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兵不是人,是牲口,一群永远不知道疲倦不知道休息不知道生死疼痛的牲口,一群心甘情愿随时准备走上战争屠场的牲口,屠杀敌人,也让敌人屠杀自己,就是不让敌人屠杀我们的父老乡亲。
——摘自《魔鬼笔记》
“谁他妈是连长?给我滚出来!”
二连会议室里,一个满脸憔悴瞪着血红双眼的中年男人,举着颤抖的手指,声嘶力竭地对一排人吼道。
这是二连真正实施魔鬼训练一个月后发生的情景。
王有才上前说:“我是指导员……”
“啪”的一声,中年男人的巴掌落在了王有才脸上。
“指导员是什么东西?我找的是你们连长,你们连长在哪里?出来!给我滚出来!”
中年男人颤抖的指头在王有才的面前乱点着。
“我是。”排头站得笔直的小黑回答。
“你算根什么葱?你是什么狗屁连长?你们这是什么狗屁部队?搞训练能把人往死里搞吗……”
中年男人的情绪一下失控,一边咆哮,一边抡起椅子,奋力朝小黑砸过去。小黑伸手一挡,椅子飞到窗户上,哗啦一声,玻璃飞溅。
中年男人接着冲上去,抓住小黑的领带,巴掌直接朝脸上扇过去。小黑没躲,啪啪几声响后,脸上留下几条指印。
一排长何大军和二排长牛志鹏赶紧上去,把中年男人拉开。中年男人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全身颤抖,指着小黑,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不是挺横吗?你等着,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二连文书吴大富在小黑所搞的魔鬼训练中,不慎从高空落下,双腿骨折,小命虽然没报销,却处于深度昏迷。医生的意见是,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他的造化。
既然没死,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野狼大队每年训练受伤的牲口太多了,战区总医院的外科门诊一天曾收过来自野狼大队的三十多个伤病员,都见怪不怪了。但吴大富父亲却以“训练迫害”为由,将小黑告上了战区军事法庭。
鉴于小黑战区先进典型这个特殊身份,军事法庭没有立即立案,而是与战区司令部组成调查组,决定先派人下去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军事法院派出的是上校法官崔明国和保卫处中校干事尹无双,司令部派出的是负责作训的田参谋。
崔法官把司政各级首长的批示拿给金诚看的时候,金诚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
“一般连队训练都是按大队下发的年度计划分月计划和周进度进行,它的法律依据是总部下发的全军陆军军事训练大纲和特种部队训练的相关规定,为什么二连没按大队下发的训练计划执行,自己搞了这个什么魔鬼训练?”崔法官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训练计划,首先对金诚发问。
金诚显然不习惯这种审问似的语气,很不自然地拉了拉紧缚脖子的军用领带,“谁也不想出这种事,我觉得吴大富父亲的起诉毫无道理……”
一旁就坐的吕政委咳了一声,金诚没有理会,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像吴大富这样的兵,根本不应该来野狼大队。”
“大队长同志,出事的是你们大队的干部,不管是谁,我们都有权进行调查,这关系到部队的安全稳定,也是对每个干部战士的家庭负责,现在党中央号召全社会讲和谐,部队要走在全社会的前面,我们要从政治的高度来看这件事情。”
崔法官越说越激动,他显然没想到,第一天展开调查,野狼大队的大队长居然如此不合作。
吕政委打开一瓶矿泉水,恭敬地放到崔法官面前,“崔法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从讲政治的高度来处理这件事情。”
金诚更火了,“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地调查,尤其是吴大富父亲毫无根据的乱告,谁来对二连的连长负责,谁来对连队负责?你们也知道,王金斧同志不仅是我们大队的先进典型,更是战区的一面旗帜,你们这样搞,会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你们这算讲政治了吗?”
崔法官居高临下的腔调让金诚犯了牲口脾气。野狼大队每年迎接总部和外军官员的视察参访太多了,对战区机关的校官,牲口们从没放在眼里。
崔法官下基层少,显然没学会如何与这些牲口打交道,听了金诚的话,气得满脸通红,无奈地看了看田参谋。
田参谋抽着烟,显得气定神闲,赶紧圆场。“金大队长,你别上火,有个情况事先没跟你说清楚,我们这次来,并不是说非要查出王金斧什么事,我们知道他是战区典型,也知道这个典型的份量,但现在既然有人告他,我们就需要澄清事实,这既是对受伤战士的亲属负责,也是对王连长个人的名声和前途负责,也是对我们部队的发展建设负责,你觉得呢?”
金诚对拿着训练计划正瞪着他的崔法官说:“这个魔鬼训练是大队今年在二连搞的一个训练改革试点,我们是特种部队,必须根据现代战争的不同变化,探索不同的训练方法,这个魔鬼训练是我要求搞的,并且上边负责训练的部门也同意我们进行这样的创新训练。你们来查,到底要查什么?”
“关键是他并没按报上去的训练计划搞,他搞这个训练的难度和强度都远远超过了制定的计划,据说他之前写了一本魔鬼笔记,他是按他的魔鬼笔记的内容来搞训练的,这本魔鬼笔记在哪里?”
“这个你得去问王金斧本人。”金诚说完抽身走人。气得调查组几人一愣,吕政委赶紧说:“金大队长这几天有点上火,你们别介意,你们要怎么查,我们大队会尽力配合。”
调查组之前找过小黑,而小黑却说那本魔鬼笔记在开始训练没多久就丢失了。调查组显然不相信这话,他们需要那本魔鬼笔记做为书面证据。
调查组过后去了二连,与二连的干部和班长骨干个别谈话。在向指导员王有才了解小黑的情况时,王有才说:“在二连,没有比我更了解我们连长,这一年与他搭档,给我最深的体会就是,王金斧同志军事过硬,政治合格,作风优良,品行端正,爱护战士,团结同志,敢打硬仗……”
见王有才滔滔不绝,崔法官摆了摆手。“指导员同志,这不是让你搞总结谈体会的,我们也不是来了解他的好人好事的,我们是在调查一起训练事故。”
王有才说:“这不是好人好事,这是事实,我说的是我的体会,你们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后,就知道我的体会是有感而发,也就知道别人的诬告是不成立的,你们这次来调查,我体会到上级首长是很重视的,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你见过王金斧写的那本魔鬼笔记吗?”崔法官问。
“见过,不过训练开始后就丢了。”王有才说。
“怎么丢的?”
“怎么丢的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见了。”
难道有人在他们来之前事先统一了口径?
崔法官摆了摆手,“好了,你先忙吧,我们再找别的同志了解了解。”
王有才出去后,接受谈话的是二连一排长何大军。何大军穿着体能训练服,顶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光头走进来,见了正襟危坐的几人,既没打招呼,也没敬礼,手里拿着哑铃,不停地举着,好像根本没把眼前几个领导当回事。
崔法官皱了皱眉,他从没见过这种不懂礼节的干部,指了指何大军手里的哑铃,“我们这是在找你谈话,很严肃地谈话,你能不能先停一停?”
