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大,'老刀子'想请您到他那里去,顺便教他们兄弟两手功夫。"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名叫"艾布里",是韩枫所在"九牢"的狱头,精通E国"桑勃",因贩卖毒品被关进了"流沙沟监狱",他不但能打而且心狠手辣,所以很快控制了"九牢"。不过,自从韩枫进了"九牢",他心甘情愿地退下来,唯韩枫之命是从,这家伙四肢发达,头脑却极不简单,他深知在监狱里"强者为尊"的铁律,如果他不想死得比别人快,只有急流勇退这一条路可走。他口中所说的"老刀子"是四牢的狱霸,三十多岁,"鹤拳道"高手,酷爱武术,和韩枫关系不错。
韩枫眉头微皱道:"又是你的主意吧?"
"呵呵,韩老大,您这话真是冤枉我了。"艾布里笑呵呵道:"'老刀子'都跟我说了八遍了,我怕您不高兴,一直没敢说。要不是担心那小子和我玩命,我还真不敢跟您提这事儿呢。"
"是吗?"韩枫淡淡笑了一下,忽然道:"'老刀子'给你的那个鼻烟壶不错吧?"
艾布里吓了一跳,尴尬笑道:"韩老大,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您的慧眼……"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只水晶鼻烟壶递给韩枫,鼻烟壶里面雕着一个金发**美女,纤毫毕现,惟妙惟肖。
韩枫笑道:"既然喜欢,你就收着吧。不过,像这么漂亮的鼻烟壶还真是不多见,好像是正宗的京派内画鼻烟壶吧?"
"韩老大,您真是好眼力,竟然一下就瞧出了它的来历,和'老刀子'说得一模一样。"艾布里说着搔了搔头,干笑道:"其实我也不懂什么画派,就是喜欢这上面的女人,看着她,我夜里才能睡得踏实!"
韩枫闻言,不禁哈哈大笑。
艾布里向狱警打过招呼,到了下午,狱警就把韩枫送到了四号牢里。
"老刀子"早接到了艾布里的通知,领着全牢的犯人站成两排,像迎接总统似的,等候韩枫。见韩枫进来,大家朝韩枫毕恭毕敬喊道:"韩老大好!"
这场面看得韩枫身后的狱警目瞪口呆。
等狱警离开后,韩枫看着"老刀子"和他身后的犯人冷冷道:"你们当着狱警的面搞这种场面,若是他回头给上面打报告,搞不好再把我塞'猫耳洞'里去,我真是连掺沙子的霉米饭也吃不成了。"
"老刀子"哈哈大笑道:"韩老大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我们兄弟有幸在这里结识韩老大,也不枉他妈的坐这么多年牢。说实话,'老刀子'这辈子没服过人,自从见到韩老大,我是真服了,别的不多说,从今往后,只要兄弟还活着,这条命就是韩老大的。"
韩枫淡淡笑道:"都是患难兄弟,有这个心就是了,何必说出来?"
韩枫教了大家一套健身练气的功夫,然后和"老刀子"坐在一旁闲聊。两个人谈得很有兴致,后来不知不觉就扯到了鼻烟壶上。
韩枫笑道:"你送给艾布里的那只鼻烟壶我见到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它应该是乾隆时期的东西,按现在的市场价,绝不少于三万元。"
"老刀子"愣了一下,惊道:"真的?那么个小东西,竟然值这么钱?"
"怎么?你不知道?"
"呵呵,不怕韩老大笑话,我是个粗人,对那些东西完全是外行。这个小玩意儿是17牢的买合木提送给我的,我见着好玩儿,就收下了。"
"这个买合木提什么背景?"
"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比你早进来半年,听说是犯了走私文物罪被关进来的。"
"你怎么会认识他?"
