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乱哄哄的叫喊声,刘富贵晓得是怎么回事了,只是磨磨蹭蹭地不肯起来开门。刘富贵就是刘翠翠的父亲。自家闺女干出这种有辱门风不要脸的事情,他的老脸本来就丢尽了,如果再让外人捉奸在床,那以后还如何做人。
野人进房,家败人亡。
这个家已经败了,恐怕连香火都难续上。
刘富贵没少在婆娘的身上下工夫,也不晓得上辈子造的什么孽,怀了几个带把的,就是留不住,下来没几天就夭折了。他们两口子没少到附近的庵堂里烧香拜佛,求观音菩萨送子,山沟沟里的子孙桥修建了一座又一座,后来总算来了个带把的,原以为是根顶门杠,哪想是个傻瓜。
自从四十岁那年,来了个刘翠翠,婆娘的肚子就再也没动静了,刘富贵再勤劳肯干也没用。因此刘富贵整天唉声叹气,完了,这回完了。直到后来,他的小舅子,也就是他的表弟也生了这么一个傻瓜,他才又看到了点子希望。
半个月前,小舅子五十岁寿辰,刘富贵到桐木寨喝寿酒。在酒宴上,小舅子被十几碗苕棒烧酒灌得一塌糊涂后,满嘴嚷嚷:“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完了,我们总不能这么完了,表哥,我们来搞扁担亲,怎么样?”
这正合刘富贵的胃口,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崽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刘富贵当即表态,“只要小舅子你不嫌弃我们家的哈崽,老子愿意亲上加亲。”为了两家的香火,他们两老表就这样傻到一块儿去了。
这也难怪,扁担亲在十里八寨普遍得很。所谓的扁担亲,就是两家人互相交换女儿做儿媳妇,用一个女儿换回一个媳妇,象挑子的两头一样,重量都差不多。搞扁担亲的前提条件是双方都要有闺女和儿子,当一方上门提亲时,对方往往会以交换闺女为条件。为什么双方要开扁担亲呢?主要还是因为家里都有一个兄弟娶不到婆娘,所以要用姐妹来进行换亲,为家里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刘翠翠和父亲好,刘富贵最初是听寨子里的长舌妇说的。六月的一天下午,刘富贵到老虎冲里看田水回来,肩膀上扛了把锄头,刚到寨子边就被长舌妇叫住了:“富贵哥,你等一下子撒,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讲哩。”长舌妇扛着一捆毛毛柴,从枫树坡上急急忙忙地下来。
刘富贵站住了。
长舌妇人长得不怎么样,四十来岁,她男人的耳朵背,是个聋子。他男人本来不是聋子,这长舌妇喜欢在人前人后搬弄是非,十几年前她的男人为了图个耳根子清静,就把几粒油菜籽塞进自己的耳朵里,弄聋了。她平日里说的无非就是寨子里哪个男人跟哪个女人有一腿子,哪家的媳妇**养汉什么的,寨子里的风流事最先都是从她的嘴里吐出来的。
寨子里的男人都不大喜欢她这张臭嘴巴,可是刘富贵喜欢。刘富贵甚至喜欢她嘴巴里的那股大蒜味,还有那根围绕着风流事而翻飞的长舌头。
“长舌妇,寨子里又有什么风流韵事喽?”刘富贵站在那里笑呵呵地问道。
“还真让你蒙对了,人家还真有件事情要跟你说。”长舌妇边走边说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刘富贵不远的地方。
“你就不能远点说,非得咬着人家的耳根子说呀。”刘富贵口是心非地说。
“这事还得真的要咬着你的耳根子说。”长舌妇放下柴,整个人半靠在上面直喘粗气。
刘富贵走过去,长舌妇招手示意说:“你再过来点子嘛。”
