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湛蓝，海面上风平浪静。海鸟在海空悠然飞翔，一会俯冲一会儿直冲云霄。
远处是一个微型无人小岛，近处出现两艘军舰。那是尚明编队，驱逐舰在前护卫舰殿后，相距两百来米。驱逐舰前甲板主炮位置那尊主炮不见了，取代它的是一座封闭性长圆形怪物，怪物前段伸出一管加了许多加强箍的类似炮管的东西，这就是余先由带回来的爱如珍宝的电磁炮。
今天是试炮的日子，向南特地选择了一个好天气好海况进行试射。报告早就报给了郭东，请他亲临坐镇。郭东因为带领朱颖和工作班子去百公里外勘察实验地，哪里有时间前来，只要求他们在恶劣的气象和海况下进行。向南留了一个心眼，将试炮的时间节点放在对舰艇和电磁炮本身影响最小的气象和海况下进行，他要确保第一次的成功。成功了再进行不同气象和海况下的实验。
本来，这个重点项目的测试，向南和政委要亲临现场的，但是，他没有去，而是让政委程亮带队亲临。
此刻，程亮就在驾驶室内站在舰长尚明身侧，其他随员立于身后。尚明抬手指着远方忽隐忽现的海面虚点说：“政委，你看，那就是炮击目标，76号屿。”
程亮手执高倍望远镜观看，目镜里出现一座孤立荒芜的岛屿，在目镜里上下颠簸。程亮放下望远镜说：“尚舰长，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随即发布命令道：“二号雷达锁定预定目标，舰速保持战斗行进状态。”
“是。二号雷达锁定预定目标！”
“是。舰速保持战斗行进状态！”
“直升机升空，担负远程警戒和事后验证炮击效果。”
“是！”
“是！”直升机机长道。
“其他雷达对空对海警戒，电子单元开机，准备实施电子对抗，确保实验不受干扰，各部门进入临战状态！”
先后传来好几个执行命令的应答声。尚明又道：“猎豹，负责水下探测，准备反潜。护卫好我舰后方。”
“猎豹明白！”
“报告，雷达已经锁定目标！”
“收到。前主炮，收到雷达锁定信号没有？”
前主炮没有回应。驾驶室里气氛紧张，程亮看着尚明欲言又止。尚明不动声色，脸上叫坚毅雕刻得棱角分明，与他平时喜笑颜开的性格和年轻的面庞极不相称。他沉稳道：“前主炮，回答我，出了什么情况？”
“报告舰长，没有收到雷达信号……”
“立即排查，找出原因！”
“是！正在排查。”
“二号雷达，检查你们的传输线路！”
“是！”
听到这段对话，驾驶室里的紧张稍缓，发出一阵窃窃私语。观摩的军官们先以为电磁炮出了故障，现在知道是没有及时接受到雷达信号，虽然也是事故，但是只要电磁炮没有出故障就是好的。可是，在一贯以临战标准要求事事讲究万无一失的尚明心里这次出了大丑了。心里的骄傲随着那声报告碎裂成无数碎片，可他的人并没有因此而慌乱，强忍住面临失败的结果沉稳地发出那两道口令。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那两个单元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驾驶室里小声议论和咳嗽声不断，尚明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度日如年了，额头上渗出汗水。他没有擦汗，他在坚持着忍受着。此时那两个部门正在紧张排查，他不能影响他们。程亮看到了尚明额头上的汗水流到眉毛上了，掏出手帕递给尚明。尚明两眼盯着前方没有意识到政委递给他手帕擦汗。程亮用手腕碰他的胳臂尚明才感觉到了，侧头朝程亮生发一个没有内容的生硬的微笑，推拒了程亮的好意，转头仍然盯视那恍惚不定的小点。
时间又飞走了一截，依然没有传来报喜的声音。在众多的议论声里传出一个声音低微得只有尚明听得清楚的声音——尚舰长，要不回港静静地检查？
尚明犹如闻听晴天霹雳，声音坚定而又自信道：“不！首长，请给我们的官兵一点时间。我相信他……”话还没有说完传来激动的惊喜道：“报告舰长，雷达导线三号接口松动，故障已排除，故障已排除。”
