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金玉
雷金玉,1986 年生,福建福安人。
2015 年从厦门回到老家福建省福安市坂中畲族乡后门坪村,被选为村委会主任。
在雷金玉的带动下,畲族村庄走上了脱贫和乡村振兴之路。
本集编剧:秦 文
后门坪村家家户户门前升起了三角形族旗和圆伞,身着畲族服装的老年村民在村中广场上唱着畲族歌曲,沙哑的歌声在山野回**,一群孩子在一旁追逐打闹。气氛虽热闹,但人数不多。雷金玉一边鼓掌,一边看着身旁满脸皱纹却笑得十分开心的爷爷。顺着爷爷的目光,雷金玉看向跳舞的老年村民们,他们喘着气,但笑容满面。
天色渐暗,篝火燃起。雷金玉将蒸好的乌米饭端给爷爷。爷爷端着饭碗,边吃边看广场上跳舞的人。孩子们也在一旁端着饭碗狼吞虎咽,其中一个叫德海的孩子拿着木棍蹲在篝火边戳着玩耍,火苗突然升起,吓得德海后退了几步,接着凑到篝火前,脱下裤子冲着篝火一边撒尿一边坏笑。罗叔生气地上前欲打德海,德海坏笑着躲开。
雷金玉慢慢走到葡萄藤下的秋千上坐着,轻轻摇**,抬眸仰望星空。突然,一个人猛地蹿出来,把雷金玉吓了一跳,惊叫着跳下秋千。随后一阵放肆的大笑声传来,雷金玉定睛一看,正是调皮捣蛋的德海。年纪更小的雷阿妹、乐乐和轩轩也从葡萄藤中钻出来,或是偷笑,或是羞涩。
德海: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雷金玉又气又无奈:你们几个……德海:谁让你“侵占”我们的秘密基地。
雷金玉:秘密基地?我小时候就在这里玩。
德海:现在是我们的。
雷金玉:这些葡萄藤——
德海粗鲁地打断她的话:哎,知道厦门吗?
雷金玉看着没礼貌的德海,没有说话。
德海:那里离这儿有多远?
雷阿妹怯生生地解释:德海哥的爸爸在厦门。
雷金玉:问别人问题要有礼貌。
德海:你管我!看你就是不知道。
德海转身向村子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其余孩子,说:都傻愣着干吗?走啊。
雷阿妹、乐乐和轩轩急忙跟上德海,雷阿妹偷偷回头冲着雷金玉摆摆手,示意再见。
看着几个孩子走远,雷金玉微微蹙眉。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房间,光线中浮尘点点。雷爷爷坐在板凳上拿着旱烟杆,一阵咳嗽。
雷金玉走上前,对爷爷伸出手。爷爷笑了笑,已经习惯了被孙女管着,将旱烟杆交给了雷金玉。雷金玉将旱烟杆收起,继续收拾行李箱,把给爷爷买的各种保健品、厦门特产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雷爷爷:咋突然回来了?
雷金玉:看看您,还有些事情想……罗叔:阿玉,我来啦。
雷金玉:爷爷,您先歇着。
说着,雷金玉转身走向罗叔。雷爷爷诧异地望着门口,只见雷金玉和罗叔站在门前,罗叔摊开记事簿,跟雷金玉念叨:后门坪村现在有247 户,但能干活的都出去了,就剩老的、小的。再说这地啊,平均每人6 分耕地……雷爷爷警觉地站起身,问:阿玉,你弄啥呢?
雷金玉:爷爷,待会儿慢慢跟您讲,我先跟罗叔把事说完了。
雷爷爷:你问咱村的情况干啥?先把这事给我说清楚喽。
罗叔看看雷爷爷,又看看雷金玉,说:说吧,还能瞒住他吗?
雷金玉:爷爷,我想回来,回咱后门坪村。
雷爷爷:你这不是已经回来了?
雷金玉:以后就在这儿生活、工作。
雷爷爷一时难以接受,愣了片刻后说:阿玉,你在厦门是不是遇到事了?
雷金玉:没事,真没事。
雷爷爷急道:你可别瞒着爷爷啊。
罗叔:老雷,阿玉想回来这事,早就跟我提过。这不,我来跟她说说村里的具体情况。
雷爷爷的表情由惊讶渐渐变成气愤。
雷金玉:爷爷,您先别着急。(急忙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本子,打开递到爷爷面前)我准备了些东西,您先看一下。
雷爷爷接过本子打开,里面贴着许多关于国家鼓励大学生到基层的政策等相关报道。
雷金玉正准备与罗叔继续谈下去,啪的一声,本子被扔在她脚边。
雷爷爷生气地说:我把你从小带大,教你读书、认字,好不容易把你送出去,是让你再回来的吗?