刘富贵赶紧把耳朵横过去,左边耳朵差不多要贴在长舌妇的两片肥嘴唇上了,热气子呼呼地往他的那只耳朵里灌,弄得那只耳朵怪痒痒的,像爬进了小虫子。“富贵哥,我讲了你莫生气噢?”长舌妇说。
刘富贵笑道:“是什么掰事情,你讲吧,哥不生气就是了。”
长舌妇讲了。还没等长舌妇把话讲完,刘富贵就气得跳起来直跺脚:“长舌妇,这种事情你可不能瞎掰,小心风大闪了你的烂舌头。”
长舌妇直吐口水说:“呸呸呸,不信你自家到坡顶上去看呗,就在有三个鸟窝的枫树下头。”
长舌妇扛了柴,扭着个猴子似的屁股,头也不回地进了寨子。
刘富贵的嗓子眼干得直冒火,现在也顾不得进屋喝口凉水了,他顺手把锄头挂在路边的一棵枫树上,然后火烧火燎地去了枫树坡。
刘富贵不相信会有这档子事。然而到了坡顶上,他就有点相信了。女儿一担不大不小的干柴靠放在路边上,人却不晓得去了哪里。
那棵三个鸟窝的大枫树离路边有十几丈远。刘富贵轻手轻脚地往大枫树底下摸过去,树底下干净得很,杂草都没长几根。
然而林子里除了有些小虫和小鸟在叫,什么声音也没听见。
干那事总得有点声音吧,看来八成是给那臭婆娘当猴耍了。
操你妈的长舌妇,回去看老子撕烂你的嘴巴!刘富贵甚至恶毒地想,要是让老子在没人的荒山野地碰上了,老子不光要吃你的奶子,还要抽你几竿子,看你还敢不敢在人前搬弄是非乱嚼舌头。刘富贵是五十好几的人了,但想到要抽长舌妇的竿子,裤裆里的家伙还是有点蠢蠢欲动,呼之欲出了。
刘富贵做人老实本分,这辈子就抽过刘翠翠她妈。长舌妇,这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臭娘们,那点地会是怎么一个样子?刘富贵首先想到的是,干柴和烈火。人家是干柴,自己是烈火吗?刘富贵相信,那点火还是有的,是不是烈火就不晓得了。
烟瘾上来了,刘富贵一屁股坐在大枫树底下,从屁股的荷包里掏出半张烟叶子,还有根歪歪扭扭的竹鞭烟袋,装了一袋叶子烟。
十里八寨点烟用的是火镰。火镰共有三样东西,一块拇指大的火镰岩,一个扁而圆的铁圈,还有一截四五寸长的竹节,里面插着焦干的桐木。三样东西用麻绳吊在那根歪歪扭扭的烟杆上。用火镰取火讲究一紧二快三准。刘富贵的左手把火镰岩与竹节里的桐木紧紧地握住,右手的铁火镰举起来了,正要打火点烟。然而,铁火镰和火镰岩还没有撞到一起,就硬生生地让他给停住了。
“啊——”
刘富贵听到叫声了。这既不是小鸟的叫声,也不是小虫子的叫声,而是一个女人快要断气的叫声。这种叫声,男人听了就会热血沸腾。
刘富贵是男人,而且是过来的男人,听到这种声音自然有点受不了。他很难过,甚至有点悲哀。能不难过和悲哀吗?他和翠翠她妈干了一辈子,也没有听到翠翠她妈这么叫过,甚至哼一哼都没有。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白忙活了,没有点收成。
要不是长舌妇事先跟他说了,他还不敢相信这叫声是自家闺女的哩。看来要倒霉了,只有倒大霉的人才会在坡上碰到这种事情。刘富贵觉得自己这辈子倒霉透了。如果眼前做那事的不是自家的闺女,他早就冲过去了,把那只野狗往死里打,然后照着女人的屁股里来两竿子,方才解恨。
可是,这女人是自家的闺女,跟人家在草窝窝里干得正起劲……
起风了。
风从田湾里斜斜地吹上来了,草木纷纷向一个方向扑倒了,所有的叶子都露出了苍白的底子。在离大枫树两三丈远的地方,刘富贵还看到了一个白花花的屁股。
刘富贵本来还是有点希望的,但这点希望被这个屁股一点点的捣碎了。
这个屁股像树叶和草叶一样,在风中翻飞,不停地晃动着。
刘富贵恨这个屁股。他想看看屁股里面的脸,但是一切都是隐隐约约的,那个家伙在埋头苦干,只看见屁股,没看到脸。
