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凤鸣的战斗即将打响,许鸥的战斗却已经打到了白热化。
大岛熏的搜查取证进展不顺,可用的直接证据一点没有,关键的证人也一个都没找到。没办法之下,宪兵队只能用老办法,严刑逼供。
许鸥被连着上了两天水刑,呛得口鼻全都肿了,每次呼吸都如同被万把刀子割着气管。
第三天的时候,大岛熏见许鸥还不肯招认,索性上了电刑。十根钢针插入许鸥的指甲中,再连上电线。十指连心痛不欲生不说,待许鸥受不了昏过去时,原本如葱玉般的指尖,都焦的变了形。
之前轮番的水刑、电刑,全不过是为了让许鸥身上没有明显得伤痕,方便日后欺骗大众。现在既然没控制好,废了许鸥的手,大岛熏便也不再客气,直接把许鸥吊起来,皮鞭竹棍轮番上阵。
酷刑折磨看似永无休止,许鸥却没有放弃希望,因为但知道自己之前在停尸间里的那番作为,一定会触动单凤鸣。以单凤鸣的本事,三五天之内,一定会闹出点事情来,让大岛熏自顾不暇。到时候她就可以开始自救计划的第二步了。
许鸥猜的没错,以周彬的葬礼为掩护,单凤鸣正在急锣密鼓的与各方势力联系。
虽然只有三天时间,管家还是给周彬张罗了一场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葬礼。
棺椁是从一个亲戚那里借来的寿材。墓地到是不愁,直接葬在周影旁边就好。白事班子是花重金从外地找来的。和尚喇嘛道士,就连教堂里的神父和唱诗班都请了来。管家也不管什么不伦不类了,只求盛大。
周公馆上下被装饰的庄严肃穆。周家所有能赶到的旁支亲戚都到场了,周彬的死对周家来说无异于一场地震。直系血脉的继承人没了,他的位置总需要有人填补。
旁支家的所有适龄体面的男孩子,都被推到了单凤鸣面前。单凤鸣也没驳他们面子,让他先帮忙张罗,等丧事办完了再谈其他的事。亲戚们只当单凤鸣要考察一番,便也不多话,各自披麻戴孝举幡摔盆招待客人去了。
单凤鸣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那些年轻男子,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心里萌发。不过这件事她一个做不保险,必须拉上许鹤一起才能成事。
对于周家的商业伙伴来说,周彬的死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本来周彬也不负责周家公司的任何业务,且在政府里也没爬到机要大员的位置上,对周家的影响力有限。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单凤鸣会在周家旁系里选谁当继承人。至于周继礼,一个投靠了日本人的养子,不足为虑。
而周彬在政府里的同事,又是另一个想法了。周彬死的不明不白,他的新婚太太又被指为反日分子,关押在宪兵队的大牢里。看许鸥那娇滴滴的样子,怕是早晚要被屈打成招。届时大岛熏一定会借此在政府中再掀风浪。
大伙心里想着要避嫌,可也知道无处可比,平日一起吃喝玩乐都不少,随便怎样都能扣上帽子。为了避免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众人推举与周彬关系最好的刘副处长夫妻,趁这次葬礼,与单凤鸣商量个对策。
刘副处长找到单凤鸣的时候,单凤鸣正在跟周彬的秘书们说话。
周彬一出事,秘书们就如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宪兵队已经询问过他们,对于周彬的事情他们不敢不说,也不敢乱说,正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单凤鸣竟找上了他们。
见面后,单凤鸣话还没说,红包就先递了上来。
单凤鸣今天要贱人多,也没时间跟他们绕弯子,简单感谢了几人对周彬的帮衬后,就说起了正事。
“想来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单凤鸣说道:“今天请大家过来,就是想告诉大家,周家家大业大,足以能养得起各位和各位的家眷。”
“请单董事长放心,我们绝不会为了保住工作而砌词诬陷周长官。”带头的秘书说道:“只是……我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怕是抗不过宪兵队的大刑。”
“这点诸位可以放心,我单凤鸣是不会任宪兵队这么揉圆捏扁的。”单凤鸣做了个毫无意义的保证后,把话题转向了重点,打听起出事那天周彬和许鸥的行踪。
据秘书回忆,周彬是上午接到一个电话后,出去的。走之前没跟人说过要去哪里,只说下班之前会回来。
而在下午的时候,许鸥确实来找过周彬。来时神色焦急,但同样也没说什么事。
秘书的话证实了冯小姐的猜想。
这让单凤鸣更觉得临海别墅的事情,完全是一场阴谋。
随后,她就把自己的猜想讲给了来找她的刘副处长。
“许鸥在医院里说的话,我到也有所耳闻。只是过于震惊,并不敢相信。今日听周嫂子一说,还真有些疑点。”刘副处长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处里的各位同仁也是觉得事情不对,才会让我来周家与嫂子商量个对策。”