“报告舰长，前主炮接受到雷达信号。”
“好！”尚明情不自禁道。驾驶室里猛然噤声，只有海浪轻微的翻卷声和驾驶室内各种电磁的轻微的嘶鸣声还有人们急促的呼吸声。尚明操着喜悦的声音道：“各部门重新检查，看是否正常！”
得到一连串应答。随后传来让大家听着喜欢和放心的报告声。尚明的声音里蓄满明亮道：“前主炮，检查充电、弹道和弹丸状况！”
“前主炮明白。”
稍后，传来炮长颤抖的声音道：“报告舰长，弹道和弹丸正常，只是右主箱电压不不稳……”
“怎么回事，赶快排查！”尚明的声音金属般生硬，似乎是从没有人性的机器人口里发出的，叫人听着刺耳。时间重又回到今人难堪，有人叹息道：“真是好事多磨啊。”
有人道：“要是好事多磨那也没有什么，美军也才试炮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尚明听到了，牙齿咬得嘎嘣响，硬是忍住嘴里的暴怒。程亮道：“都给我闭嘴！现在是你们说话的时候吗？”驾驶室里噤若寒蝉。
突然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道：“炮长，炮长，你怎么了啊，你你……”一个微弱的声音道：“没没事，我找到了十十一号界面松动了，快快用手按紧，保证保证……”
“炮长炮长……”
“炮长怎么了？说！”尚明急不可耐道。
“炮炮长被电击了——”
“卫生兵，赶快去前主炮位施救！”尚明命令道。
“是！”
驾驶室里都叫这个突发事故镇住，空气都散发着悲壮。
“报告舰长，我是副炮长，故障排除，故障排除，一切正常，请求开炮，请求开炮！”
“开炮！”
“是！开炮！”
忽然听得一声闷响，前炮口火光微闪，一团火球急速闪耀了一瞬，再也无踪无影了。舰体发出轻微的颤动，一切迅速恢复正常。稍后，直升机和二号雷达似乎同时传来目标击中的报告。驾驶室舱内响起了鼓掌声。大家刚要和尚明道贺，却看不到尚明的身形。
前主炮旁边，炮长躺在尚明怀抱里。医官神情黯然地站立在身边，他没有能够挽救回战友的年轻生命。副炮长和炮手们围着两人，低垂着头，眼里流出热泪。有个小战士痛哭失声。哭声传染着战友们，战友们都潸然泪下。尚明抱起炮长的身体，吼道：“哭什么！记住，中国的电磁炮海试开第一炮的人是章炮长，以后的舰史上也要这么写，是章向海炮长开第一炮！”
“是，章向海炮长开第一炮！”
尚明准备给章向海举行一个隆重的海葬仪式，却传来程亮的命令：向司令命令编队立即进入警戒状态。尚明不得不将章向海的尸体托付给随后赶来的卫勤人员，命令前主炮立即进入待命状态，匆匆登上驾驶室。
原来，尚明离开了驾驶室以及试炮的全过程都在海司的指挥屏幕上显现。向南和参谋长也知道了人员出了事故，可是同时展开的另一个实验在同步进行，那是刻不容缓的，只有紧急叫停海葬仪式。那就是酝酿和技术准备了好长时间的空对海的反巡航导弹实弹拦截。向南将这两个测试放在同一个时间里，一是为了保险，二是为了进一步测试电磁炮的拦截能力。巡航导弹的弹着点也选择在76号岛屿上。飞机实行的是中段拦截，一旦失守，末端拦截交给尚明的电磁炮了。但是，他事先没有和尚明说明，要真实测试临战状况下的应变能力和电磁炮在反导中的实际作用。当然，这只是飞机反导不成功情况下的预案。
海航两架新改装的飞豹在预警机的引领下在一号海域巡航。此刻，飞行员们和预警机里的执行任务的官兵们没有一个人有心观赏舷窗外面海天美丽景色，都在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时刻注视着信号的变化。突然，雷达长报告：四号海域发现一个快速移动目标，根据参数显示为一颗掠海亚音速飞行物。
“报告具体参数，立即判明移动目标所属。”
“飞行方向由南而北，南纬4度27分，东经162度14分，速度310每秒，高度20米，距离我机1450千米，初步判断为一枚巡航导弹。”
“转数据链，联通天猎一号和二号。”
“是，联通天猎一号和二号。”