风还在乱吹。屁股还在乱动。闺女还在乱叫。刘富贵不得不闭上眼睛,然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刘富贵觉得脑壳里头也长出眼睛和耳朵似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新、可怕。
刘富贵不得不离那大枫树远一点,更远一点。
刘富贵一直退到路上,耳根总算清静了。
“唉,眼不见心不烦。”
刘富贵想拍拍屁股上的泥巴,然后走人。
可是一看路边上的那两捆柴,刘富贵又改变了主意。
刘富贵在路边的一棵黑心树旁蹲了袋把烟的工夫,这才看到女儿和那个野男人从草窝窝里钻出来。后生长的蛮中看的,就像枫树坡上最结实最葱翠的黑心树。
如果家里没有一个讨不到婆娘的傻瓜儿子,刘富贵会从心里接纳这个后生的,并让他做自己的郎崽。然而生活中没有太多的如果,他有一个傻不拉几的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必须把女儿作为筹码,把刘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其实,刘家的香火能不能延续下去,刘富贵的心里也没有底,他不晓得傻瓜儿子的家伙还管不管用。尽管小舅子也生了一个傻瓜儿子,但刘富贵还不能急,小舅子是刘翠翠她妈的娘家,俗话说,满坡竹子根连根,亲上加亲亲更亲,只有小舅子主动提出来,这扁担亲才算得数。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等小舅子发话。
那后生和女儿在坡顶上坐了很久,有说有笑的。直到鸟儿归巢,密林里传来了一阵虎啸声,那个后生和女儿这才在坡上匆匆分手。
想摘花就要趁花儿盛开,
要谈情说爱就趁年轻时,
不摘花,花就谢了,
不谈情说爱我们就老了。
女儿挑着柴,哼着山歌往家里走,刘富贵远远地跟在后面,心事重重的。
两捆干柴在女儿的肩头换过来,换过去。
刘富贵触景生情想到了扁担亲。
想到扁担亲,刘富贵的心里头也很不是个滋味。为了刘家的香火,他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小傻瓜,的确委屈了闺女。
闺女和后生暗地里相好,刘富贵心知肚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没有人乱说,女儿的麦子就是让人吃得一粒不剩,那个小傻瓜也会不晓得。如果晓得,他就不是小傻瓜了。为这事,刘富贵找过长舌妇,还在老虎冲新开的一个炭窑子里插了好几回竿子。长舌妇男人的家伙不管用,长舌妇饿得发慌了,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喜欢到处乱说。这不,刘富贵的家伙往长舌妇的那里一塞,就把长舌妇的嘴巴塞得满满的,什么都不说了。
小舅子生日那天挑明要跟刘富贵搞扁担亲,高兴得刘富贵连连灌了自己三海碗苕棒烧酒,然后醉熏熏地摸着十把里山路回到枫树寨,他逢人便说:“我家小哈有婆娘喽,我家小哈有婆娘喽。”
有人问他:“是哪家的哈妹子喽?”
他摆摆脑壳,说:“不哈,不哈,一点都不哈,姑娘俊俏得很哩。”
“俊俏得很?”
有人笑话他:“那你家刘小哈还管得住吗?”
他把醉眼一翻,说:“管不住,管不住也轮不到你管呀。”
有人又问:“是哪家的姑娘撒?”
他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东倒西歪地说:“桐木寨的哩。”
有人又笑:“是你小舅子的女儿**吧,你们莫不是要搞扁担亲?”