何大军并没停,两道目光充满杀气和挑衅地望着崔法官,“这是连长规定的体能训练,我必须得完成。”
谈话中一直搞记录的尹干事抬起头,“你连长规定的?他现在都隔离审查了,还能规定你?”
何大军晃了晃脑袋,“只要上头没任命新的连长,他不管隔不隔离都是我连长,我们必须完成他以前交待的训练任务。”
“你这干部怎么回事?让你停你就停,是我们调查重要,还是你那个体能训练重要?”崔法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刚才在金诚那里憋的一肚子火,这时终于冒了出来。
“对我来说,当然是体能训练重要,一个特种兵没有良好的体能,是无法完成其它训练的,更不可能完成上级赋予的任务。”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配合我们接受调查,你的指导员没跟你说吗?”
“指导员跟我说了,但我认为我这样做并不妨碍接受你们的调查。”
崔法官无奈地摆摆手,“那你讲讲你的连长吧,有人说他是一个疯子,你认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确实是一个疯子。”何大军非常肯定地说。
“是吗?你也认为他精神方面有问题?”崔法官兴奋问。
“他精神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一个优秀得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疯子。”何大军说完,也不管同不同意,甩着膀子出去了。
崔法官禁不住骂道:“什么玩意儿?我看这小子倒像个疯子!”
这时何大军突然推开门,目光凶狠,指着崔法官,“你说的对,我也是个疯子,但还不完美,用我们连长的话说,最优秀的特种兵,永远会像疯子一样亢奋,不然,等上了战场,你不当疯子,就只能当一具沉默的死尸!”
接着进来的是二排长牛志鹏,不管几人问什么,只是不停地挠头,让人怀疑他是哑巴。当听见崔法官说“你出去吧”,他像得到大赦,又是鞠躬,又是点头敬礼,千恩万谢出去了。
一班长杨志刚并没像崔法官要求的那样跑步前来,十分钟过去后,才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口。
崔法官看了看表,很不爽地看着杨志刚,“你怎么这时候才来,不是让你跑步吗?”
杨志刚斜拉着一条腿,身体靠在门边,满不在乎地望着崔法官,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接着嘴皮一张,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先前一直保持着领导风度的田参谋见了杨志刚的鸟样,脸上也尽是愠怒之色,目光陡地严历起来。崔法官更是怒不可逼,将手里的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抬高声音对杨志刚斥道:“难道条令里没规定战士见了上级军官,要立正敬礼吗?”
杨志刚嘲讽般地望了两人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旁若无人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朝空中吹了一口烟。那样子,不是嚣张两个字能形容的。
“你们大队的兵怎么就这个素质?这还是部队的战士吗?”崔法官激动地站了起来。
“怎么?没见过?有英雄连长就不准有我这样的鸟兵?”杨志刚说完吐出一个烟圈,挑衅般地望着崔法官。
“你能不能好好站着?……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可以吗?”田参谋这时一点也不像常见的军事干部,说话比政工干部还客气。
杨志刚将烟叼在嘴上,弯下腰,双手抱住斜搭着的左腿,使劲往里收了收。那只腿僵硬,笔直,好像很不听他的使唤。杨志刚接着拍了拍他的那条腿,气恼地对田参谋说:“看来它确实不愿给你这个面子!”
田参谋这才发现他那只腿有问题,关切地问:“你的腿怎么了?”
杨志刚又恢复了先前满不在乎的神态,“没事,比住院的吴大富强多了,骨头还没断。”
崔法官走过来,挽起杨志刚的裤子,看到左腿膝关节除了绑着护板以外,小腿上还有好几处深深的齿印,接着发现另一条腿上也有这种伤,吃惊地问:“你这是被什么咬的?”
“你这算首长关心还是在询问我?”杨志刚斜着眼睛,话里充满嘲讽。
“刚才不知道你的腿受了伤,我向你道歉。”崔法官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你现在说说,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这齿印又是怎么回事?”
杨志刚努力站直了身体,“报告首长,特种兵就是一群牲口,一群永远不知疲倦从不把自己当人的牲口,一群像喝了迷魂汤一样心甘情愿随时准备走上战争屠场的牲口。你没必要向一只牲口道歉,牲口也听不懂你的道歉!”
杨志刚趔趄着走了。留下几个人发呆。
三排长程凯走进来时,调查组对接下来的谈话失去了信心,很明显,已经有人跟他们统一口径了。
程排提着一包水果进来,对几人客气地点头,“我是三排长,刚才去给你们准备水果去了。”说完把水果放在桌上,又掏出烟,客气地为几人敬烟点火,一口一个首长,一口一个辛苦,让几人很受用。
程排的表现让几人看到了希望,田参谋喷出一口烟,客气地对牛排说:“你坐,我们坐下聊。”
程排没坐,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在首长面前哪能随便坐,你们问,我知道的,一定会向你们详细汇报。”
“那好,你说说你们连搞的这个魔鬼训练吧,听说你们连长写了一本魔鬼笔记,这本笔记现在在哪儿?”田参谋生怕这个机会稍纵即失。
程排犹豫了片刻,突然小声问:“我就想知道,你们到底会把我们连长怎么样?”
崔法官说:“这不是你应关心的问题,你现在只要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程排诡异地笑了笑,“他是我的连长,并且还是一个优秀的连长,我有权利关心这个问题,如果得不到回答,我还真不知道这个训练是怎么搞的,毕竟我只是个排长。”
程排这种善变的嘴脸让崔法官很反感,“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如果他‘训练迫害’的罪名成立,将会被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程排愣了一下,低声喃喃自语地说了声“卡门。”
崔法官的耳朵很尖,抬头问:“什么卡门?”
程排摇头笑了笑,“我认为,这个世界很多人都在装,关键是要装像了,装圆了,有一个门槛,装成了就迈进去,成为传说中的性情中人,没装好,脑袋就卡在那里了,这就是卡门……”
崔法官指了指程排,“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告诉你,你是排长,虽然跟你没直接关系,但你作为支部成员,也会承担相关责任,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这也是对你自己的前途负责,明白吗?”
程排仍然在笑,“你这算恐吓吧,如果你吃过鸡屎关过猪笼就会知道,恐吓和侮辱对一个优秀的特种兵是不起作用的,再说了,我的个子并不高,天塌下来了,自然会有个儿高的人顶着。”
调查陷入了困境,崔法官几人找了很多人谈话,却一无所获。他们猜,这是野狼大队领导对下面有过交待。不过,调查组没有气馁,三人从招待所搬到二连,与二连官兵同吃同住。不调查出个所以然,他们绝不班师。
就在调查组住进二连的头天下午,从炊事班吃完饭出来,没事在炊事班后面溜达的尹干事,不小心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狼狗咬得差点半死。尹干事被送到战区总医院,崔法官和田参谋也各自回机关了。
就在野狼大队的牲口们认为此事不了了之的时候,崔法官拿着几张相片再次出现在二连,让全连人集合,然后挽起裤角露出大半条腿,发现大多数战士的腿上都有相片上同样的齿痕。相片上的齿痕,是在战区总医院住院的尹干事和吴大富腿上拍下来的。
“追上来了,快点,追上来了,再快点!”
