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又是刘一南和李刚站岗。
虽然太阳刚刚升起不久,但营区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小孩,有的玩足球,有的背个箩筐带小孩,还有的挑个小棍上面挂几串花生米叫卖。
在这群人里,有一个漂亮的女孩不时往里看,她不像非洲人,也不像西方人,仔细看身架,倒有些像中国人。开始看刘一南和李刚拿着枪,一直没有近前,倒是女孩旁边有一个头顶箩筐的小孩引起了刘一南的注意。
这个小孩半边脸扭曲着,一条腿跛了,衣服更是破的不成样子,头上顶着一个大箩筐,压得他的身子又矮了一大截,汗水顺着衣襟往下淌。
刘一南有些不忍心了,“李刚,你先守着,我去灌瓶水。”说完,刘一南离开门口。
回到帐篷,刘一南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矿泉水瓶子,然后在水车前灌上满满一瓶水,重新回到门口。
“过来。”刘一南招呼着刚才那个小孩。
小孩听见了,但是没有动。
“过来。”刘一南又一次说着,并把水举了举。
小孩这次看见了,不过走得很慢,等刘一南把水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通,然后将水又递给了那个女孩。
女孩没有喝,只是一直看着刘一南,然后慢慢地走近大门。
“你想做什么?”刘一南问道。
女孩走到离刘一南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用不太标准的英语说道:“你们见过我爸爸吗?”
“你爸爸是谁?”刘一南问道。
“我是一个混血儿,爸爸是台湾人,妈妈是当地人,刚才那个小孩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我们家本来住在离首都五公里外的‘格拉马’,生活不算富裕,但过得非常开心。然而就在一个深夜,反政府武装的一颗炮弹落在了我家的院里,唯一和我们相依为命的母亲当场被炸死,弟弟索拉也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然后我们就流浪到首都投奔了姑姑。”女孩说着说着哭了。
“我说长得像中国人,原来有我们一半的血统。”刘一南也很伤感。
“我没有见到你爸爸。”刘一南说道。
女孩听了好像很失望,回头准备走。
“等我见到你爸爸,我会告诉他,你想他了,让他回来找你。”
“好的。”女孩回答。
“可以教我汉语吗?”刚才喝水的跛腿小孩,也就是女孩的弟弟索拉,这时突然跑过来问道。
“汉语?可以!”刘一南爽快地答应。
“中国,长城,北京,天安门……”
“中国,长城,北京,天安门……”索拉认真学着,不断地念着,虽然吐字还不是那么清晰,但他的这股认真劲让刘一南喜欢。
“回家吧,我们还得干活呢。”女孩说着拉起索拉的手就走。
“谢谢,中国军人!”女孩走出几十米,回头冲着刘一南喊道。
刘一南挥手算是回应女孩。
索拉一跛一跛的走路还有些不稳,女孩时不时要扶他一下。
“连她都不知道爸爸叫什么,我到那里去找。”刘一南自言自语道。
“真可怜!”李刚在旁边也禁不住叹气。
“是啊,所以这里需要我们这些和平卫士。”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廷外出拉水,刘一南负责跟车护卫。
“一南,你说什么在这里最值钱?”开车的王廷问道。
“哎!你问这个还真不好说,我说命吧,可是这里每天都在死人,好像不大值钱。”刘一南叹口气。
“告诉你吧,是水。”
“水?”刘一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是水。这里的水都是要买的,大约折合人民币一百元一方,每天都得排队,还有定量。”然后,王廷看着前面排队的长龙,说道:“来晚了,看来又得等一上午。”
“我下去走走。”刘一南对王廷说道。
刘一南下车走向路的另一边,路对面是一排民房,还有个小卖部,刘一南走过去,和店主聊了起来。
就在刘一南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在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就是她,那个混血女孩!”
“哈喽。”女孩也看见了刘一南,亲切打招呼,还拿出烤鱼给他吃。
刘一南仔细瞅瞅她的家,应该说是她姑姑的家。
这是个和所有L国普通家庭一样的房子,墙上满是弹孔,没有窗户,窄窄的房间只有一个大地铺和一张小桌子,墙壁全是黑的,非常简陋。
“中国,长城,北京,天安门……”正在刘一南观望的时候,索拉突然在身后出现,嘴里嘟囔着刘一南教的汉语。
“你看我说得对吗?”索拉问道。
“不错!”虽然索拉说的不是那么正宗的中国味,但已经有很大进步,而且刘一南也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
“姐姐,姐姐,太好了!我会说中国话了!”索拉围着女孩转起圈来。
“中国,我爱你!”刘一南对着兴奋不已的索拉说道。
“中国,我爱你……”索拉又在嘴里嘟囔起来。
“中国,我爱你!”女孩也跟着说起来。
“我不找爸爸了,过几天就要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到了那里,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也见不到你们了。”女孩伤感地对刘一南说道。
“XXX……”此时,远处一个凶婆子用当地的土语冲女孩开始叫嚷,应该是她的姑姑。
女孩答应一声,回头看了刘一南一眼,就慢慢走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刘一南这时才想起问女孩。
“Chinese girl。”女孩回头高喊。
“你叫什么名字?”索拉也问。
“Liu。”刘一南回答。
“可怜的女孩,看来她一直是很想找到爸爸,可现实由不得她,也许就是这个期待才让她坚持在这个战乱的地方艰难的活着。”刘一南心里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