“连续引导，迎面逼近移动目标。”
“明白！”
“天猎一号，我是预警一号，现在看你们的了。”
“天猎一号明白！”
两架飞豹在预警机数据链的引导下，打开加力扑向相对移动目标。目标很快进入有效拦截距离，天猎一号利用数据链很轻松地锁定移动目标，果断用语音发出发射的口令。只见机腹下面闪出两团火光，两发远程导弹拖拽着尾焰遥空扑去。
“目标变轨了——是蛇形变轨，蛇形变轨！”
“天猎一号，目标变轨，目标蛇形变轨，蛇形变轨！”
“天猎明白，已经开启电视制导和瞬时修正程序。”
现在，空地都在为这次反导紧紧捏着一把汗。大家都担心失败带来的心里阴影，还有可能偏离预定弹着点而造成的不可想象。向南在大屏幕前面坐不住了，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像个要喷发的活火山。
忽然，向南停止踱步，命令尚明开启雷达全力对当面海域搜索，发现目标立即拦截，不用报告。又命令预警机将数据传输给尚明编队，做好万一准备。得到两方面明确的保证后，向南坐下来，不敢看大屏幕，掐着手指计数时间。时间一秒一分地从他手指头流失，心情并没有因此降温。
时间走过两分二十七秒，这两分多钟在向南心里仿佛经历过一个世纪的悠缓，能将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变成老翁，最后进入坟墓。
“成功了成功了——”
作战室里一片欢腾，震耳欲聋。
向南瘫痪在座椅里。
郭东听到这个喜讯时，他正带领着朱颖和其他成员弃车跋涉在一处丘林地带。因为是野外考察，郭东请政委坐镇，自己带队前去考察。总部前天给了他们正式批复，同意他们进行选址实验。中央已经指示江汉市全力配合，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好疏散群众、搬迁和必要的可能在实验中遭到损毁的事物，实行临时紧急安置。让他们精心准备，精心组织，确保安全，万无一失，尤其要做好保密和科技人员人身安全。据可靠情报我们的对手做了一个B计划，专门针对这个项目和参研人员。郭东代表部队和试验领导组向中央、军委和总部做了五点保证，做到万无一失圆满顺利。事后立即召开领导组全体会议，传达批复和指示精神，正式启动试验程序。奉命赶到的莫处长担负了安保任务中的反间谍工作，科研人员的安全交给了向天彪的城市特战中队，周处长的人担负全程运作的过程监控。
昨天，郭东以试验领导组组长的身份去了江汉市接洽选址、转移安排诸多事务。在军地联席会议上，郭东说部队需要一个十公里半径的丘林地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事演习，请求市委市政府支持。钟书记和高市长先后表态：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土地给土地要物资给物资，搬迁安置全部由我们市办理，一切要优先保障国防建设，只要是龙焱部队需要的要不折不扣的一路绿灯。郭东感动得不行，起立向与会者敬礼。坐下后，民政局局长问是不是十公里范围以内的居民全部撤离。郭东说是一定的，五公里核心区里的养殖生物如果能够搬迁都要搬迁走。会场哗然，有人说那损失太大了，安置也不好办。郭东呵呵笑道：“我们尽量选择人口稀少的地域。”
“那安置费怎么办？”财政局长问。
“演习完毕，根据实际情况核算损失还有因演习而中断的可能生产和营业损失，报请财政部和总参谋部审核，然后进行特殊赔偿。”
有人问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演习，要搞临时动迁，你们不是有专用的演习场所吗？钟书记道：“这个不是我们要知道的，事关军队机密，大家还是不要打听的好。我只告诉你们一点，书记处批示了十二个字：不计损失，全力支持，机密不问。各位应该知道这十二个字的含义和分量了吧。”听了这十二个字，没有人在询问了。