训练场上,一群牲口疯了一样越过障碍,没命地朝前奔跑。那条叫豆牙的狼狗穷凶恶极地张开獠牙大嘴,紧跟在牲口们后面,鲜红的舌头随时都会舔向他们的小腿。
“快点,再快点!”不远处,小黑冷酷得像地域的魔鬼,挥手对牲口们大喊。
一头牲口还是跑不动了,栽倒在地,豆牙冲上去,紧紧咬住他的小腿。倒地的牲口抱着头,在狼狗的撕咬中,发出恐怖的哀号。
小黑跑上去,打了一个呼哨,豆牙立即停止攻击。小黑对地上的人吼道:“起来,你这头死猪。”
地上的死猪探出头,是吴大富。
“连长……我真……真跑不动了,我要死了……”
小黑吼道:“跑不动也得跑,你记住了,现在咬你的是狗,上了战场,咬你的就是子弹,你必须比子弹跑得还快,明白吗?你这个废物。”
吴大富的脸色惨白,抹了抹脸上的汗,“连长……让我歇会……我真跑不了……”
“你装什么瘟?干不了这个,你就别当特种兵。”
吴大富眼里流出的泪和汗水交织在一起,愤怒地吼道:“我是人,不是牲口!”
小黑飞出一腿,“特种兵不是人,是牲口,一群永远不知道疲倦不知道休息不知道生死疼痛的牲口,一群心甘情愿随时准备走上战争屠场的牲口,屠杀敌人,也让敌人屠杀自己,就是不让敌人屠杀我们的父老乡亲。你这样的废物,连上战场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你还算什么特种兵?起来,快跑。”
小黑放开手里的狗链,豆牙又朝吴大富扑上去。吴大富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地朝终点跑去。
牲口们跑向终点之后并没停下来,而是爬在地上,努力屏住起伏的胸膛,小心地数着一颗颗小得像针眼的黑芝麻。
小黑对不情愿数芝麻的牲口说:“你数的不是芝麻,是你的命,战场上,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奔跑,在与敌人搏斗,剧烈运动后,你能不能平稳地端起枪,向目标瞄准射击,就看你能不能控制体内的气息,控制好了,关键时候能救你的命。谁数错了?起来,扛圆木跑两圈。”
一个牲口不情愿地站起身,扛着圆木跑了起来。
这是小黑魔鬼训练中的一个内容。野狼大队的操场上,每天都能看到一群牲口被那条叫豆芽的狼狗追得疯跑,小黑永远是那一副冷酷的腔调,“快点,再快点,狗日的子弹追上你了。”
在小黑原先写的那本魔鬼笔记中,追这些牲口小腿的不是狼狗,而是真的子弹。一群牲口在前面跑,子弹在后面扫射,这不是电影里的画面,而是小黑经历的训练。
小黑站在猎人学校的生死障碍场前时,第一次感觉自己与死神如此之近。在通往地狱的生死障碍场上,硝烟四起,不同炸点的炸药在猪佬们冲锋的前方炸响,就在他们猫身躲避的时候,身后扫来的子弹像饥饿的毒蛇一样吐着邪恶的火舌。一头北欧猪佬被炸点掀起的泥土迷住了双眼,就在他稍做迟疑擦拭眼睛的时候,一排子弹像火舌一样舔上了他的脚后跟。
一声惨嚎,北欧猪佬抱着他的脚栽倒在泥坑中。
枪声和爆炸声停了下来,医生和担架队员冲了上去,受伤的猪佬在担架上痛苦地倦曲着身子,嘴里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嚎。
魔鬼校长不知从何处钻出来,面无表情地对准备通往地狱生死障碍场的猪佬们说道:“他的脚后腿被子弹咬了大半截,这辈子只能靠拐仗行走了。”
猪佬们面面相觑。
魔鬼校长望了猪佬们一眼,“你们都是各国军队最优秀的特种兵,到这里来学习,如果死了或者像刚才那位一样,你们认为是否值得?你的父母,妻子,孩子在等你们回去,如果他们等到的是一具尸体或残缺的身体,他们得多伤心?呼吸的生命和完整的躯体是最可贵的,没人勉强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猪佬们的表情开始出现变化,有人在胸前默默地划着十字。
魔鬼校长又大声问了一句,“最后问一次,有人退出吗?”
终于有两头猪站了出来。
魔鬼校长点点头,“现在开始,我们不是敌人是朋友了,欢迎你们到我的国家做客,你们将会受到贵宾的待遇。”
魔鬼校长笑着和他们握完手,做了个请的姿式。
两头猪佬经过队列的时候,面对其他猪佬鄙视的目光,不由得低下头,默默地离开了。
远方的旗杆上,两面国旗正在徐徐降下。
魔鬼校长看了看眼前仅剩的十几头猪,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我相信,现在留下的,都是真的勇士,这是真正勇敢者的事业,你们准备好了为自己的理想和荣誉去献身,哪怕成为一具尸体也不后悔吗?”
剩下的十几头猪集体吼了一声,“Yes!”
两头来自魔鬼校长所在国家的猪佬率先冲了出去,震耳欲聋的爆炸和疯狂追咬的子弹并没阻断他们的冲锋,在每一处障碍前,都精确地躲开了不同方向射来的子弹。
又有几组猪佬冲过去了,正在另一头吹呼庆祝自己过了这道鬼门关。
当最后只剩下小黑的时候,魔鬼校长轻蔑地说:“特种兵是强壮体魄和坚强意志的完美结合,你这样的侏儒并不适合这里,你的舞台在马戏团,回去吧,中国猪佬!”
