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波再次鼓起勇气说道:“旅长,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姜玉明拧起眉毛问道:“怎么说?”

李海波觉得有门,急忙说道:“这三个兵军事过硬、作风顽强,平时表现还是不错的!您还记得上次年终考核,就是他们三个夺得头筹吗?”

姜玉明怎么会不记得,他点点头示意李海波接着说。

“作为指导员,我了解这三个兵!”李海波终于不是那么紧张,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作出解释:

——“丁锋是粗线条性格,浑身都是乐天派,对任何事情都是充满希望,这样的兵怎么可能会投降?”

——“夏雷性格内向,但是韧劲十足、宁折不弯,这样的兵怎么可能会投降?”

——“领头的肯定是方学,这小子天生一副傲骨,别人给他一个白眼都受不了,这样的兵怎么可能会投降?”

还是基层军官更熟悉连队的战士!

此时李海波结合方学、夏雷、丁锋三人的日常表现,连问三个“这样的兵怎么可能会投降?”,竟一时把姜玉明的怒火给慢慢地压下去。

突然,姜玉明挥手打断李海波的喋喋不休:“哎,我叫你来是干嘛的,是给他们表功的吗?”

......

此时的滩头一片焦灼,刚刚登陆上来的部队被“敌方”炮火压制的抬不起头,可是离岸炮火却无法定位“敌方”的火炮阵地,更无法组织有效地反击。

虽然外边乱成一锅粥,但是漩涡中心的方学三人却安稳下来。

此处是一个通讯中枢,蓝方的通讯全部由此汇总、分散,可以理解为一个通讯基站,除了通讯人员外只有一个警卫排的兵力。

蓝方警卫排看猴儿一样的盯着方学三人,因为在演习中毫无接收俘虏的经验,于是,少尉赶紧请示现场的导调员该如何处理。

(注:导调员,导演部派往演习现场的调度、指挥人员,一般佩戴黄色标识。)

导调员的回复很干脆——演习就是实战,一切从实战出发,你们看着办吧。

少尉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跟没说一样!

接着向蓝方指挥部请示,蓝方指挥部的回复也很简单——暂时看押,演习结束后送回。

无奈,少尉只能寻到一个装载通讯器材的集装箱腾空,然后把方学三人扔进去,还像战俘营一样给配上一名看守。

被“看押”的期间,少尉拿着几包压缩干粮和饮水走进集装箱,像模像样的搬了把椅子坐在方学三人面前,以审讯的语气问道:“你们的名字、职务、部队隶属是什么?”

少尉的话未说完,丁锋“嘿”的一声乐了:“我们的士兵证已经被你看过八百遍了,现在又来问我?”

这名少尉是刚刚军校毕业的军官,面对“兵痞”一样的丁锋毫无经验,他脸色难看地威胁道:“我劝你放聪明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什么地方?”丁锋继续胡搅蛮缠:“监狱?看守所?还是军事法庭?”

少尉一怒之下站起身,丁锋立刻夸张地大喊大叫道:“你要是敢打我,我一定上告导演部......”

少尉气鼓鼓地离开,结束了这一场尴尬地“审讯”!

离开之前,少尉扭头看了三个“俘虏”一眼,那眼神是如此不屑和怜悯,就好像看三只恶心的苍蝇。

“嘭!”

集装箱的门被重重地摔上,只留下侧面的一个透气孔,微弱的光线照射进来。

方学不由得向丁锋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还是你厉害,真像一个派出所的常客,当兵以前没少耍流|氓吧?”

丁锋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扑上来掐住方学的脖子使劲摇晃,嘴里骂骂咧咧:“他酿的方学,还老子的一世英名......”

看得出这个通讯中枢非常忙碌,通讯兵快速地跑来跑去,高耸的天线旋转个不停,在不远处的椰林里,还有一台柴油发电机“突突突”的发动着,为所有的设备提供电力。

而且方学发现,在距离集装箱不远处堆积着很多废旧轮胎,应该是给重型设备垫脚使用的。

就在方学扒着透气孔向外观察的时候,巡视到此的看守发现了他。

肩抗“下士”衔的看守呵斥道:“把脑袋缩回去,不准乱看!”

方学笑着说:“里边太闷了,我就透透气,班长,发根烟抽吧......”

方学此刻谄媚的笑声让看守眼神鄙夷,再联想起方学的投降行为,他随口拒绝道:“没有!”

方学毫不在意:“班长别骗我了,我早就在集装箱里听到外边‘啪啪啪’的打火机声音了。还有,你手里就夹着一根刚点着的烟!”

看守叹了一口气,摸出烟盒给方学点上一支。

方学看到对方掏出来的是一盒“泰山白将军”,立刻眉开眼笑地套近乎:“哟,班长,你也是鲁东人啊?咱们是老乡,刚才听你说话我就感觉有点像。”

看守感觉很无语,鲁东人在部队的口碑非常好,可面前的这小子把鲁东人的脸给丢尽了!

他用悲天悯人的姿态说道:“哎,你们等着明天回去挨处分吧!”

方学脑子一惊,看守说的是——等着明天回去挨处分!

为什么是明天?回去?

那意思就跟明天就要演习结束一样!

实战化演习是红蓝双方的事,毕竟要分出个结果,总不能蓝方说不打就不打了吧?

可是从看守的语气和表情,非常笃定明天就能结束!

方学手指掐着香烟定定地出神,香烟燎到自己的指尖才索然察觉,随后意识到更惊恐的事情:

——蓝方将要组织反击,而且有必胜的把握,最迟在明天!

丁锋抢过去猛嘬了几口,然后说道:“该到晚饭时间了吧?”

方学现在满脑子都是事情,听到丁锋说话觉得无比烦躁,立刻呵斥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是猪吗?蓝方随时都会向我们反攻!”

丁锋立刻反驳道:“你才是猪,笨的跟猪一样!就算蓝方要反击,他们吃饱饭才有体力,现在这个时代总不至于空着肚子去打仗吧?”

行军打仗可是个体力活,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

古代骑兵发起夜间偷袭的时候,都会提前喂饱马料的,人当然也是如此,更别提拥有完善保障的现代化军队了。

也就是说,蓝方的反击最早也要在晚饭后开始!

方学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对丁锋夸奖道:“这就叫作——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丁锋不禁沾沾自喜起来,夏雷被气笑了:“那谁是智者?”

反应过来的丁锋立刻扑上来和方学打作一团。

二人的打闹永远都是没时没晌的,夏雷拉住方学提醒道:“天马上就要黑了,你想到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了吗?”

方学透过透气孔瞟了一眼外边的天色,定定地说道:“我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