会议很快做出决定：一等部队确定了地域，各相关部门立即行动，在部队规定的时间里完成所有的搬迁和安置工作。并当场成立了搬迁安置领导组，钟书记和高市长亲自担任正副领导组组长，公安、民政、交通、财政、国土等九个局局长担任组员，统一安排部署搬迁安置工作。新任的常务副市长邵明担任军地协调联络员，随部队演习领导组工作。接下来进行具体的工作商讨。郭东看到事情基本就绪起身告辞。书记市长要起身相送，郭东谢绝，只让邵明相送。他们还要就选址的事情做些商定。
现在，邵明应约随郭东等人奔赴选址地。
郭东和朱颖将地址放在距离江汉市一百一十公里的郊县牛头镇和高台子乡。这是高亚芳和朱颖利用卫星对江汉市以及周边地区的地形地貌以及人口分布情况和工业布局普查后做出的优选。这两个乡镇地处偏远，人口相对稀少，高价值的经济区域较少，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乡镇地形地貌完全适合实验选址要求。
郭东感兴趣的是人口和经济，朱颖感兴趣的是地形地貌。两个乡镇的集镇、经济单位和学校他们看过了，除了外出打工的，在家的人口还有不少。郭东心里有点发难，问陪同的书记乡镇长，现在留守的人口有多少。两个乡镇领导经过初步估算，得到数字是九万多，郭东说不出来话了。邵明听到说这个数字在市里的预定范围以内，中小学我们都安排好了，全部进入市和周边三个郊县县城中小学就读，家人随行安置，房屋不够，实行划地集中搭建帐篷安置，由各地公安、民政、财政、教育、卫生等部门统一管理。呵呵一笑道：“这些昨天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布置下去了，郭司令你还是思考、查看演习地吧。”
郭东道谢之后，按照朱颖的要求弃车进入不通车的山区具体考察。
刚走了不到一公里，通讯参谋向他报告说总部转达军委指示，让他和政委立即赴京。郭东问有没有具体的指示。参谋说这是卢参谋长转达的，内容没有说。郭东感到这个时候紧急让他们去北京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任务要交代，心里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因为这几天高亚芳向他报告过那几个敏感海域的异动，那超强军队有异常调动，舰机调往我们周边的军事基地，西边那个国度和东南亚某些仆从国也屡屡挑战我们的底线。从卫星的监测来看，那个超强国将自己的三分之二核潜艇向西太平洋转移，联合军演频繁。郭东当时就想，他们的在中东的屁股还没有擦干净又要骚扰我们，真是疯子的行为。但是，郭东马上意识到，他们战略意图更明显了，就是想扼杀我们的崛起。这就是这次为什么我们的老对手没有直接介入利比亚的原因所在，也是从伊拉克和不久将从阿富汗收缩兵力的原因。郭东对这个战略意图感到很好笑，这就像一个富人不允许自己的邻居也富裕起来的做法一致，处处打压，其结果是那个邻居越来越富裕，终于有一天超过他。这样的打压不但不能遏制对手，反而激发对手走向强硬，还客观上锻炼了对手。
郭东掐断了心里的想法，和大家道别，特别交代余先由代理考察，确保安全，尽快进入搬迁阶段。向邵明和陪同的地方干部说了好些感谢的话，最后说：“你们不要等我和金政委了，一切按照计划行事，演习不能等待。”
邵明等人都说一定不会耽误大事，尽早启动搬迁工作。郭东谢过，又嘱咐高亚芳随时监视那些预定目标的活动。高亚芳抿嘴一笑说：“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你这样那里像个行事果断的将军啊，倒像是一个尽心尽力的保姆？”
高亚芳说这个话时，身旁的朱颖悄悄地暗中推送了一把郭东。郭东知道她又耍小心眼了没有理睬，向大家做了最后的道别和高成强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