小黑仰天吼了一声,接着,身体一躬,就像一只离弦的箭,嗖地一声射了出去,每个落脚点,都精确地踩在前人的脚印上,速度之快,超出了魔鬼校长的预料,就连各个炸点和机枪扫射点在第一时间都失去了反应,枪声和爆炸声再次响起时,小黑已安全通过了死亡关口。
小黑想用魔鬼学校的方法来训练他的战士。不过,用子弹扫射被大队长金诚否定了。小黑与参谋长徐春来多次商量后,找到了用狼狗替代的方法。从此,这只饿疯了的狼狗成了二连很多人的恶梦。
真正的魔鬼训练刚进行一星期,二连的牲口们就发现,小黑训练他们时,拿的根本不是通过大队审核的训练计划,而是那本魔鬼笔记,训练的难度和强度远远超出了当初的计划。
此时的魔鬼笔记就像一本生死薄,在小黑的圈圈点点中,决定着每个人的生死。虽然连队的大部分人都渴望自己能练成真正的魔鬼战士,但同样憎恨那本魔鬼笔记,它让每个人都生不如死。
过后那本魔鬼笔记就不翼而飞了。
那本魔鬼笔记平时小黑都是锁在抽屉里的,可这天当他打开抽屉的时候,发现那本魔鬼笔记不翼而飞。这段时间,高强度的训练让小黑的大脑异常兴奋,伴随的还有那该死的头疼,除了训练以外,他什么都记不清楚。他依稀记得头天训练结束后,好像将那本魔鬼笔记放进了抽屉里。难道又有人撬开了他的抽屉?
小黑怀疑的第一个人就是吴大富,这小子最恨的就是魔鬼训练,又是文书,把管着连队的很多钥匙,偷偷配一把他的抽屉钥匙也不是难事。小黑找到吴大富时,吴大富一口否认,并提醒小黑,头天训练还没结束,大队就通知营连主官开会,至于小黑开会时拿没拿着那本魔鬼笔记,这个只有他本人知道。
小黑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他忘了走的时候拿没拿那本魔鬼笔记,等他跑到训练场去找时,哪能找到那本笔记的踪影。
小黑的脑袋想破了,也没想出到底丢在了什么地方。也许是有人受不了魔鬼训练,将那本笔记偷了。连队进行了点验,也没任何收获。
如果是其它连队干的,那就没法查了。这时虽然二连人对魔鬼笔记恨之如骨,而其它连队却把它当成了宝贝,尤其是一连,大队将魔鬼训练的试点放在二连时,他们很不服气,谁能成功完成这样的试点训练任务,那年底评功评奖时,是要优先考虑的。可他们不服气也没办法,他们谁也没搞过魔鬼训练,更不知道怎么搞。如果能有那本笔记,也许二连还没搞成试点训练,他们一连就能搞出来推广经验了,毕竟他们连队的基础不错。
小黑查了很久,也没查出那本笔记的下落。魔鬼笔记的遗失,最终成为二连的一桩悬案。
二连的牲口们认为,那本魔鬼笔记的遗失,他们就能暂时歇口气。不过牲口们想错了,小黑这一段时间虽然头疼病犯得厉害,大把的止痛药吃了已经不管用,有时不停地拿头撞墙,即使这样,他的脑子也没迷糊,魔鬼训练仍在按他脑子里的计划进行。
在后来的战俘受辱训练中,二连的牲口们觉得,小黑肯定疯了,不然,很难理解他那怪异的举动。
精神失常的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正常的疯子。小黑就是这样一个比任何人都清醒的疯子,他把全连关进猪笼,猪笼下面就是臭水沟,一副铁铐把他们的双手紧紧锁在铁笼栏杆上。
战士们最开始还觉得好玩,这情景就像拍电影一样,也只有电影中才有这样的情景。
时间过了一天之后,连队战士就觉得不好玩了。身体长时间泡在水里,经过太阳的暴晒,**在外的皮肤开始裂口,爆皮,大家的情绪也开始变得狂躁不安。
看到战士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徐春来心里没底,对小黑说:“这个要循序渐进,再搞战士们受不了。”
小黑面无表情地说:“过了这一关,他们才叫真正的特种兵,受不了也得受,当初我的训练比他们残酷多了。”
徐春来说:“我怕这样会搞疯几个,你不能拿你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小黑说:“最优秀的特种兵本来就是疯子,难道他们不是特种兵?当初我能受的罪,他们为啥就不能受?”
徐春来嘴里骂了一句疯子,转身走了。
小黑看着猪笼里的战士,想起自己代表参加猎人训练时受辱的情景,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了魔鬼校长那张狰狞的面孔。
“你是什么东西?”
“报告教官,我是中国特种兵。”
“我不是你的教官,我是你的敌人。”啪地一声,吊在空中的猪笼掉进了水里,喝了几口臭气熏天的污水之后,魔鬼校长又拉起了猪笼,“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
小黑嘴里吐出一口黄泥汤,“我是中国特种兵!”
哗,这回泼出的是大粪。
“你是狗屎,你是大粪,你是猪佬,中国猪佬,快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东西?”
“我是中国特种兵!”
大粪再次临头。
“我是中国特种兵!”
魔鬼校长突然做了一个鬼脸。小黑的眼睛睁不开,他甩了甩头,接着听到哧哧的水声,还闻到一股腥骚味,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魔鬼校长正对着他的头顶撒尿。他忍无可忍,大声骂道:“王八蛋。”
魔鬼校长尿完,鹦鹉学舌般重复了一遍,王八蛋。他耸了耸肩,蹲下来笑着说:“我知道这是骂人的话,我不会生气,重要的是你已经生气了,对敌人生气,表示你还没有战胜敌人的信心,你退出吗?我请你喝啤酒。”
小黑愤怒地瞪了魔鬼校长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也不理会。
魔鬼校长暂时放过了小黑,他走到隔壁笼子中的哥伦多中尉上方。哥伦多中尉来自英国皇家特种部队,他的血管里流着贵族的血,这血液让他有一颗高傲、不易屈服的心。他的嘴里一直念着,“歌曼德是不会屈服的,歌曼德是不会屈服的……”
歌曼德是英国特种部队的别称,辉煌的战绩,让每一个后来的歌曼德成员都感到自豪和骄傲。魔鬼校长走过去,语气温柔地说:“孩子,我们的国家是朋友,我们也是朋友,你用不着受这些罪,你愿意上来吗?晚上,我请你去跳舞。”
哥伦多中尉粗壮的身体仿佛一头牛,瞪着双眼,活脱脱一个笼中困兽,大声向魔鬼校长吼道:“歌曼德是永远不会屈服的!”
魔鬼校长笑了笑,他朝哥伦多上尉头顶吐出一口浓痰,哥伦多中尉咆哮道:“你这个纳粹,我要抗议,《日内瓦公约》规定不准虐待俘虏,你违反人权公约。”
魔鬼校长轻蔑地笑了笑,“战场上《日内瓦公约》是不起作用的,你的抗议无效。”
哥伦多中尉再次吼了一声,“歌曼德永远不会屈服!”
魔鬼校长笑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开午饭的时间到了,他大步走过铁笼,钻进不远处的营房中去了。那里有空调,他迫切需要凉快一阵。
很快,魔鬼校长又出现了,手里拿着食物,向铁笼走来。他经过哥伦多中尉的时候,把手里拿着的玉米饼递了进去。哥伦多中尉似乎饿极了,他张开嘴,一口把玉米饼吞了进去。魔鬼校长微笑着问道,“味道怎么样?”