有人点头:“刘小哈娶**,哈人有哈福。”
有人摇头:“翠翠嫁个哈卵,造的什么孽?”
整个寨子乱哄哄的。
得知娘老子要跟舅舅家搞扁担亲,刘翠翠急得直掉眼泪,后来她把小窗口一关,第一次跺着楼板跟娘老子说话。
刘翠翠说:“哼哼,翠翠有相好的,翠翠不想嫁给那个哈卵。”
娘老子哼哼说:“我们是娘老子,你跟谁好,娘老子说了算!”
刘翠翠跺脚说:“那个小哈卵呀,我坐着他没有我高,我站起来他齐我的腰,你们要是再逼我,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也许是楼板上的灰尘掉进了眼睛里,刘富贵揉着眼睛扯起脖子吼:“那你去死好了!老子操你妈的烂南瓜,你在上头跺哪门子脚?要死,你跟老子死到外头去!”
后来,刘翠翠跺着楼板,呜呜地哭,就跟娘老子死了似的。
刘富贵气不过,就钻进被窝里头,操起家伙狠狠地干刘翠翠的妈,边干边说:“你要是有能耐,就给我生个带把的。没能耐,你就给我把妹崽看好了。”
刘富贵不怕女儿寻死觅活,就怕女儿跟人家跑了。
跟女儿相好的是个读书人。
刘富贵和老伴没少在女儿的耳朵边说风凉话,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只见鼎罐煮苕棒,不见鼎罐煮文章”,但是,女儿半句都没听进去。
读书人要回来过年了,刘富贵要婆娘把女儿看紧点。
天寒地冻的,刘富贵到老虎冲里烧炭。也许是刘富贵把长舌妇带到新窑子里干那事,得罪了土地公,满满一窑子柴烧了两天两夜还是一堆柴棍子,夜里下起了大雪,好端端的炭窑子被大雪一压,就垮掉了。
吃晌午的时候,雪下得很猛。
刘富贵琢磨着,读书人不会来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想想还是把上三楼的梯子给收起来了,然后带着婆娘去整炭窑子。
刘富贵两口子一直忙到天黑断了,这才回到家里。
婆娘生火煮油茶,架上大砂锅,用茶油把一小把糯米炒得香喷喷的,这才从茶桶里抓了一大把黑乎乎的茶叶扔进锅里,然后又往锅里倒了三瓢水,放入苕片,水滚沸了,香喷喷的黑乎乎的苕片油茶也就煮好了。这种黑乎乎的茶叶是用早春的嫩芽做的。
阿妹采茶上高坡,
想那情郎妹的哥;
手把茶叶想起你,
想你想得泪满坡。
早春的时候,十里八寨的姑娘们一大早就背着背篓到山坡上唱着山歌采摘树梢上带着露水的嫩芽,回来把嫩芽蒸熟了,然后放进一个密不透风的茶桶里放着,年岁越久,茶叶越好。姑娘的歌声似乎也在某个带露的清晨融入茶叶里了,余味无穷。侗家寨子里的人爱喝各式各样的油茶,也爱用各式各样的油茶招待客人,客人要是进了寨子,一碗碗香喷喷的黑油茶端上来,这油茶越黑,情意越浓。
刘富贵和婆娘喝了三海碗苕片油茶就上床睡觉了,睡得很死。结果还是让刘麻子他们吵醒了。刘富贵没想到这个读书人吃了豹子胆,竟然半夜爬到闺女的房里头去了。在刘麻子的喊叫声中,刘富贵不得不起来了,磨磨蹭蹭地穿着衣服,也不点火亮灯。
刘富贵边穿衣服哈欠连天地骂道:“刘麻子你这条疯狗别乱咬人,我闺女的房里哪来的男人,你要是故意坏我们家的名声,看我不下了你的蛋蛋下酒。”
刘麻子说:“刘富贵你别发火哒,等下有蛋蛋了给你下酒就是了,快点起来开门哒。”
门栓一响,刘麻子带着一伙人冲进来,飞快地爬上了三楼的梯子。
刘富贵跟在他们的屁股后头,上去了。
刘翠翠的房间没有门栓。前面说过了,黄花闺女的房间都没有门栓,她们的门栓让母亲娘家的人拿走了。姑娘十三岁生日的那天,娘家来人开小窗口,顺便把她们的门栓也拔掉了。这是一种风俗。姑娘一般十三岁来的桃花汛,桃花汛一来,就意味着麦子成熟了,拔了门栓,就意味着姑娘可以随时嫁人了。
刘麻子轻轻一推,刘翠翠的门就开了。
刘麻子提着钢叉,冲了进去。
身后的灯笼火把,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刘翠翠裹着一床棉被往床里边退缩,惊恐万分地问道:“麻子叔,你,你这是搞什么?”
