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25日,上虞·丰惠)

八点还未到,钱家大院内浙东区党委的会议室里已坐满了人。 与往日的会议比,这天会议室里的气氛可以说是十分热烈,那些平 时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的地、县委书记及纵队的支队长们一反常态, 不仅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些还嘻嘻哈哈开起了玩笑,咬着耳朵说起 了悄悄话。

是啊,形势发展之快之好是完全出乎人的意料的,在这短短的 一个多月中,中国和世界的形势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啊。自7月26日中、美、英发表《波茨 坦公告》、敦促“日本 政府立即宣布所有 日本武装部队无条 件投降”后,形势可 谓一日三变。8月6 日和9日,美国在日 本的广岛和长崎扔 下了两颗原子弹。8 月8 0,苏联政府对日宣战。9日,百万苏联红军分四路向侵占中国 东北的关东军发起全线进攻。同日,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发表《对 日寇的最后一战》的声明,号召“中国人民的一切抗日力量应举行全 国规模的反攻”,“八路军、新四军及其他人民军队,应在一切可能条 件下,对于一切不愿投降的侵略者及其走狗实行广泛的进攻,歼灭 这些敌人的力量,夺取其武器和资财,猛烈地扩大解放区”。10日, 日本政府发出乞降消息,朱德总司令立即向解放区所有武装部队发 布命令:命令八路军、新四军向附近城镇及交通要道之日军送出通 牒,令他们限期缴械投降,对拒绝投降之日军,给予坚决消灭。同 日,中共中央电示各中央局、中央分局并转各区党委:“应立即布置 动员一切力量,向敌伪进行广泛进攻,迅速扩大解放区。——以正 规部队占领大城市及要道,以游击队、民兵占领小城。”同日,中共中 央又致电华中局:日寇投降在即,浙东纵队除留必要的地方武装及 金萧支队就地坚持外,主力应立即转移至沪宁线地带,浦东、浦西部 队设法收缴敌伪武装,肃清土顽“忠义救国军”,阻止顽军向上海挺 进,策应上海地下军及附近的部队相机占领上海。

11日,朱德总司令又连续发布2至7号命令,令全军向日伪发起进攻。8月12日,新四军军部命令苏浙军区控制京沪杭交通要 道,占领上海、南京、杭州三大城市。同时,华中局命令在上海举行 武装起义。新四军代军长陈毅甚至已发布命令,任命黄克诚为江苏 省主席、罗炳辉为安徽省主席、叶飞为浙江省主席,粟裕为南京特别 市市长、刘长胜为上海市市长。

但就在此时,形势开始发生了变化,中共中央根据国民党顽固 派极力阻止解放区军民受降,并有可能发动内战的严峻形势,对原 先的指示作出了改变:江南力量就地向四周扩展,夺取广大乡镇及 许多县城,准备内战战场,江南各大城市不作占领打算,除以人民面 目活动外,党的组织仍取隐蔽政策。8月13 0,新四军军部将中央 军委决定的新的作战部署转发各师、各军区执行。同日,华中局关 于浙东部队行动致粟裕转谭启龙电:“浙东应立即准备内战到来,不 作占领杭州、宁波之打算,但应利用敌人投降与秩序混乱时,向四周 发展,夺取广大乡村及县城,放手发动群众、扩大部队、武装群众、囤 积物资。”8月14日,发生了三件影响中国乃至世界格局的大事:一 是0本政府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二是中苏友好同盟条 约签订,三是蒋介石发出邀请毛泽东赴重庆会谈的第一封电报。同 日,华中局致电粟裕、叶飞:“立即停止向南京进攻,敌人投降后,我 们主要任务是应付内战,中央指示不要作进攻南京、上海、杭州的打 算,不要打算入大城市,要火速集中力量准备打击顽军进攻。”

8月15日,一个举世瞩目、万众欢腾的日子终于来临了,日本天 皇裕仁在广播中宣读了投降诏书。

9月6日,侵浙日军投降仪式在富阳宋殿村举行,中方受降主官 为国民党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兼江苏省政府主席韩德勤,日本投降 代表为日军133师团长野地嘉平。是日,当野地嘉平在投降书上签 字后,把投降书放入一只木盘里,双手捧着上前呈送给韩德勤时,方圆几十里赶来观看投降仪式的成千上万的群众,都禁不住欢呼起 来,其中许多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三天后,即1945年9月9日,举世瞩目的中国战区日军投降签 字仪式在南京黄浦路陆军总司令部前进指挥所举行,受降席居中坐 的是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上午9时整,何应钦将日军盖章降书交付 冈村宁次阅读,冈村宁次签字毕,低头俯视降书达50秒钟,9时6 分,何应钦将蒋中正第一号命令交给参谋长转送冈村宁次,冈村宁 次再于受领证上签字盖章,9时10分。中国战区日本受降仪式终于 结束。