哥伦多中尉突然把嘴里已经嚼烂的玉米饼吐了出来,大声问:“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玉米饼,扮了鸡屎的玉米饼,味道怎么样?”
哥伦多中尉突然呕吐起来,样子十分恐怖,连魔鬼校长也不愿在他面前停留。他恨不得要把整个内脏全吐出来才好。
魔鬼校长走到小黑的头顶上方,蹲下身,把玉米饼伸到他面前,“新鲜的玉米饼要吃吗?”
小黑看到哥伦多中尉的呕吐样,胃部一阵抽搐,闻到玉米饼散发的那恶心的气味,干呕了一声,赶紧别过头。
魔鬼校长缩回手,把玉米饼扔在木板上,自言自语地说:“中国是美食国度,你怎么会吃这种东西呢,这是只有牲口才会吃的东西。”
魔鬼校长在铁笼上方转了一圈,没人吃他手中拿着的玉米饼。不过,他这一趟来得很有收获,铁笼中有两个人主动放弃训练了。
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雨滴打在身上,像鞭子在抽。魔鬼校长不知消失在何处,旁边的哥伦多中尉瞪着血红的双眼,咬牙切齿地对着天空,神经质般地大吼:“歌曼德是永远不会屈服的!”
雨越下越大,从变黑的天空倾泻下来。只听到一阵嘶嘶声,暴风雨挟着急躁的雷神的嘶喊和咆哮,耀眼的电光照亮着吓人的天空,威胁着整个大地。这简直不是雨,而是狂暴的充满了旋卷的黑暗的龙卷风,从四面八方压迫下来。
哥伦多中尉的情绪变得异常急躁,他不停地晃动着锁在铁笼上的手铐,似乎想挣脱强加于他的束缚,狰狞的表情看起来比暴风雨更可怕,一遍又一遍迷狂地吼着歌曼德是永远不会屈服的!
小黑从昏迷中醒过来,扭头看身边的猪笼已经空无一人,心底突生一股悲壮与豪气。“特种兵就是特别有种的兵!”他挺直腰,迎着凶神恶煞的天空接着吼道,“操你妈的雷蒙特,操你妈的老天爷,你们来吧,老子还像爷一样挺着呢!”
小黑那张黑脸此时变得比张开血盆大口的豆芽还要狰狞,站在猪笼上对一个战士说:“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中国特种兵。”
一桶大粪浇上战士的头。
“再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中国特种兵。”
“特种兵又是什么?”
“特种兵就是特别有种的兵!”
小黑又走到另一个战士前,“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中国特种兵。”
小黑手里的大粪浇了下去,“中国特种兵是用来吃大粪的吗?”
“我吃的不是大粪,是对国家的忠诚。”
“只要你说你不是中国人,不再为这个国家卖命,我马上放了你。”
“我不是中国人……”笼子里的人大吼了一声。
“那你是什么?”
“我是中国牲口,一头心甘情愿随时愿意为这个国家去死的牲口。”
小黑又走向下一人。
“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当中国人了,中国人是不会吃大粪的……”
哗,一桶大粪倒了下去。
小黑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告诉你,特种兵要像狼一样凶狠,狗一样忠诚,神经病一样疯狂,傻逼一样坚韧。再多关两天,这就是叛徒的下场,你到时吃的不是大粪,而是子弹,敌人能放过你,你的同胞也不会放过你!”
不愿当中国人的又是吴大富,在猪笼里关了两天之后,可怜的吴大富已经快疯了。
二连人的恶梦仍在继续。清晨起床号一响,一群牲口呼拉一下,像扑打的浪头,从二连的楼门口,汹涌而出。
“一排到齐!”
“二排到齐!”
“三排到齐!”
……
“连长同志,全连牲口集合完毕,请指示!”
“出操!”
接着,这些牲口在小黑的带领下,朝操场跑去。
早上的这个五公里,牲口们把它叫做溜弯,是早饭前的开胃运动。只有胳膊腿活动开了,才能多吃它三五个馒头。
在野狼大队,从没听说哪个牲口吃馒头撑死了。要是因为肚子饿手脚没劲,在训练场上摔死,那才叫活该。
牲口们边跑边吼上几嗓子,标准只有一个,嗓子冒血。
“一二三四……”
玉断帛裂。
只有这样吼,才对得起自己是牲口。
跑完五公里,连队开始了特种障碍训练,就在牲口们爬上滚木梯的时候,一个人从上面掉了下来。
是狗日的吴大富。当一个兵扶起吴大富,把手指放到他鼻孔上,马上像遭了蛇咬一样缩回手,用走了形的破锣嗓子喊道:“连长,他好像没气了……”
调查组在野狼大队呆了半个月,崔法官将调查的情况向大队长金诚和吕政委做了汇报。金诚态度仍很强硬,“摔个胳膊断个腿就是犯罪,以后我们特种部队还搞个屁训练?”
崔法官也没给金诚好脸,“金大队长,我明确地告诉你,任何事情都必须有法可依,部队所有训练的法律依据都只能是训练大纲里有关特种部队训练内容方面的相关规定,超越了这些,就算违法行为,你们搞的这个魔鬼训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并且,王金斧同志在实施过程中,已远远超过了你们训练计划中的强度,根据他在特种大队一年的经历来看,我认为他的行为处处都不像一个正常人,后来没得到先进连队,受了点刺激,尤其是他媳妇跟别人结婚,这个刺激不小。他有可能是在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在训练时做出了一些比较极端的行为,从法律角度讲,他的训练迫害罪名成立。但是……”崔法官停顿了一下,犹豫了好半天,才接着说,“如果他精神方面确实有问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我要求对他进行精神鉴定。”
金诚火冒三丈,“什么他妈狗屁法律,这么优秀的一个连长,让你们说成是罪人,是神经病,战争真要打起来了,到时你跟谁讲法律去?以后还有谁愿意来当这样的疯子?”
小黑在法院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去指定的医院一查,得出的结果让野狼大队大吃一惊。
患者王金斧,确诊为中度强迫性精神病。
小黑真疯了?这怎么可能?