刘麻子并没有理会刘翠翠,他对着床底下唰唰唰地,就是几钢叉。
然而,床底下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声,钢叉上倒是粘了不少蜘蛛网。
刘麻子把三楼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结果是卵毛都没有找到一根。
“怪卵了。”
“怪卵了。”
刘麻子手提钢叉站在三楼的走廊上,直摇头。
刘富贵吼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刘麻子说:“我明明看到有男人从樟树上爬上来了。”
刘富贵吼道:“那人呢?难道是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刘麻子说:“我哪晓得?”
刘富贵说:“不晓得,那你喊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刘麻子说:“当然是吃,吃骚狗。”
“骚狗呢,今晚要是找不到骚狗,嘿嘿。”刘富贵冷笑道,“你进门时怎么说来着?”
“说什么,我不记得了。”刘麻子想赖账。
“你不记得了,我可记得一清二楚哩。”
刘富贵眼皮子一翻:“今晚我要用你的蛋蛋下酒!”
刘富贵突然从裤头上的狼皮皮套里抽出一把短刀,抵住刘麻子的胸口。
这是一把锋利无比的人骨短刀,刀把子是用人的骨头做的,年岁久了,那节人骨头变得黄灿灿的了。山寨里的人喜欢用死人的手骨和股骨来做刀把子,这样可以避邪降妖。
这把人骨短刀是先人留下来的,在刘富贵的裤头上挂了几十年,他就用过三次。
刘富贵年轻的时候用这把人骨短刀杀死过两匹恶狼,还有就是,他用这把短刀挑断了表妹的裤腰带,也就是他婆娘的裤腰带。
这是第四次。
刘富贵的人骨短刀离开了刘麻子的胸口,慢慢下滑,刀锋停在了刘麻子的裤裆上,刘麻子的裤裆就湿了,手再也握不住钢叉了,钢叉从三楼的走廊上掉下去,“哐啷”一声,掉在张寡妇屋背后的青石板上,黑暗中隐隐约约地看得见碰溅的火花。
刘富贵手中的那把人骨短刀突然向上一挑,刘麻子裤头上的那把稻草绳子“嘣”地断开了,裤子应声掉在楼板上,**的家伙立马露出来了,黑不溜秋的卷缩草丛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麻子,是你自己动手呢,还是我来动手?”刘富贵用刀背拨弄了一下刘麻子黑不溜秋的玩意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刘麻子,我可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晚上眼睛花得很哪,就怕看不准。”说着,他突然把人骨短刀插在旁边的柱子上,然后往手板心里吐了一叭口水,搓了十几下,又把短刀拿在手上。
见刘富贵真的要动家伙了,刘麻子吓得两腿一软,“扑嗵”一下跪倒在楼板上,把头磕得跟母鸡啄米似的,满嘴求饶:“富贵哥,你就饶了我吧,是我瞎了眼,看错了。”
“你看错什么了?”刘富贵厉声问道。
刘麻子哆嗦着说:“我刚才看到的不是人,肯定是猴子。”
刘富贵问:“肯定是猴子?”
