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锦城,落木萧萧。

几棵法国梧桐已经凋零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颤栗。高大的银杏树在风中显得格外招摇,黄色的叶子随风吹落,犹如一只只翻飞的黄蝶。一阵狂风吹过,地上便堆积成厚厚一层,叶子轻盈的身姿跟着风一起飞舞,忽而旋转,忽而跃起,最后都会悄然落下,被匆匆而过的人们踩在脚下,落入泥沼,直到归于尘土。

老洪的叛变,让锦城地下党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敌人以为锦城从此再无共产党活动。可是没过多久,锦城接二连三地发生大事件,先是盘尼西林被共产党地下组织劫走,然后是军械厂被共产党游击队袭击炸毁。仅仅半年的时间,共产党地下组织便迅速扩大,开始不断地给锦城敌人制造麻烦。“蚯蚓”好像从来没有消失过一样,频繁地活动,这些事件给日军打击极大。特别是锦城日本特务机关简直是颜面尽失,奉天日本特务机关对此非常震怒。他们派出了代号“姬鼠”的高级特工,正式降临锦城,一场龙鼠大战在所难免。

这个“姬鼠”据说来头不小,已经到锦城一阵子了,可是谁都不知道“姬鼠”的庐山真面目。这个“姬鼠”被日本军方赋予了在锦城的最高特权,他可以对锦城上下所有的特务和部队自由调遣。

“姬鼠”到底是什么人啊?锦城日本特务机关红人宫泽裕子撇撇嘴,心里极为不舒服。她要亲眼看看这个把偌大了满洲都惊动了的“姬鼠”,到底是何方神圣,有怎样的通天本领。

自从宫泽裕子出道至今,还没有摆不平的上司。今天,她特意涂了一款最艳丽的口红,扭动着腰肢,来到“姬鼠”住处。她要求见这位大名鼎鼎的高级特工,却被佐佐木挡在了门外。

“裕子小姐,你找姬鼠有什么事?”

佐佐木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站在“姬鼠”的房门前,上下打量着宫泽裕子。

“报告长官,我有事向姬鼠请教。”

裕子一个立正,向佐佐木敬了一个军礼。

“姬鼠不见任何人,你回去吧。”

听着佐佐木冷冰冰的话语,宫泽裕子没有走。忽然,从内室中传出一阵抽打耳光的声音。只听到里面的佐佐木不断低说着“嗨!嗨!”听声音是“姬鼠”在抽打佐佐木的嘴巴,这让宫泽裕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这个“姬鼠”是真的厉害,连佐佐木都不放在眼里。

不一会儿,佐佐木从里面走出来,只见他的脸被打得通红。他看到宫泽裕子还站在这里,便把气全部都发到了宫泽裕子的身上,他冲宫泽裕子大喊着:

“一定要铲除锦城的蚯蚓!蚯蚓不除,我们就剖腹自裁!”

吓得宫泽裕子哪里还敢做声,她脚跟并拢,一个立正:

“嗨!”

宫泽裕子便蹑手蹑脚地溜出了佐佐木的视线,从此再也不敢提见“姬鼠”的事了。

在佐佐木的催促下,宫泽裕子开始调查监听到的可疑电波。这可疑的电波没有任何规律,不管是时间,还是地点,都像故意与他们做游戏一样,让宫泽裕子无法捕捉到准确的位置。

眼看着排查工作没有任何进展,佐佐木无法向“姬鼠”交代。他也跟着守在通讯室,等着监听的结果。

一周时间过去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就连开始监听到的可疑的电波居然也没了音信。看样子,共党分子是听到了风声。佐佐木不得不向“姬鼠”做着汇报。

“姬鼠”下达了死命令,每天不分昼夜,二十四小时都要进行严密监测,找不出问题就别睡觉。“姬鼠”又命令佐佐木,去把老洪请出来,要老洪协助宫泽裕子破译监听到的可疑的电码。