吕政委又带着小黑去别的医院检查,仍是这个结果。医院一个权威专家给出了他的看法:
“从临床医学的角度观察,他符合强迫性精神病的一些特征。不过,从患者职业特点看,他这些表现都是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养成的思维习惯,精神始终处于高度敏感和高度紧张的战场状态,所以与普通人相比显得怪异,但它与普通人所患的强迫性精神病完全是两码事。所以,也可以说他根本没病,只要平时多注意心理疏导就可以了。”
野狼大队是战区第一个设置心理疏导的部队,当初还出过经验,上过报纸。其实也就在卫生队准备一部电话,号称心理疏导热线,房间门上再写上心理疏导室就OK了,接电话的是大队惟一的女军医,虽然长得惨不忍睹,但每天总有不少人打电话找她。
“白医生,我们聊聊吧。”
“这是心理热线,不聊天。”
“我说的就是我心里的事,需要你疏通疏通。”
“那你说吧。”
“我现在一出去,见了女的,不管漂亮不漂亮,眼睛盯住就不愿转动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白医生没法回答。
“白医生,你是我们大队最漂亮的女军医,你要是照那个谁整一下容,那该多好啊,我们特种大队的牲口就有眼福了……”
电话里出现了忙音。
自从心理疏导热线开通以来,这样的电话,白医生每天要接无数个。有时她不接,牲口们就把电话打到卫生队队长办公室,理直气壮地说:“我找白医生,我心里堵着了,让她疏通一下。”
后来白医生哭着跑去找当时的大队长万霸天,“大队长,我又不是通下水道的,他们天天打电话让我疏通,再接下去,他们没疯,我要疯了。”
这条热线没过多久就撤了。
吕政委说:“这些年,随着训练强度的加大,我们的政治教育里也增强了专门的心理健康内容,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专家接着说:“外军的心理疏导都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一对一的指导,我们部队政治指导员讲的那点东西还不够,远远满足不了部队高强度训练的需要,这是部队面临的一门新学科,不过,即使在训练中进行了科学的心理干预,也要看对象的接受程度,不是百分百有效。”
吕政委问:“为什么?”
专家说:“这是一个悖论,战争的性质和残酷的战场环境要求士兵去适应它的疯狂节奏,真正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就是这些疯子一样的战士。只有他们才是战场上的优胜者、主导者,只有他们才可能适应或打赢未来战争,这也是部队培养训练士兵最终想达到的目的。但毕竟是人,不是机器,再怎么疏导,心里都会受到创伤,这违悖了人类个体自由和谐发展的理念,违悖了人性自然的向往。但战争从来就是反人性的,所以只要人类的战争还存在,不管哪个民族和国家,都需要这种甘愿做疯子的战士,他们是自身个体的悲剧,却是民族和国家的幸运。”
崔法官有个外号叫“催命鬼”,以执法严峻闻名战区。不过这一次办案,却让他心头非常难受。他决定去禁闭室看看小黑。
崔法官走进去时,看见小黑正躺在**,入神地望着天花板,根本没理会进来的人。
崔法官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小黑看了崔法官一眼,平静地说:“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真打起仗来,就我们现在的素质,到底能不能打赢?”
崔法官笑了,“还在想国家大事呢,真是忧国忧民忧天下呀,我们的干部战士都像你这样,那就好了。”
小黑似乎没听出崔法官话里的嘲讽,接着说:“我跟‘米国’鬼子交过手,他们佩服的不是我们的战法战术,孙子兵法他们比我们研究的透,也不佩服我们的军事技能,这方面我们跟他比,也差点远,但就佩服我们一点,就是不怕死、怕不死的勇气。人怎么可能不怕死呢?当年在朝鲜战场,那么多战士迎着机枪往前冲,倒下一拨,又冲上去一拨,总有他子弹打完的时候,这样的人太可怕了,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把我们的战士叫魔鬼,可为什么现在,我们训练一个魔鬼战士这么难呢?”
崔法官摇了摇头,“我来不是和你讨论这个的,我现在正式告诉你,你的训练确实存在问题,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小黑呆呆地望着崔法官,好像没反应过来。
崔法官站起身,有些同情地看了小黑一眼。“搞个训练你玩那么狠干吗?练什么魔鬼?好像明天就要打仗似的?现在是高科技战争,明天真要打起来了,你也不一定有机会上战场。”
崔法官说完往外走。小黑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指着他肩上的军衔吼道:“领导同志,你肩上扛的星星不是当多大官的军阶,而是一个军人的责任,说这种话的人,不配穿这身军装!”
吴大富的父亲听说小黑精神有问题,将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急了眼,在宴请崔法官等人时说:“不管他真疯还是假疯,他都罪责难逃,我强烈要求判他的罪!”
崔法官一直喝着闷酒,本来他不想来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但最终还是来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听完吴大富父亲的话,端起一杯酒,站起身,似乎喝醉了,指着吴大富父亲说:“你不是不相信他的精神有问题吗?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么优秀的一个连长,就这样毁了自己的前程,当我最后一次去看他,他指着我的军衔说责任的时候,我真的不愿意相信他是疯子……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思考,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国家,何愁不会强大,不是他疯了,是我们大多数人在粉饰的太平社会里忘了自己是谁……是我们在对物质的贪婪追求和享受中彻底疯了,而不是他!”
吴大富的父亲瞪着眼,指着崔法官说:“他优不优秀跟我没关系,正因为他是你们部队的先进典型,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你们内部的调查,说他疯了就不判,你们这是在偏袒,在保护,你们军队的法院不判,我也会重新上诉,我一定要判他的罪!”
崔法官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接着对吴大富的父亲说:“法律讲的是证据,你可以上诉,你可以接着要求判他的罪,这是你的权利,但你想过没有,有一天,真要战争来了,你也会被判有罪……很重的罪!”
“笑话,我又不干违法买卖,谁判我的罪?打仗是你们当兵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吴大富父亲嘲讽地笑了笑。
“那时判你的不是法院,是敌人!”崔法官狠狠地摔掉了手里的杯子,突然泪流满面,转身离去时朝吴大富的父亲吼道,“敌人会判你的死罪,亡国罪!”
后来有一天,柳如婳出现在连队,没人叫她嫂子。王有才将一封信交给她。柳如婳打开信封,除了结婚证书和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外,还有小黑留给她的信。
“现在,我必须离开,比很久很久还要久……遗憾的是,除了祝福,我没有任何东西留给你……”
柳如婳说:“他在哪里,我是他法定的妻子,我要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
王有才说:“你虽然和他领了证,但你却跟别人结了婚,再来找他,这不合适。”
柳如婳说:“治国已经走了,我已失去一个爱人,我再也不会让另一个爱我的人也失去,我一定要去找他,好好做他的妻子,把我欠他的都还回来。”
“走了,到哪儿去了?”王有才诧异地问。
“去了天堂,他走的很安详,也很幸福,他让我一定要回到金斧身边,因为这样好的男人,一辈子只会碰上一次,而有的女人,一辈子也碰不上。”
王有才有些气恼地说:“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呢?”