刘麻子说:“肯定是猴子。”
刘富贵咬牙切齿说:“好你个刘麻子,看到一只猴子在树上,你就跑到我家来瞎折腾,今晚我非得把你的蛋蛋下了!”
刘麻子哭丧着脸说:“富贵哥,看在我四十岁还是个光棍的份上,你就放我一马吧,我……我刘麻子三代单传,还指望它来续香火呢!”
“不行!”
刘富贵得势不饶人:“你刘麻子要续香火,我刘富贵就不要续香火了,你带人到我家来这么一折腾,我家闺女日后还怎么做人呀?”
“你家闺女是清白的,我把话收回来行不?”
“这话能收得回来么?”
刘富贵吐了一叭口水在楼板上,厉声追问:“这吐出去的口水还收得回来么?”
刘麻子连连说:“能,能,能,我舔。”
然后爬过去,对着口水舔起来。
等刘麻子把楼板上的口水舔干净了,刘富贵这才狂笑道:“狗日的刘麻子,今晚你就是舔我的屁眼也没用,你的蛋蛋我要定了!”说着,刘富贵把刘麻子从楼板上拎起来,正要动刀子下他的行头。
忽然有人喊道:“住手!”随着喊声,楼梯口火光一闪,寨主雷不惊上来了。刘麻子仿佛一下子看到了救星,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行头,大喊:“姐夫,救命!”
这雷不惊年龄和刘富贵差不多,五十多岁,身子骨比后生还硬朗,做事情也干脆利落,是枫树寨德高望重的寨主。
“蛋蛋下了没有?”雷不惊大声问刘麻子。
“没,没有。”刘麻子松开手,把尿湿的裤子提了起来。
“刘富贵,你干嘛要下刘麻子的蛋蛋啊?”雷不惊看了一眼刘富贵手中的人骨短刀,一脸严肃地问,“骚狗呢?”
“骚狗?哪来的骚狗?是你小舅子信口开河,败坏我的名声。”见雷寨主来了,刘麻子的蛋蛋下不成了,刘富贵把人骨短刀放回狼皮皮套里,说,“雷寨主,你得一碗水端平,替我主持公道。”
雷不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回头大声训斥刘麻子道:“好你个刘麻子,刚到我那喝了两碗马尿,眼睛就花了不是,野人进房这档子事,你也敢信口开河,人家刘富贵要下你的蛋蛋,活该!”
“我……我什么时候到你家喝酒了?”刘麻子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姐夫的用意,连忙说道:“今晚我是喝多了,回来看到樟树上有个影子,我以为是强盗,所以就把寨子里的人喊来了。”
“刘麻子,既然你把人都喊来了,你总得给人刘家富贵一个说法吧。”雷不惊拖着长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刘麻子哭丧着脸说:“只要不下蛋蛋,他想要什么都可以。”
雷不惊想了想,说:“这样吧,富贵是烧炭的,你就把老虎冲的半个排坡让给富贵烧炭吧。”
见能保住**,刘麻子连连说道:“好,好,好,别说是半个排坡,就是把整个排坡给他,我刘麻子都同意。”
这雷不惊说的是半个排坡,可刘麻子一开口就是整个排坡,雷不惊瞪了刘麻子一眼说:“还有,你当着父老乡亲的面,给刘翠翠赔个不是。”
刘富贵的婆娘听了可不依,哭哭啼啼地从闺女的房间里跑出来,对刘麻子不依不饶地说:“赔个不是有屁用呀,你得给我家翠翠洗白了,要不我家翠翠怎么有脸嫁人呀?”