当然,胜利的喜悦远不止这些,就当日寇无条件投降、历时14 年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取得伟大胜利时,8月25日,远在延安的毛 泽东主席,在周恩来、王若飞等人的陪同下,赴重庆与蒋介石进行和 平谈判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它也许意味着,和平的曙光已经出现, 中国人民长久以来经受的饱受战火蹂璃的苦难日子,就要结束了。

区党委扩大会议于八点钟正式开始。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革 命,这些刚才还在嘻嘻哈哈、开着玩笑的书记和支队长们,在会议开 始,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头,太严肃了,不仅何司令、刘亨云参谋长 这些军事干部严肃,连政委谭启龙,政治部主任张文碧及杨思_、连 柏生、顾德欢这些地方党政干部也严肃,尤其是谭启龙,平时总是和 蔼可亲的,今天竟也沉着脸, 点笑容也没有,那双大而坚毅的眼睛 里,布满了血丝,这说明,他已多时没有合眼了。

会场异常肃静,没有任何开白场,更没有任何客套话,谭启龙用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扫视了一下与会人员说:“现在请何司令宣读 中央、华中局和新四军军部电令。”

直到这时候,大家才发现,除了谭政委,何司令看上去也十分的 疲惫。

这时只听何克希读道:“中共中央、华中局急电,共三份。

一、 九月二十日电:

浙东、苏南、皖南部队北撤,越快越好。浙东部队及地方党政干 部立即全部撤退。留下秘密工作及少数秘密武器(留作民枪存在)。

二、 九月二十二日电:

北撤工作具体安排:

1 .党内外作深入动员解释,对外宣传在出发后进行,以免增加 行动困难。

2.注意保密,随时备战。

3.部分不能转移之地武与干部,不宜勉强。留下部分熟悉地 形、民情、与群众有密切联系的干部,领导坚持原地斗争。可主动派 面目暴露的可靠干部先去与国民党联系,取得信任与合法地位,掩 护我工作。在留下干部中挑选较有声望的同志或残废者出面,组织 新四军后方留守处,负责处理抗属和伤员,并联合当地名流士绅,共

同派代表向国民党省政府及附近驻军接洽,说明我军撤退原因,并 可提出下列条件:

①保证新四军复员战士、伤病员、抗属安全,保护留守机关 权利;

②保护民主设施,对过去抗战有功的人民与干部,保证其生命 财产安全与民主权利,不得虐待与歧视;

③废除苛捐杂税,办理复员,救济难民。

4.撤退前布置秘密工作,可使同情分子、地主绅士和国民党接 头,广泛进行两面政策,同时教育留下党员应灵活。对于一切不能 立足者均应撤退或隐蔽。对多余物资粮款,应尽量救济困难抗属与 群众。

5.部分无法转移隐蔽的干部、群众,依靠群众,依靠山地,组织 短小精悍的秘密游击队,准备游击基地,在严峻环境下,仍能坚持保 存干部与合法斗争的配合,可用任何名义。

6.党的组织[以]绝对保密、精悍为原则。

三、九月二十二日电:

粟亲率一,三王陶部迅速集结完毕,立即出动,叶率四纵及江南 全体可能转移之部队及地方干部,作两批转移,时间在浙东纵队转 移至安全地区及宣传、秘密工作准备适当完成后。原则上全部转 移,但不能过于勉强,以免中途逃亡为顽利用。

何克希读毕,谭启龙讲话,他说:“同志们,这是中央和华中局作 出的重大战略决策,军令如山,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七天,昨天,区党 委已开了会,大致作了分工,由我负责地方一块,何司令负责部队一 块,张文碧主任负责政治工作及确定走、留干部名单,张翼翔副司令 和刘参谋长负责船只及渡口安全。现在,就有关具体问题进行讨论

