过错,我能脱得了干系?
李天赐背负双手,在堂屋走过来走过去,思前想后考虑了很久,方才朝席上一坐,瓮声瓮气道:“照你说的办。”
李二蛋脸上有些许得意,因为他的建议得到了刘璐和李天赐的认可,这从一个侧面证明自己还是有能力的。
将放在堂屋的布袋背起来,李二蛋冲李天赐道:“我将这些物品先送到旭阳那里,等刘小姐歇过来,你们俩彼此了解下,再整一套说辞,这样被乡亲们发现了,咱们也有底儿。”
李天赐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成。”
“这几天赶的都是山路,你也累了,休息吧。”李二蛋这般说着,便关上了房门。
李天赐狠狠地朝里屋瞪了眼,顺势躺倒,他没有因为郁闷而翻来覆去睡不着,相反,躺在破席上几分钟不到,他就沉沉睡去。
他太累了。在深山老林转悠了将近一个星期,其中回程负重行进好几天,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李天赐而言,这不仅是体能方面的考验,更是精神方面的淬炼。
他又做梦了,梦见那一年父亲开车带他回来找爷爷的场景。从青山镇到小田庄烈士陵园的柏油路非常平坦,一路上车里都放着音乐。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秀丽的景色,感慨祖国的大好河山。以前爷爷说青山镇通往小田庄的路多难走多难走,李天赐不以为然,也不信这短短的一段路会走那么多天。直到跟爷爷去了一次青山镇,他方才明白何谓艰辛,大青山美丽的景致这一路早就无心欣赏了。
李天赐正做梦的当口,被刘璐晃醒了。
李天赐揉揉惺忪的睡眼,立马跳了起来,指着刘璐道:“晃什么晃?脑神经抽了吧?你是休息好了,我还要睡觉呢!”
脑神经抽了是什么意思?刘璐当即一愣。不过看李天赐的态度,也明白不是什么好话,刘璐心里非常不舒服。跟李天赐闹僵显然不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展,所以刘璐强压着火,好声道:“二蛋出去的时候让我叫你吃饭,你吃饱了继续休息,我保证不打扰你。”
“我不吃!”李天赐不讨厌刘璐,但生怕因为刘璐害了整个村子人的性命,所以不打算与她走那么近。他支持刘璐,但顾忌很多,寻思半晌还是觉得不该让刘璐留在这。
“那我先吃了。”刘璐很是尴尬地笑笑。
李天赐说不吃那是赌气,还没过十分钟,他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这几天赶路吃的是红薯和咸菜,哪尝过热汤热水?可是刚说过不吃现在又爬起来,他拉不下面子。
很快李天赐便找到了台阶,他翻身而起,开始找碴儿:“哎,我说你吃个饭吧嗒什么嘴,吵得我都睡不着了。”
刘璐纵然不是大家闺秀,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打小父母就教过她不少礼仪,无论如何也不会吃饭吧嗒嘴。好,再退一步说,即便吧嗒嘴,弄出的声响也不至于让人睡不着觉啊。
刘璐将筷子放下,看向李天赐:“李大哥,鸡蛋里面挑骨头也不能这么挑,我没得罪你吧?”
你不是得罪没得罪我的问题,你是将我们老李家,不,是将整个小田庄朝死路上逼。
李天赐拍拍破席,正色道:“我在指正你的缺点,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顾左右而言他?刘璐蹙蹙眉头,将李天赐上下打量好几遍,道:“不是我顾左右而言他,是你对我有成见。要不咱们等二蛋回来,让他评评理我吃饭吧不吧嗒嘴。”
拿起筷子,刘璐夹了块咸菜放进小嘴中,突然间笑了:“不过我承认我吃饭会发出声音。你肚子饿了就赶紧起来吃吧,吃好了,咱们还得商量商量怎么瞒天过海。”
“你说得倒轻巧,瞒天过海?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迟早得露馅!”
刘璐叹了口气:“我不会在村里待太久的,养好了身子我就走,不给你们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