既然雷寨主出面说情了,刘富贵只能见好就收。刘富贵说:“翠翠她妈,既然刘麻子同意把排坡让给我们,还当众赔不是,我看这事就算了,都是一个寨子里头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哩,我们也不能太过分了。”
“过分?我们就是下了他的行头也不过分。”婆娘冲着自家的老头子吼。
刘麻子连忙打着笑脸说:“嫂子,不过分,不过分,是我过分了。”
刘麻子当众画押,把整个老虎冲的排坡都给了刘富贵,还当着众人的面,向刘翠翠赔了不是。
寨子里的人都散去了。
刘富贵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跌坐在门槛上。“野人进房,家败人亡!造孽呀,真是造孽呀,我刘富贵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上天要如此惩罚于我,生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闺女,竟然把野人带到房里来。”刘富贵坐在门槛上捶胸顿足,垂泪不止。
“砍脑壳死的,哪个把男人带到房里头来了?”婆娘坐在女儿的床边上不解地问刘富贵。
“还会有哪个?”
刘富贵气呼呼地说:“问问你那宝贝女儿不就晓得了。”
“翠翠,你真的把那个男人带到房里头来了?”翠翠她妈满脸疑问地望着女儿。
“没……没有,麻子叔他们不是搜过了吗?”
刘翠翠勾着个脑壳,狡辩道:“哪来的男人呀,是刘麻子想女人想疯了,瞎说的哩。”
刘富贵是个明白人。
刚才在房门口一站,刘富贵就晓得有男人来过了,否则,他就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刘麻子。
“刘麻子没有瞎说,是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刘富贵“呼”地站起来,猛地把房门推开,门轴一点响声都没有。
刘富贵指着湿漉漉的门轴,问女儿:“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里。”
刘富贵指着通往走廊上的门,楼板上也湿了一大片。刘翠翠分别望了那两个湿地方一眼,这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那是两泡尿。
房门的那泡是父亲撒的,走廊边的那泡是刘翠翠撒的。
刘翠翠在楼上见房子被人围住了,急得要命。这一急,她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她咬着父亲的耳朵一说,父亲就笑了。她从**拿过那条长头巾,拉着父亲蹑手蹑脚地往外走。他们在门边停下来,平日里开门“吱嘎嘎”的响。
父亲在门轴上撒了泡尿,再开门时,一点响声都没有了。
后来,刘翠翠也学着父亲在通往走廊的门轴上撒了泡尿。女人那件破玩意儿,站着撒尿也没有一个准星儿,她就贴在门轴上,憋了一天,再加上两餐喝的都是黑乎乎的油茶,尿急得很,把楼板弄湿了一大片。
张寡妇的屋背后是一道陡坎,没有人把守。刘翠翠把长头巾的一头捆在栏杆上,捆劳捆结实了,然后把长头巾往楼下面一抛。父亲扯着长头巾,站到走廊外面了,还没忘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父亲咬着耳朵说了一句:“翠翠,这几天我在烂牛棚里等你。”
然后顺着长头巾下去了。
然而,这根一丈八的长头巾只能把父亲送到离地面还有一丈多高的地方,那里正好对着张寡妇的二楼。从石坎到二楼也有丈把远。父亲毕竟是习武之人,艺高胆大,他也不着急,左脚在石坎上轻轻一点,向张寡妇的二楼上**过去。
可是劲道不够,父亲还没到二楼又**回来了。
父亲再用劲,向二楼上**去……如此反复好几次,还是够不着。父亲急了,双脚在石坎上一蹬,借着长头巾拉扯的劲,腾空而起。这一次,父亲在中途突然撒手了,整个人向二楼的走廊上落了下去。然而,还没有等他落到走廊上,就让人给拦腰抱住了。
父亲的肘子向后一拐,便顶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那人的胸口软绵绵的,父亲的肘子就像落在一团棉花上。
“好高深的功夫!”
父亲心里头一惊,膀子正要发力猛顶过去,忽然听那人轻声叫道:“挨千刀的,是我。”
“正英姐,是你呀,我以为碰到里手了呢,吓死我了。”
“是吗?”