会场里这时鸦雀无声,因为大家都懵住了,许多人都还没有缓 过神来,这事简直太突然了,突然得令人连半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几乎所有的与会者,都在极力地调整着自己,以便能接受并理解中 央这个重大的战略性决定。

不过现在想起来,中央在作出这个重大决策前其实是已有前兆 的。这就是,当新四军和根据地的群众正在欢庆抗战胜利时,国民 党已开始在悄悄地行动了,有情报称:9月14日,由国军第32集团 军副总指挥陈沛指挥的3个军的先头部队已抵达了杭甬线,16日, 在接受了侵甬日军的投降后,其所属107师又快速进驻了宁波市。 18 0,国军98军123师即暂编第3师也进入了余姚城……,国军如 此密集而快速地抢地盘,浙东区党委其实是早有预感并有所准备 的。9月14日,区党委就已向所属各部队及地方党政领导机关发出 紧急通知,指出,国民党军“在大城市落脚已稳之后,可能即转向我 进攻,尤其三北地区,因此内战危机紧迫” o 18日,又发出指示,强 调“浙东内战危机已是非常紧迫和不可避免的”,浙东党政军必须 “采取紧急有效办法,进行必要准备,争取主动,以便应付即将到来 的最坏环境”。随即,三北中心县委也发出反内战的指示信,指出 “三北的斗争环境,可能更加紧张复杂”,号召“三北全体同志在思想 上、工作上、组织上作充分的准备”,“以最大的勇敢与无比的决心, 大胆地迎接这次内战”。

基于这种严峻的态势,浙东区党委对今后浙东的前途有以下三 种估计:一是基本维持现状,也就是说力量不变,地区性质不变;二 是依靠少数精悍主力及游击队、武工队,依靠党与群众的基础,长期 坚持武装斗争,但地区的性质大都变成游击区及分散的游击支点; 三是完全变成秘密状态。

区党委认为上述三个前途中,以第二个前途可能性最大。因此,区党委就按可能性最大的第二个前途,部署了相关的工作。首 先,由谭启龙、张翼翔率浙东纵队3、4、5支队南下,与浙南武装会 合,开辟闽浙赣根据地。由何克希、张俊升率2旅坚持浙东。其次, 由王仲良以浙东行署副主任名义领导地方工作。为减少领导层次, 撤销四明地委,成立四明工作委员会,由王仲良兼书记,汪大铭、罗 白桦、黄知真为委员。在三北成立三北中心县委,由黄知真兼任书 记,统一领导三北两个县。最后,由汪大铭起草《坚持浙东今后艰苦 斗争的工作布置提纲》。然而,这个提纲还没来得及实施,部队就要 开始北撤了,这是包括谭启龙、何克希等在内的各级领导,谁都没有 想到的。

后来大家才知道,关于新四军北撤,不仅参加区党委扩大会议 的人感到很突然,即便在中央,也是在不久前才作出决定的。从现 有资料看,最早提出北撤的时间应在9月15日,也就是说,离华中局 转发中央第一道电令还不到一周。当时,正在重庆与国民党谈判的毛泽东致电中央,提出浙东、苏南、皖南的部队应伺机注意控制北上 道路,准备将来适当时机渡江北上。16日,中共中央致电华中局: “苏南、浙东、皖南三地部队,有转移到江北之可能,望立即注意控制 北上通路……准备于将来适当时机渡江北上。”17日,华中局向中 央建议,江南新四军主力北撤后应留一部分在原地坚持斗争。19 日,中央将华中局的建议电告在重庆的毛泽东,毛泽东当即同意,并 告之已将此事作为一个让步条件在谈判中向国民党提出。同日,刘 少奇在中共中央致各中央局电《目前任务和战略部署》中指出:“目 前全党全军的主要任务,是继续打击敌伪,完全控制热、察两省,发 展东北我之力量并争取控制东北——争取和平民主及国共谈判的 有利地位——浙东我军即向苏南撤退,苏南、皖南主力撤返江北。” 此后14天,中共中央和华中局接连发出6份关于“北撤”的电令,其 中9月22日一天两电。可见当时作出这个决定的时间之仓促和 紧迫。

现在,摆在与会者面前的任 务是千头万绪的、更是严峻的,因 为,要在短短7天的时间里,从宽 约80至100里的杭州湾,渡过 15000人,这无论如何也是一件难 以办到的事,但军令如山,即使办 不到也要办。现在的问题已不是 要不要办,而是怎么办。