柳如婳哭着说:“这其实这都是金斧的决定,他说他欠我师兄的,在得知我师兄还活着后,他说他没办法再和我结婚,因为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他跟你师兄有什么关系?”王有才深感诧异。
随着柳如婳的叙述,时间回到了一年多前的那个夜晚。
“呜呜呜……”凄厉的警报声响起,一群荷枪实弹的外国军警将荒野中一座依山而建的古城堡围得水泄不通,一辆军车急驰而来,几个携着长枪的狙击手从车上冲下来,迅速奔向附近的有利位置。
车上同时下来的还有魔鬼校长,一个外国警官跑过来向他报告:“将军阁下,我们不得不向你们求助,几个恐怖分子携带人质钻进了古堡,他们的火力太强大了,现场交给你们处置。”
魔鬼校长打量着这座古堡,这是任何反恐训练中都没出现过的地形地物。现代的反恐训练场设置大都以楼房、汽车、飞机、桥梁等为模拟环境,而这种古堡极其少见。古堡采用巨石构造,大部分建筑都嵌在山壁里,外面是一个斜坡式的陡壁,石头坚固异常,从正面强攻的警察已经失败。利用直升机滑降从空中突袭下去也不可能,因为古堡上面的平台极小,特战队员出现在空中时,只要有一个人守在古堡的平台,从直升机滑降下来的特战队员都会成为他的靶标。
这的确是一个棘手的问题,难怪警察们无可奈何。
魔鬼校长观察完毕,耳机里传来各狙击手的报告。
“一号狙击手到位,没发现目标。”
“二号狙击手到位,没发现目标。”
“三号狙击手到位,没有发现目标。”
三号狙击手正是来自中国的小黑,警方请求魔鬼学校派出最优秀的狙击手帮助他们完成任务,而魔鬼学校派出的,正是已经完成训练即将回国的小黑。
瞄准镜对准城堡的露天天台,人质被五花大绑吊在城堡一角的外墙,并没看到劫持人质的恐怖分子。
“继续观察,发现目标,立即击毙。”耳机里传来魔鬼校长冰冷的声音。接着对手下人说:“找人摸清这个古堡的排水系统,看能不能从排水系统进入?”
先前的那个警官回答:“这个古堡是百年前的一伙盗贼修建的,修建之初就考虑了外部有人攻入的因素,内部结构非常复杂,听人说,它取水是用山壁里的泉水,而排水系统利用的是山壁的自然缝隙,到底通到哪里,谁也不知道。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历史上有人对他们围剿过多次,都以失败告终,据说里边有逃生的密道。”
“既然你知道这些,那就接着找。”
等待显得那样漫长而宁静,当寻找排水通道的人都回来报告没有任何发现之后,魔鬼校长朝身后挥了挥手。
“准备强攻。”
一位胸佩中国国徽的中年男人向魔鬼校长走去,“将军阁下,我们必须保证人质安全,我们可以再找当地的部落长老跟他谈谈。”
魔鬼校长气恼地耸了耸肩,“大使先生,他们不是勒索犯,而是流亡的恐怖分子,除非你的国家能满足他们的妄想,让他们回到你的国家,像魔鬼一样公开地行使他们的权利。和魔鬼打交道,只有用魔鬼的手段,你放心,参加战斗的每一位队员都是最优秀的特种兵,我保证你的同事晚上和你一起用餐。”
魔鬼校长说完挥了挥手,一组队员迅速向楼房奔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传来一声惊天的爆炸,一个队员被翻滚的气浪掀上了空中。
“他在门口里挂满了炸弹,”一个队员在撤回来时气恼地向魔鬼校长报告,“里面就像一个弹药库,到处都埋有很多这样的炸弹,一旦全部爆炸,进城堡的通道就会坍塌,被巨石封死。”
魔鬼校长再次打量这座古城堡,四周都是坚固的石头,就连刚才门口的爆炸,也没损坏丝毫,想突击强攻很难实现。
“让爆破专家过来。”魔鬼校长大吼了一声,恐怖分子的强悍让他有些恼怒成羞。
爆破专家跑步过来。魔鬼校长接着命令道:“我要你在这里炸出一个可以进去的洞,但不能把城堡炸塌了,给你二十分钟,行动。”
爆破专家摇了摇头,“要想不伤主体建筑,只能在要炸的地方打上密集的小眼,把炸药放小眼里,同时引爆,但这全都是石头,要想在这些石头上打出至少二十个小眼,最少也要半个小时,将军阁下,这很难完成。”
“恐怖分子随时都会杀掉人质,我让其他特战队员协助你,你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完成。”魔鬼校长下了死命令。
爆破专家无奈地跟一个队员出去了,悄悄向城堡靠近,就在他们展开工作的时候,头顶突然落下一个东西,特战队员飞身上前,将爆破专家扑倒在地。
一场虚惊,落下的不是炸弹,是一个铁盒。特战队员捡起铁盒,掏出里面的一张纸条,随即向魔鬼校长报告。
“他在威胁我们,如果继续进攻,他就砍断绳子,人质将会摔成一堆肉泥。”
魔鬼校长拿起望远镜再次观察吊在城堡外墙上的人质,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恐怖分子百密一疏,人质用绳子吊在外墙,而绳结同样**在外,恐怖分子要想伤害人质,必须在天台上探出身子,这就给狙击手创造了一枪毙命的机会。
魔鬼校长将纸条撕得粉碎,果断地朝城堡边待命的两人下达了继续的命令。
钻头在坚硬的石头上冒出火光,城堡里没有任何反应。魔鬼校长看了看表,又指示另一小队上前协助。一队人刚爬到城堡边,一团东西冒着烟从垛孔扔下来,在空中炸响,先前的两人和后面跟进的一队战士被炸得血肉模糊,其状惨不忍睹。
魔鬼校长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表情像铁板一样僵硬,他走向指挥车,拿起话筒,“我需要穿甲弹,要快,立即送达。”
一直在魔鬼校长身旁的中年男人再次恳求道:“将军阁下,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那样会伤害我们的人质。”
“营救人质是我们的最高原则,我知道怎么做。”魔鬼校长显然没有耐心继续与这位中国人交谈,转身走向车前挂着的一张图纸,用笔在上面点了点。
一辆坦克开了过来,最后的强攻开始了。就在这时,三号狙击点传来了报告:“目标出现在天台,正准备砍断绳子。”
地面是一堆乱石,绳子一断,人质将从高高的城堡上跌下来,摔成一堆肉泥。
“不能让他砍断绳子,立即阻止他。”
三号狙击点,小黑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对面城堡的天台上,一把刀正在砍绳子,却不见拿刀的人。小黑没敢犹豫,抠动板机,子弹准确地打中了那把露出来的刀。
片刻过后,三号狙击点的瞄准镜里慢慢伸出一颗脑袋,一张刀疤脸一闪,又飞快缩了回去。小黑的心一抖,深吸一口气,勾在板机上的食指轻轻用上了力,让全身心达到有意瞄准无意击发的最高境界,对方再次探出头的刹那,子弹已经飞出去了。
最高境界的射击,不是子弹寻找目标,而是目标刚好撞上子弹。
看到天台上迟迟没有动静,魔鬼校长接着下达了穿甲弹准备的口令。
这时,枪声再次响起,接着传来小黑激动的声音,“我击中他的头部了。”
“OK,”魔鬼校长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队拖着气垫的队员朝人质下方跑过去,做人质撤离时的安全铺垫,另一组穿着防爆服装的队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朝城堡大门走去。
这时,三号狙击点又传来一声枪响,本来吊在高空等待解救的人质突然跌落,气垫还没完全打开,人质呼啸着一头栽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魔鬼校长对着话筒吼道。
“我明明击中了他的头部,可他又出现了……是一张刀疤脸,他砍断了绳子……”三号狙击点的小黑结结巴巴地报告。
“狗屎!”