“这一时间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单凤鸣虽然可以把自己的怀疑告诉刘副处长,却绝不会把自己的对策轻易的说出来:“我只是觉得小彬死的冤。只是苦无证据来证明他的清白。”
“嫂子放心,我回去就跟处里的各位长官打招呼,让大家私下里都帮忙查查,看看能不能拿出什么能证明老周清白的证据。”单凤鸣花都说到这这个份上,刘副处长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既然周彬已死,死无对证之下,如果他们拿出足以证实周彬清白的证据,说不定能阻断大岛熏的进一步调查:
“毕竟我们也算是在司法系统里干了大半辈子的人,定能把这件事办的妥妥贴贴的。”
“因为我家治家不严,连累诸位了。”
单凤鸣这句客气话刘副处长和太太并没往心里去,这个年头哪家哪户不是在特务的监视下呢?特务如果有心要陷害,躲是躲不过去的。
为了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大伙只能拧成一股绳,联合起来跟日本人对抗。之前长官们通过各自的渠道向日本军部申诉,让日军高层给大岛熏施压的效果就不错。这次他们依旧可以故技重施,再加一把劲,争取把大岛熏踢走,彻底解决隐患。
不仅是刘副处长与司法部的长官们抱着这个心思,就连许鹤也在如此运作。
当管家把许鹤请到单凤鸣面前的时候,许鹤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我已经动用了南京所有的关系,但日本方面并不松口。我听说宪兵队已经开始对许鸥用刑,如果我们不加阻止,怕是用不上一个礼拜,宪兵队就会屈打成招,让她把我们都咬进去。”
“我这里到是有个现成的理由,能然宪兵队不再对许鸥动刑。”单凤鸣把之前周彬对她说的,许鸥疑似怀有身孕的事情告诉了许鹤:“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许鹤听完,点了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理由,可大岛熏只要稍加查证便知道是假的。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怎么能确定许鸥怀孕一定是假的呢?”单凤鸣问道。
“我不想说逝者的闲话。”许鹤先唱了个高调:“周彬之前那番疑似怀孕的言论,不过是想拖延许鸥出国的时间,好弄假成真。如果许鸥真的怀孕了,他早就把医生请到家里来,给你报喜了。”
许鹤深知这其中的缘由,但却不能跟单凤鸣交底,便编了套谎话来糊弄。
“弄假成真这种事,周彬能做,我也能做的来。”单凤鸣虽然有些气恼周彬撒谎,但此时并不是生气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第一要务:
“明天我就拿给你一份详细的诊断报告,证实许鸥怀有身孕。除了医生护士,我家里的佣人也会充当证人。”
“我替小妹先谢过周太太了。”许鹤客气道。
“许先生言重了。周许两家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当同舟共济。”单凤鸣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
许鹤知道单凤鸣这话的意思,但他只是笑了笑,说起了别的:“南京与上海毕竟隔着几百里,南京那边的的压力就如隔靴搔痒。不知周太太还有没有其他的渠道,能办此事?”
“我自会去周继礼。”单凤鸣把话挑明道:“但南京方面也不能放松。想要宪兵队放人,还是要靠陆军那边说话。”
“一定。”许鹤知道单凤鸣说的在理,也没再多客气,与单凤鸣约定好第二天的事情后,便离开了。
单凤鸣又见了几个人后,才借着冯小姐的掩护,跟前来吊丧的周继礼碰了面。
周继礼从进门那刻,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能消失太久。
于是单凤鸣简单扼要的吧事情跟他讲了一遍后,问他:“你有办法吗?”
“有。不过要花很多钱。”周继礼说道:“妈,今天晚饭之前,你想办法帮我准备一万两白银,外加一万美金。想让大岛熏停手,我说没有用,大岛康佑说才有用。想要让大岛康佑帮忙说项,第一步就得用钱砸晕他。”
“好。到时候我让管家给你送去。”单凤鸣虽觉得这钱有些超出砸晕一个普通人的金额了,但并没有多问。
“妈,后面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但不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会尽全力去营救许鸥,虽然最后的结果可能不会如愿。”周继礼知道,大岛熏是不会放许鸥活着离开宪兵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