此时的老洪,终于可以重新获得了自由。而且他的女儿美朵也被日本人安排到锦城女中读书,不仅得到了很好的关照,而且日本人还答应他,等美朵长大了,安排她去日本留学。这大大出乎老洪的意料,他以为自己犹如丧家之犬,早已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

“看来日本人真的是很讲究的。”

事到如今的老洪也是甘心情愿地为日本人卖命了。

在电台前熬了半个多月的宫泽裕子和老洪终于又监听到了那个可疑的电波,她马上让老洪破译这个密电码,老洪凭着自己的记忆,在努力回想着。他的参与,让破译工作有了飞快的进展。

老洪也真卖力气,他不吃不喝地趴在电台边,不停地听着,记着。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思绪。他在纸上写着,画着,一旁的宫泽裕子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影响到老洪。她这时候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个背叛自己组织的人,对他们日本皇军的真正用处。

随着老洪破译出的一条条电文,那条隐藏的“蚯蚓”马上就会被他们从地下揪出,宫泽裕子想到此,得意地笑了。她特意吩咐底下的人为老洪叫了一份马家烧麦,算是犒劳一下眼前这位功臣。

面对目前局面发生的种种变化,张雪松和周梦溪此时并不知晓随时到来的危险。他们依然像往常一样,穿梭于各种角色之中,安排和组织各种地下活动。

军械厂爆炸事件早已被纳入日本特务机关的主要调查任务之中,“姬鼠”更是特别重视,由于军械厂伤亡比较严重,没有目击证人。更多的资料和记录也早在爆炸中焚毁,所以日本人的调查并不顺利。

“姬鼠”下令先找到军械厂幸存的工作人员,请他们帮助回忆在游击队袭击军械厂之前半年内,都有谁去过军械厂。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只要被提到的名字就务必接受调查和问话。

几位幸存的工作人员中有一位就是赵胤璋。赵胤璋在爆炸中侥幸逃脱,不过耳朵被弹片炸去了一只,至今听不到任何声音。

经赵胤璋回忆,锦城商界妇女去军械厂搞过一次联谊。这些人都是锦城商界名流的太太或者家眷,只记得那天一起包的粽子和举办了一场舞会。

“姬鼠”向赵胤璋要了一份详细的人员名单,赵胤璋在上面故意隐去了林淑仪和周梦溪,他不想日本人在调查时挖出自己的那段见不得光的丑事。

“姬鼠”又从枪械调配部门找到了一份资料,里面清楚地记录着锦城各个持枪配枪单位的领取枪支记录。“姬鼠”要来详细的名单,把这些人都列入了嫌疑对象。张雪松和侦缉队的其他五个人因为去军械厂提过武器装备,也进入了“姬鼠”的这个大名单中。

负责调查此事的宫泽裕子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张雪松打交道了,自锦城医院门口他们剑拔弩张开始,张雪松就进入了宫泽裕子的视线。她总觉得何锦身边的这个得力干将不一般,她虽然怀疑张雪松,但是苦于拿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张雪松的嫌疑。这次也是如此,面对张雪松理由充分的陈述,她无法给予更多的质疑。枪弹的确是张雪松去提的,可提枪许可证上有锦城各大要害部门的批示,而这件事宫泽裕子早就知道。宫泽裕子说不清楚怀疑张雪松的原因,只是她觉得这个人跟她所打过交道的中国人不太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她却无法说得清楚。只觉得他眼中流露出的目光里带着一些隐匿的东西,她无法询问张雪松太久,在例行的问话结束后,便只好放了他。

张雪松的心里却开始有了隐隐的担忧,敌人不像以往那样如疯狗一般乱抓乱杀,而且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冷静和彬彬有礼,这不是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看来,我们是遇到了更强的对手。越是这样,我们越要谨慎,越不能出差错。我们在暗处,敌人也在暗处,而且也许隐藏得更深,绝不能掉以轻心。张雪松在心里暗暗地提醒着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保持警惕。

而此时,在周梦溪住处的暗室里,周梦溪也接到了上级指示:“姬鼠”已出洞,务必小心应对。

在看不见硝烟的战线上,一场龙鼠大战已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