雷金玉蹲下捡起本子,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放在桌上,说:现在政策好,我是应该回来的。
罗叔:阿玉回来挺好的,我们应该支持啊。
雷爷爷:好什么好!咱这儿要什么没什么,你为什么要把她拉回来?!
雷金玉:是我想回来。爷爷,我30 岁了,知道自己的路怎么走。
雷爷爷:回来干吗?种地呀?
罗叔:那肯定不是啊。
雷爷爷:现在回来干个两三年,干不下去,怎么办?等你结了婚,生了孩子,那时候再想走,你走得了吗?就走不了啦!
罗叔:还没干呢,你就想着干不下去。
雷爷爷冲着罗叔怒道:你少跟我废话!咱年轻的时候,也有大学生到这儿来,现在有一个留下吗?结了婚的,最后都离婚往城里跑。(转向雷金玉)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雷爷爷气得直喘,雷金玉上前将水杯递给爷爷,安抚道:爷爷,您先消消气——雷爷爷却伸手打翻水杯,砰的一声打断了雷金玉的话,气氛一时僵住了。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
罗叔:坏了,出事了!
说着,罗叔转身就朝门外奔去,雷金玉与爷爷也连忙跟了上去。
雷阿妹奶奶急得落泪、跺脚,喊着:孩子都不见了……乐乐爷爷:家家都找了,没有!
德海叔公哽咽道:这咋跟德海爸交代啊!
雷金玉镇定地说:出村就一条路,孩子走不了多远,我去找!
看着雷金玉成为大家的主心骨,站在人群中的雷爷爷一时愣住了。
山村小路上,罗叔驾驶拖拉机,雷金玉坐在后面。
德海拉着年幼的轩轩、乐乐走在路边,雷阿妹疲惫地跟在后面攥着德海的衣服,脏兮兮的小脸被太阳晒得发红。
雷阿妹:德海哥,我走不动了。
轩轩:我饿了。
德海:那就回家,我自己去。
雷阿妹快哭了:我去,我去。
轩轩和乐乐不敢再吱声。
拖拉机声音由远及近。德海闻声,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大惊,拉着其他孩子就跑。乐乐、轩轩跌跌撞撞地跟着德海跑,雷阿妹一不小心跌倒了,趴在地上号啕大哭。雷金玉与罗叔连忙下车,雷金玉上前扶起雷阿妹。
罗叔气急了,问:你们干啥去?
雷阿妹边哭边说:去城里。
德海:爸妈不回来过节,我们去找他们,我们商量了。
德海看着乐乐、轩轩与雷阿妹,三人齐齐点头。
雷金玉:你们知道地方吗?万一走丢了呢?
德海:我知道地方。
德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邮政包裹寄件单。雷金玉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发件地址写着“厦门市思明区幸福里一区九栋”。
雷金玉:你认得上面写的是啥吗?
乐乐:德海哥不识字。
德海:沿这条道走,就能到县城,到县城可以问大人。
罗叔:瞧你们胆儿大的,都跟我回去!
德海梗着脖子嚷道:不回!
罗叔:我先替你们爷爷、奶奶教训你们!
说着,罗叔作势抬起手,佯装要打孩子的屁股。年幼的乐乐和轩轩立刻就了,雷阿妹吓得不敢再哭,躲在雷金玉身后。雷金玉将雷阿妹、乐乐和轩轩一个个扶到拖拉机上。
只有德海依然丝毫不惧地站在原地,执拗地看着罗叔,说:我想爸妈怎么了?我就要去找他们!
罗叔二话不说,揪着德海的衣领往拖拉机上拽。
德海用力挣扎,大喊大叫:不回,就不回!我爸妈都不愿意回,要回你回!
突然,德海挣脱开罗叔的手,扭头向前跑。
罗叔气急败坏:你这个臭小子,翻天了!
雷金玉:罗叔,你看好那三个小的。
说着,雷金玉拔腿就去追德海。被吓坏的雷阿妹、轩轩与乐乐站在拖拉机上哭起来。
蜿蜒的乡间公路上,德海拼命地跑着,雷金玉奋力地追赶,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罗叔驾驶拖拉机向村子的方向驶去,雷金玉带着四个孩子坐在后面。雷金玉给雷阿妹擦掉脸上的灰。德海一直扭头看着身后通往县城的方向,雷金玉伸手,想揉一揉德海的头以示安慰,德海却躲开了雷金玉的手,脸上满是失望。
雷金玉问罗叔:没人送这些孩子上学吗?