不用说,眼下首要的难题是 船只,没有船就过不了杭州湾,过 不了杭州湾,部队无法撤到苏北 去,中央的战略部署就无法真正实施。而要运送这样一支大部队,最少也得有300条大船。可船又 在哪里呢?浙东纵队有一个海上大队,他们也只有几十条小船,还 差200条,怎么办?找料子打造,哪来那么多的木料,又叫谁去造? 当然最主要的是时间不允许,没有一家造船厂,能在7天之内造出 200条大船来。虽然,华中局为支援浙东部队北撤,决定从遥远的 胶东、苏北派船只过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还得靠自己想办法。

除了船只,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思想,坐在主席台上 的纵队首长们从会场异常的沉默中,早看出部下们的心里在想什 么o尽管时间很紧迫,谭启龙还是要给在座的各位讲讲大道理,他 用沙哑的声音说:“是啊,大家可能感到很突然,说实话,我和何司令 也感到很突然,那天接到军部转来的中央和华中局的电报时,我也 想不通,回想四年前初来浙东时的情景,同志们在如此艰难的岁月 中坚持斗争、浴血奋战,有成千上百的战友倒在了我们的身边,现 在,我们胜利了,鬼子投降了。全世界人民、全国人民,都迫切要求 和平,不能再打仗了,怎么又要叫我们突然离开这里呢?为什么?” 谭启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了一下 会场,继续说:“同志们可能都知道,现在毛主席正在重庆和蒋介石 进行和平谈判,毛主席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重庆,就是为和平, 为了避免内战。不管蒋介石和谈的动机是什么,我们党为了尊重人 民要求和平的愿望,也为了表示我们党对争取和平、民主、团结的诚 意,决定主动作出让步,把南方的八个解放区全部让出来,这就是中 央的战略部署,是大局。”

谭启龙讲话刚结束,会场上便有人开始嘀咕,何克希严肃地说: “不要在下面开小会,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提出来。”

“司令、政委,中央和华中局的命令我服从,但我心里还是想不 通,浙东根据地是我们用鲜血和生命从敌人手里夺回来的,现在要拱手让出去,这太让人憋屈了。 ”有位支队领导说。

没料他这话在与会者中引起了共鸣,有人接上说:“是啊,难道 我们的血白流了,许多战友都白死了?”

“浙东是蒋介石的老家,他连自己的老家也丢了,我们要从鬼子 手里夺回来,他不仅不给我们军饷和弹药,还要把我们消灭掉。现 在抗战胜利了,我们凭什么要让给他?”

“对,凭什么要让给他,不让!”

会场的气氛这时开始热烈起来,一位地方领导说:“四明山是蒋 介石的老家,我们不让,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抗战八年,浙东人民 够苦了,我们为了减少浙东和四明山人民的损失,少受些苦,也给蒋 介石一点面子——“

“命令必须坚决执行,我担心的是,我们走掉了,四明山和根据 地的老百姓怎么办?他们又要吃苦了啊——”一位县委书记哽咽 着说。

何克希说:“你们说的这些问题,我们也都有同感,所以要把大 家叫来共同讨论,但不论如何,思想通还是不通,个人服从组织,下 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这是党的组织原则,党的决定,只能坚 决执行,决不能讨价还价。“

谭启龙接着说:“司令员说得对,这是党中央毛主席的命令,是 从全世界的形势,全国人民的利益,全党的大局出发作出的决定,我 们必须坚决执行,时间紧迫,下面请何司令布置下一步的工作。 ”

何克希站了起来,走到那张大大的军用地图前,地图上已标着 三条粗粗的红线,箭头所指,直抵苏中。何克希用一根纤细的小木 棍指着地图说:“根据区党委和纵队司令部作出的决定,全军北撤分 三路进行,一路也是第一批由谭政委、连主任、顾部长、谢副参谋长 率领区党委、司令部、浙东行署和党政机关人员、军政干校、警卫大