张寡妇冰凉的手在父亲的裤裆头摸了一下,轻声笑道:“你这蛋蛋都吓得缩成一团了。”
父亲打了个冷颤,心有余悸说:“正英姐,要不是翠翠脑袋瓜子灵光,想到这个法子,我的蛋八成是要丢在你们枫树寨喂狗了。”
张寡妇没有穿衣服,身上到处都是鸡皮疙瘩了。
张寡妇直打哆嗦说:“砍脑壳的,外头这么冷,你还不快点把姐抱到被窝里头去。”
父亲伸手一捞,便把张寡妇抱起来,低头啃了一口肥奶子,进屋去了。
他们光着身子往被窝里头一滚,很快就热乎起来了。父亲搂着张寡妇直埋怨说:“正英姐,这冻死个鸡巴的天,你出去看热闹也不把衣服裤子穿上,真是的。”
张寡妇往父亲的怀里一钻,娇嗔道:“还不是担心你吗?人家哪顾得上穿裤子。”
张寡妇说的是心窝里的话。
父亲离开房间的那一刻起,张寡妇就没有闭上过眼睛。后来外面乱哄哄的,她就晓得坏事了。她不晓得父亲被人抓到了没有,所以光着屁股就跑到了走廊上。
刘翠翠家的房子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当中,就数刘麻子叫得最凶了。
父亲被困在三楼上,刘富贵磨磨蹭蹭地不肯开门。张寡妇心想,这人是刘麻子带来的,只要刘麻子改口装糊涂,父亲就没事了。
刘麻子这个老光棍对张寡妇的肥奶子肥屁股垂涎已久了。自从张寡妇的男人死了之后,刘麻子更是纠缠不休,但都被她巧妙地躲过去了。不过有一回,张寡妇差点就让刘麻子给插了竿子。那天,张寡妇去地里打猪草,突然尿急了,见四下里没人,便钻到刘麻子的苞谷地里方便,没想到刘麻子突然从屁股后面冒出来,把她按倒在地上,三下两下就把她的衣服撕开了,又要动手扯她的裤子。张寡妇急了,从篮子里拖出把镰刀,说刘麻子你敢碰我下边的东西,我就敢把你的骚家伙割下来喂狗。
看到镰刀闪着寒光,刘麻子的竿子刚放出来就又缩回裤裆里去了。
“男人快活一根经,女人快活半边身。”
刘麻子不甘心地说:“刘家妹子你又不是不晓得,就让我来两下子嘛,你又不亏本撒。”
当时她把裤子一提,挺了挺两袋肥奶子说:“不亏本我也不跟你来撒,至少现在不跟。”
张寡妇就是张寡妇,对喜欢自己的男人从来不把话说得太死,这也是男人竞相追逐她的原因。这不,刘麻子心窝里一甜,问哪个时候跟?她说:“我张寡妇哪个时候有求于你了,哪个时候再跟。”
刘麻子说:“女人蹲着屙尿过不了塘油沟,这话我信,只要妹子翘起肥屁股让我来两竿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为了保住父亲的行头,张寡妇豁出去了,心想大不了翘起屁股让他刘麻子插半天,就是插一天一夜也行。张寡妇正要回房间穿衣服去求刘麻子,哪想三楼上就有动静了。先是黑乎乎的长头巾抛下来,父亲顺着长头巾溜下来了。只是父亲在长头巾上**来**去,她在心里替父亲捏了把冷汗。后来,父亲跳过来,她一伸手就把父亲抱住了。“正英姐,为了我的两个蛋蛋,你竟然要让刘麻子那种人动你,真是的。”父亲手臂一紧,半是埋怨半是感动地把张寡妇抱了个满怀。
张寡妇说:“姐又不是什么黄花小姑娘,让他来两下子又怎么样?再说,姐这两天的胃口大得很,管他刘麻子是苕棒还是苞谷,多来两碗就过瘾。”
张寡妇的手在下边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父亲晓得她想要什么了。
父亲一翻身,就把张寡妇狠狠地压在身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