罗叔迎风大喊:都是贫困户,上学要去镇上,来回三个多小时,爷爷、奶奶要么岁数大,要么身体残,谁送呀?
雷金玉担忧的目光从四个孩子身上一一扫过。
回到后门坪村,灰头土脸的孩子们围坐在桌前狼吞虎咽,雷金玉心疼地看着孩子们,说:慢点吃,吃太快,会噎着。
爷爷没跟雷金玉说话,拿起旱烟杆起身朝灶房走去。灶上的大锅盖着木盖,爷爷坐在灶前,借着灶膛里的火点着旱烟杆抽起来。柴火旺盛,将爷爷的脸照得通红。
雷金玉从药盒里拿出药,倒了一杯热水,将药和水递到爷爷面前。爷爷接过药,喝了水,雷金玉正准备接过杯子,爷爷却把杯子放在灶台的另一边。看着一言不发的爷爷,雷金玉拿起柴往灶里加,说:小时候,您教我读书,教我认字,一直跟我说,要过好日子……可是爷爷,什么是好日子?在城里有个工作,就是好日子吗?爷爷,您看孩子们,他们将来怎么办……
雷爷爷: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雷金玉:爷爷,我在厦门过得很好,但我现在就能看到10 年甚至20 年以后的我。如果我回来呢,在这里干上10 年、20 年……雷爷爷深深嘬了一口旱烟,说:你回来能干啥?
雷金玉看着灶膛里的火苗,目光闪烁,面带憧憬:我想恢复村里的教学点,想带着大家种茶、种甘蔗、种果树,我研究过,还能把咱们的糍粑、乌米饭卖出去,再让外面的人来咱这儿旅游,让村里人的口袋鼓起来,让那些孩子的爸妈回来……让咱村子变富,变漂亮。
雷爷爷又猛嘬了一口旱烟,随即咳嗽了几声。雷金玉伸手示意爷爷交出旱烟杆,爷爷无视。
雷金玉放下手,说:等我到了您这个年纪,好多孩子都围着我叫奶奶,我会多幸福!
您说以前有大学生来过,后来又都回去了,但时代不一样了,党的政策也不一样了,我看到了希望。
雷爷爷固执地没说话。
雷金玉:您也希望咱这儿变得更好,对吗?
雷爷爷在灶台边磕了磕烟灰,边起身边说:回城里好好干!
海面上波光潋滟,远处高楼大厦的华丽倩影仿佛海市蜃楼。近处的街道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杂乱、狭小的出租屋里,柜子上放着德海和父母的照片,照片里的德海笑容灿烂。
雷金玉:阿滔,快两年没回村了吧?德海很想你们。
阿滔:我俩也想孩子,可也得挣钱啊。我俩没文化,只能卖力气,就趁逢年过节的时候多挣点。
雷金玉:德海这个年纪,该上学了。
阿滔:我俩也着急,可咱村的小学撤了……我也怕德海以后像我俩这样,只有吃苦的路啊。
德海妈妈悄悄抹泪。
雷金玉:阿滔,你们有没有想过回去,回去生活?
阿滔:回去能干啥?我俩就是穷怕了,才不想回去,以后赚了钱,把德海也带出来,让他上学,像你一样,留在大城市,当城里人。
雷金玉:但是…… 我想回去。
阿滔:你犯啥糊涂?
雷金玉:那里再穷,也是咱的家乡。我回去有很多事可以做,应该做。
公司办公室里,王主任:小雷,旧区改造项目,公司想让你来整合团队,做总监带队,你觉得怎么样?
雷金玉有些意外,说:谢谢公司的信任,但是……王主任:我相信你,做好准备迎接新的挑战吧!
雷金玉:我想辞职。
王主任惊讶道:你辞职去哪里?跳槽了?
雷金玉:我要回老家。
王主任:回老家?那地方不是很穷吗?留在大城市,才会有前途。
雷金玉:主任,您说的,我都懂。公司有那么多的人才,可能不差我一个,但我们村只有我一个大学生。在这里的确能让我过上好日子,但我也希望我家乡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王主任:你真的想好了?