队、三北特务营等3000余人,由海上北撤,从三北古窑浦渡杭州湾, 直抵奉贤登陆,和浦东的淞沪支队会合后,渡黄浦江到青浦观音堂 集中。第二路也是第二批由我和张俊升副司令负责,率5支队和2 旅、余上大队及地方干部团,从临山登船渡杭州湾,到黄湾或微浦登 陆,从陆路北上,吸引敌人,掩护海上北撤部队的安全。第三路也是 最后一批,由张翼翔副司令、张文碧主任、刘亨云参谋长及杨思一部 长负责,率3支队、4支队、金萧支队和部分地方干部,从三北相公殿 一带渡海北上,也到观音堂会合,然后一起横渡长江,到苏中集结。 各部务必百倍提高警惕,若反动派胆敢沿途阻拦,坚决予以打击O 完毕。”

接下来,张翼翔副司令员布置了七项具体工作。

第一,由张翼翔、刘亨云率5支队及纵队侦察分队,与三北沿海 的海防大队会合,负责确保杭州湾南岸沿线主要渡口安全,封锁钱 塘江口,调集所有船只,为渡江作好一切准备工作。

第二,所有公开人员和武装部队(除少数病弱人员外),全部撤 离浙东。金萧支队除留精干力量就地隐蔽外,火速北上上虞,集中 北撤。

第三,组建“浙东工委”,从各部队抽调精干武装人员和一部电 台,由刘清扬等负责隐蔽的武装活动,由邢子陶等负责白区秘密工 作,金萧地区留下马青等负责坚持斗争。

第四,建立公开的浙东纵队留守处,由朱洪山、黄明担任正副主 任,以黄明等在抗战中负伤致残的有利条件,采取合法的斗争形式, 保护不能随军北撤的伤病员及后勤机关人员安全。同时以纵队司 令何克希的名义,向国民党宁波专员俞济民和驻宁波32集团军副 总指挥陈沛写信,希望他们以“国家的和平,人民的民主,两党的团 结为重”,“以饬所属全体官兵及工作人员,保护地方热心抗日父老,保护并优待一切抗日军人家属与抗日荣誉军人,保护敝部后方留守 人员,保护人民既得减租减息利益和一切民主权利……尚有意气用 事,私人报复,任意屠杀行为,亦请善为开导,严予制止,以利团结建 国大业”。

第五,限期收回我民主政府发行的抗币,用民主政府积存的粮 食和现金去换回群众手中所持抗币,以免根据地群众受损。比价是 一斤半大米兑换一元抗币。同时,对一些带不走的物资作妥善处 理,如将粮食换成金银(银圆)带走,或藏粮于民。

第六,面对国民党白色恐怖,决定秘密通知党员,必要时可让地 方党员、抗日积极分子、群众团体骨干等,以参加过帮助新四军工作 的群众团体名义,向国民党“自首”登记,以减少损失,减轻迫害。

第七,撰写《忍痛告别浙东父老兄弟姐妹书》,以公开信形式广 泛张贴。

会议开了半天,结束以后,大家来不及打招呼,就急匆匆回各自 单位去做准备了。

区党委宣传部部长顾德欢刚起身要走,谭启龙把他叫住,说:

“老顾,《告别浙东父老兄弟姐妹书》写得怎么样了?”

顾德欢说:“正在写,明天请您审阅”。

在旁的张文碧说:“老顾是上海交大的高材生,文笔好。”

顾德欢苦笑了 一下说:“心里难受,有时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 了。”

谭启龙说:“是啊,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真要离开生死与共 的根据地群众,难受是肯定的,但一定要告诉大家,我们的离开只是 暂时的,用不了多久,我们一定会再打回来的。”

说话间,区党委组织部部长杨思一拿着一份电报稿来向谭启龙、何克希辞行,杨思一现在又兼任金萧地委书记和金萧支队政委 的职务,刚才他向金萧支队支队长彭林发去一份加急电报,电报称, 要:“想尽一切办法,通知所属部队和地方干部迅速到上虞县城集中 北撤,不能行动的病人,想办法隐蔽下来,待病好后,化装到苏北找 部队,并安排一些同志坚持原地斗争。”按区党委分工,杨思一现在 要去金萧地区集结部队,传达北撤命令。但去金萧地区,沿途山山 水水,往返要走几百里路,更严重的是,国民党部队此时已源源进抵 金萧线两侧,倘若途中发生突变,后果难以预料。故何克希对杨思 一说:“杨部长,你不要再去金萧支队了,这么远的路,又不安全,反 正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彭林同志会处理好的。”

杨思一说:“不行,这样大的事,我不去不放心。”说毕,便向何克 希和谭启龙敬了个礼,带着通讯员,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