魔鬼校长取过一只枪,朝城堡冲过去了。
小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的那一枪,他明明看见子弹准确地击中那张刀疤脸,就在他长出一口气时,那张鬼脸又出现了,寒光一闪,绳子断了,被吊在高空的人质瞬间朝下跌去,在往下翻滚的时刻,黑脸中尉看清了人质的脸,是那个两年来一直负责他外训工作的大使助理任治国。
他再次抠动板机的时候,那张刀疤脸早就消失了。
……
“世间的事就是那般巧合,”柳如婳似乎刚从那个恶梦中醒来,接着幽幽地说。“金斧在国外参加训练的两年中,我师兄刚好在他参训的国家当助理大使,他们之间接触很多,就在金斧集训结束准备回国的前夕,发生了我驻外人员被恐怖分子绑架的事件,这个人就是我的师兄任治国,当时金斧作为狙击手参加了解救人质行动,怪就怪恐怖分子太狡猾,他击中的不是恐怖分子的头,而是镜子里的镜像。”
“镜像?什么镜像?”王有才吃惊地问。
“事后他们攻进去后才发现,恐怖分子已利用秘密地道逃走。而古堡里有很多玻璃镜,他们利用了这些镜子的反射,因此外面的人看到的情形都是镜子里的影像,所以他那一枪打中的并不是恐怖分子的头,而是一面镜子。金斧认为是自己的疏忽没能救出治国,一直愧疚在心。他以为治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活不了。没想到,治国一直坚持到了前几天,在我准备跟金斧结婚的时候,终于得到了他的消息,金斧说,他答应过我一年之期的承诺,既然我找到了治国,那就证明是天意,而他并不知道,那时治国已经快不行了。”
“我奇怪的是,你的师兄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不早把这一切都告诉你呢?要不然,我们连长也不会受这刺激。”王有才有些气恼地问。
“在国外营救人质失败,这关乎一个国家在外的形象,因此,这事当时被列为绝密,所有知情者和当事人都不能对外泄露。这事让金斧承担了太大的压力,他又不能说出来,特别是回国后,他被当成了英雄,而他内心却认为,他是一个失败者……”柳如婳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好多人都说是因为你没和他结婚,他爱情受挫,所以精神出了点情况……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王有才恍然大悟般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从来大队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吃止痛类和镇静类的药,我也奇怪,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到后来我们一起工作,他前后的性格表现有些不一样,原来他承担了太多压力,都怪我这个指导员没当好,没能做好思想工作,没能及时靠上去替他排忧解难……”
“你放屁!”柳如婳突然泼妇般朝王有才吼道,“他虽然承受的压力很大,但他绝对不会疯,你这是对一个优秀特种兵的侮辱,即使你们都疯了,他也不会疯……”
吴大富根本不知道,在他昏迷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后来,他狗日的总算醒过来了,要求父亲撤消了对小黑的起诉,瘸着双腿回到二连,牲口们管他叫败类。
“是你害了连长,你和高一点一样,都是连队的败类,都是可耻的苍蝇!”牲口们如是说。
高一点让二连丢了先进连队,成了野狼大队有史以来第一个通缉犯,而吴大富毁了一个优秀连长的前程,他和高一点一样,都是二连的罪人。
不过,二连的败类名单最后只剩下吴大富一人。
高一点在吴大富离开野狼大队之前回到二连,陪他前往的还有那个在国家安全部门任职的卢启国。就在指导员王有才一拳将高一点击倒准备将他捉拿归案的时候,高一点亮出了他的警徽,对王有才说:“刚才那一拳是我以前欠你的,你再打,我就告你袭警。”
卢启国讲了事情的原委,高一点退伍后,在当地国安部门的安排和配合下,化名菜刀,成了全国通缉的罪犯,受到某秘密恐怖组织的赏识,并取得他们的信任,最终打进内部取得了他们犯罪的证据,在国际刑警的帮助下,除了那位刀疤脸再次逃脱之外,其余一网打尽。小黑当时那两枪意外脱靶,也是卢启国特意让小黑放水,帮助高一点打入国际恐怖组织内部。这次他们专程前来,是为了感谢小黑的。
“这么说,连长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卧底,在他探亲时柳如婳被绑架的那个夜晚,在紧急关头,有人在远处击毙那个与乌干达长得一样的同胞兄弟时,他就可能知道那是你干的。”王有才说。
“不是我干的,也不是警察。”高一点摇摇头,“警察并不知道我的身份,那晚干掉乌干达兄弟的是他们自己人,他们绑架柳如婳是为了考验我会不会去救他,如果我前去,那被干掉的就是我。因此,我只好请示上级,在征得同意后,在自己人的配合下,做出了连续袭击五个派出所的假相。”
“可他们为什么要干掉乌干达的兄弟?”王有才不解地问。
“我并没出现,那就打消了他们的猜测,而当时乌干达的兄弟情绪已经失控了,他们必须干掉他,也算杀人灭口。”
王有才看了卢启国一眼,接着又望着高一点。“通往死亡谷的烟头是怎么回事?不然,教导员也不会受伤,甚至不会转业。”
“那烟头本来是我暗中放的,是想让追捕的人避开那些陷阱,可最后被杀猪匠发现了,他当着我的面将烟头指向了死亡谷,而我却无法提醒。也从那时起,他们一直在怀疑我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出现后来绑架柳如婳的事。”
当高一点听说二连因为他失去优秀连队的称号时,号淘大哭,最后又听说吴大富的父亲把小黑告上了军事法庭时,握着拳头,瞪着他看了好半天,最后说:“你就是连长说过的那种苍蝇,特种兵是不会打苍蝇的,你这样的败类,就应该泡在粪坑里,你不配呆在二连,更不配呆在野狼大队。你滚蛋,你要不滚,我就替他们打得你滚蛋……”
高一点说去看小黑,不知道他看到没有。野狼大队的各级领导对小黑的去向绝口不提,那时牲口们说小黑在一个疗养院进行封闭式治疗。从此,在野狼大队,再也没看到过小黑的身影。
后来,二连的一排长何大军当了连长,按照先前小黑制定的魔鬼训练计划完成了所有训练。之后的二连,理所当然地成为野狼大队的标杆,二连的魔鬼训练也被推广到全军和武警特种部队。不过他们也许并不知道,曾经有一头牲口叫小黑,是全军和武警特种部队魔鬼训练的第一人,是那个行走在刀锋和地狱的寂寞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