雷金玉点了点头。
王主任沉默了片刻,说:辞职手续,我可以给你签,但我有个附加条款——你可以回去实现你的理想,但如果那个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你要马上回公司来;不过到那时候就不是总监了,你要从实习生开始从头做起。
雷金玉感激地看着主任,笑了。
火车车厢内,雷金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车窗外的景色,从大都市的繁华,渐渐变成了树林浓密却贫瘠的山区景象。一路火车转汽车,雷金玉终于坐上了回村的拖拉机,风将雷金玉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随着离家越来越近,雷金玉的心情越来越好。
拖拉机驶离,雷金玉笑着高呼:我回来啦!
孩子们闻讯纷纷冲过来,将雷金玉围住,争相帮雷金玉拿东西。雷金玉伸手想揉一揉德海的头,德海依然躲开了雷金玉的手,但这一次,德海的脸上却流露出腼腆的笑容。
德海家的院子里,德海叔公:种甘蔗?能卖几个钱?赔了咋办?
罗叔:我跟阿玉今天来,就是和你聊这个事的。你需要什么帮助,我帮你想办法。
德海叔公:缺钱。你有本事,不早解决了?
罗叔语塞。
雷金玉:钱,我先出。咱们买一批甘蔗苗,9 月前种上,过年前一段时间就能收了。
到时候卖了,过个好年。
德海叔公不好意思地说:咋能花你的钱!
雷金玉:我在城里工作时攒了一些,没问题的。
雷爷爷:谁说没问题?
雷金玉回头,看到爷爷路过德海家门口。
雷爷爷:人都回来了,还要捐钱?咋都使唤你一个人?跟我回家!
雷爷爷生气地离开,罗叔与德海叔公大眼瞪小眼,雷金玉小声嘱咐:罗叔,听我的。
说完,雷金玉起身快步追上爷爷。
一群孩子跟着雷金玉,给每个贫困户送甘蔗苗;雷金玉在网上学习电商;
雷金玉在村里各个角落给孩子们上课;整个村子自雷金玉回来后,有了活力。
收割好的甘蔗堆在院子里,德海叔公愁眉苦脸地坐着,罗叔看着雷金玉。
罗叔:人家说了,这运出去的运费比你这甘蔗还贵,怎么办?
雷金玉失落地说:都先别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这一幕被雷爷爷看在眼中,他走进院子,一言不发地抱起一捆甘蔗,准备离开。
雷金玉诧异地问:爷爷,你这是……德海叔公:过几天就都坏了,要拿就拿走吧。
回到家,雷爷爷剥甘蔗、切甘蔗、熬红糖。雷金玉看着爷爷的动作,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急忙拍照,到网上发布售卖红糖的信息。
雷爷爷坐在一旁默默地抽旱烟。叮咚一声(淘宝消息提示音),雷金玉激动地说:爷爷,有人买咱的红糖了!
雷爷爷一激动,又开始咳嗽。雷金玉伸出手,爷爷一怔,随即将旱烟杆交到雷金玉的手中。雷金玉笑着笑着,眼眶湿润了——爷爷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的举动已经代表了他的同意和支持。
后门坪村村委会办公室里,村民们认真地听着雷金玉说话。
雷金玉:要想有出息,必须先读书。咱这儿的孩子上学难,那就争取在村里先办学前班。
村民们连连点头。
雷金玉:场地的事,就交给罗叔了,要快,要安全。
罗叔:村东头空着一间,我下午就找人收拾干净,但是其他东西,村委会没那么多啊。
雷金玉:卖甘蔗挣的钱,用来买黑板和桌子,椅子一家出一把,能动手的,咱都自己做,自己解决,怎么样?
德海叔公:我同意,只要能让孩子有书念。
村民甲:那老师上哪儿找?
雷金玉:我去乡政府申请,让他们支持,帮咱聘老师。
教室里,雷金玉带着雷阿妹擦玻璃,雷阿妹隔着玻璃冲雷金玉做鬼脸,乐乐与轩轩认真地擦黑板,德海将椅子整齐地放在桌子后面。
村口修路现场,雷金玉戴着草帽到工地查看,与工人们有说有笑。
郁郁葱葱的茶园里,雷金玉与村民站在茶树中间,阿滔掐了几片新茶放在雷金玉的手上。
草药种植基地里,雷金玉与年轻村民们热火朝天地摘草药、筛草药。
教室黑板上写着一首畲族民歌,年轻的老师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唱。
…………
又是一年三月三,村里节日气氛浓烈,广场上笑声洋溢,身着畲族服装的青年村民唱着畲族歌曲,嘹亮的歌声在山野回**,年轻的爸爸妈妈们带着孩子载歌载舞。一群打扮与当地人截然不同的游客在导游的带领下来到广场,游客们拿起相机拍照,加入跳舞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