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鸥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的南田月,突然想起周继礼来了。

不知在这件事里,周继礼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从囚室里他拿枪对准许鸥的样子,他应是大岛熏的走狗无疑;可看许鸥对他的态度,他又像是与此无关。

南田月与许鸥相识许久,了解许鸥的性格,知道她向来有话只说,便毫不遮掩的问:“周继礼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投靠大岛熏了吗?还在这里黏黏糊糊的干嘛?”

“他也是被骗了。”许鸥的回答十分巧妙,一句被骗就把所有的问题都遮掩了。至于为什么被骗?被骗什么了?都可以由着南田月自己才猜。

“那他现在有什么打算?”南田月又问。

“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至于怎么选择,就要看他自己的了。”许鸥说道:“其实我被关进宪兵队这么久,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

“他为什么拿枪对着你?”

“我也不清楚,刚进门是说要送送我,突然间就拔枪了。或许他觉得大岛熏不会放过我,不忍看我继续受罪吧。”

这本是许鸥顺嘴胡说的,没想到话音刚落,医务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

大岛熏带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宪兵,杀气腾腾的闯了进来。

之前,在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周继礼虽同意去杀许鸥,可大岛熏却担心他在关键时刻犹豫,于是周继礼刚离开她的办公室,她就拨通了牢房那边的电话,命令她的心腹监视周继礼,必要时刻可协助周继礼行刑。

在大岛熏看来,周继礼是绝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心腹也会坚决执行她的指令。除掉许鸥这件事,可以说是上了双保险。

想起碍眼的人终于要除去,多日的辛劳也算是得到了回报,大岛熏低落多日的斗志,又重燃了起来。认定许鸥这一时三刻就会归西的大岛熏,决定现在就去撰写结案报告,早早写完,早早回家,晚上做顿好吃的,既是庆祝,又能安慰周继礼。

于是她也没跟人打招呼,一头栽进档案室奋笔疾书的写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宪兵队内部的风云变幻她一概不知。

等她志得意满的拿着写好的报告回到办公室,从急的团团转的属下那里听到许鸥被人硬抢了去的事后,急她连嘴巴都顾不得扇,立刻叫了四个人追到了看守所来。

南田月本就比大岛熏矮上半头,年纪也小,加之又没在军中历练过,气势矮了大岛熏不止一头。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南田月不想输在气势上,便气势汹汹下巴高扬的迎着大岛熏走了过去。

但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大岛熏的嘴巴就扇到了她的脸上,打得她整个人都蒙了。

“哪里来的小瘪三?”大岛熏轻蔑用眼角瞟了一下南田月。

南田月觉得大岛熏这个眼神比刚才的耳光还要羞辱人,如果不是许鸥立刻跳下床,跑到她身边抱住她,她的眼泪怕是要流出来了。

“看来大岛队长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我身上了,以至于宪兵队来了新的课长都不知道。”许鸥说道:

“给大岛队长介绍一下,这位是宪兵司令部新伤人的军法课课长——南田月。南田课长可是陆军本部南田将军的女儿,大岛队长以后还是客气点的好。南田将军是大日本帝国的肱骨之臣,可不是什么落魄的旧时亲贵。”

还是许鸥了解大岛熏,只这么两句话就气的大岛熏心里冒火。

大岛熏看了看搂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心下明白了许多:“想不到许小姐还有这样一个靠山。”

“想来是大岛队长没有过什么要好的女伴,连‘朋友’这个词都想不起怎么说了!”

“你们这种权钱结合的狼狈为奸,也真是会给自己贴金。”大岛熏说道:

“我劝许小姐还是不要太得意了为好,你的案子才刚刚开始,说不定哪一天我发现了新的证据,还得把你请回宪兵队来。而你的朋友,哼,连首相的秘书都能是日共。”

大岛熏说完,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南田月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捂着脸说问许鸥:“大岛熏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你是日共。”许鸥自是不肯放过这个挑拨的机会。

“她凭什么?”

“就凭她是宪兵队长。只要她想,宪兵队什么证据造不出来?”许鸥说道:“南田夫人虽然死了,但大岛熏向来会利用不能开口的死人做文章。”

“你也知道,我跟那女人向来不和。”

“我知道有什么用。你别忘了,你在中国的花销,可全都是经由南田夫人的账户转来的。”南田将军自诩清正廉洁,很多来源不明的钱款都是存入南田夫人的账户里:

“而且我现在身上还背着反日嫌疑人的身份,就算我出面作证,大岛熏也会说这是我们两个早就串通好的。”

“这可怎么办?”南田月有些慌了。

“你也不用太着急了。”许鸥说道:“上海与日本相隔万里,南田夫人既然肯以死谢罪,应当是做好了一力承担的准备。只要咱们咬死了说不知道,看在南田将军的面子上,也没人敢把你怎么样,至多是调离宪兵队这种既要机关。”

“凭什么?”南田月说道:“我才不想回去做那没前途的文职呢。”

“那……或许……我们给大岛熏找些麻烦,让她没空找你麻烦。”

“给她找点什么麻烦好呢?”南田月问许鸥:“我看你还挺能气她的,你有什么主意吗?”

“在你回来之前,大岛熏在上海滩最讨厌的人就是我跟涩谷,而我和涩谷都牵扯进海滨别墅暴乱安里。”许鸥说道:

“如果我们能从这案子上弄出点什么响动来,让大岛熏自顾不暇,乱了章法,说不定我们能抓住她的痛脚。”

“我到是能拿到她的案卷,可要怎么捣这个乱呢?”事到如今南田月也顾不得其他:“证明海滨别墅暴乱是由他指使的?可这又要怎么证明呢?”

“要不我们问问周继礼?毕竟他也在76号做了一段日子了,应该懂这些。”许鸥觉得是时候轮到自己来掌控全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