"呵呵,在韩老大来之前,我在这'流沙沟监狱'大小也是个人物,因此各牢房都给我几分薄面。那些有钱的犯人,如果想在牢里过得舒服些,就得找我疏通关系。这个买合木提也是想跟我套近乎,才送了我几样东西,可惜这狗日的没有说明白,我哪知道这些都是值钱的玩意儿?都他妈的让我当垃圾丢给别人了。"
看着"老刀子"沮丧的表情,韩枫笑了。
"韩老大,买合木提向我说过多次了,很想认识你。没见你的话,我不敢擅自作主,所以还没有答应他。"看韩枫心情不错,"老刀子"乘机说道。
"买合木提?不见!"韩枫皱了一下眉头,很干脆地拒绝了。
"韩老大,这个买合木提是维族人,出手大方,为人豪爽,虽然进来的时间不长,在牢里也多少混出点儿名气。反正大家都在一块儿混,索性您就见他一次,权当是可怜他。"
韩枫微微笑了。
两天后,在"老刀子"的安排下,韩枫见到了买合木提,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维族人,身材瘦削,一双眼睛狭长漆黑,幽幽的冷芒,仿佛两点绿荧荧的磷火在午夜的荒原上飘**。
"韩老大,几年前兄弟曾在S市目睹过您的绝世风采,那让人血脉贲张的场面至今仍历历在目……感谢真主,让我今生还有再见到韩老大的机会……听到您在这里的消息后,我激动得三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暗地里恳求了'老刀子'无数遍……韩老大能给我这个面子,兄弟真是三生有幸!"买合木提说到动情处,竟然热泪盈眶。
韩枫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看着满满一桌子精致的菜肴,"老刀子"的眼睛都直了。说心里话,长这么大,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么丰盛的酒宴呢。
买合木提热情地为韩枫和"老刀子"介绍今天的菜肴:"喀呐斯湖烤全羊","九华山石耳炖鸡","梵净山腌鱼","桂林白果炖老鸭","青铜峡一百零八塔糖醋黄河鲤鱼"……
"好了,就这些吧!"韩枫打断了买合木提的介绍,笑道:"我们只有三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如果你把准备的菜全端上来,估计我们今天会把肚子胀破的。"
买合木提和"老刀子"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老刀子"啧啧赞道:"买合木提,如果人人都能像你这样,干脆他妈的什么也别干,都来蹲监狱算了。你给我说说,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买合木提笑道:"不瞒你说,这些东西都是我接到你的通知后,让人用飞机从各地空运来的。韩老大是最尊贵的客人,除了这些东西,我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来表达心中的仰慕之情……"
"用飞机空运?就为了弄这几道菜?""老刀子"似乎吓了一跳,大叫道:"买合木提,你他妈的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是沙特王储的什么亲戚吧?钱多得就跟大沙漠里的沙子似的。难道那些狱警就由着你的性子来?"
买合木提微微笑道:"狱警不也是人吗?不论在哪里,有钱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监狱这种地方,其实和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要有钱,你在这里可以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菜做你最想做的事儿,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经常溜出监狱到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睡最漂亮的女人。"
"老刀子"在"喀呐斯湖烤全羊"上撕下一块肉,塞到嘴里狠狠嚼着,边吃边骂:"韩老大,你说说这是什么世道?有钱人坐牢跟当皇帝似的,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可我们这些穷光蛋呢?"
韩枫没有说话,低下头慢慢吃着。
买合木提不停地为韩枫倒酒,恭谨之态,令人感动。
这之后,买合木提与韩枫的关系愈益亲密起来,每到周末,买合木提总要变着法的宴请韩枫,或者送韩枫一些小玩意儿,当然能让买合木提拿得出手的,绝不是普通的东西,韩枫也不拒绝,悉数笑纳。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半年之久,"流沙沟监狱"迎来了最难熬的盛夏。牢房里酷热难当,加上犯人们身上熏人欲呕的汗臭味儿和铺天盖地的蚊群,折磨得犯人们死去活来。
尤其那些疯狂的蚊群,飞来时如乌云翻滚似的,"嗡嗡"的声音仿佛雷鸣,似乎能把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吸成一具干尸。
"流沙沟监狱"的蚊群,虽然比不上"猫耳洞"的残酷,但和"猫耳洞"一样让人闻之色变。
这个周末,买合木提照例宴请韩枫,作陪的照例还是"老刀子"。
买合木提端上一盆鱼羹汤,揭开盖子,顿时一阵异香扑鼻。
"老刀子"贪婪地猛嗅了两下,猴急道:"老买,这是什么汤?怎么这么香?"
买合木提笑道:"这是用长白山天池最珍贵的虹鳟鱼做成的羹汤。韩老大,你仔细瞧瞧它有什么异处?"
韩枫轻轻一笑,细看时,发现这盆鱼羹汤确实与众不同,鱼肉洁白如雪,汤色清碧如玉,更奇的是汤面上飘着几片红色的花瓣儿,艳如海棠却状如梅花,香气四溢,勾魂摄魄。
韩枫淡淡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红色的花瓣应该是传说中的'天山七叶梅'吧?"
买合木提怔了一下,随即大加赞赏道:"韩老大就是韩老大,见识果然不凡,竟能一眼认出'天山七叶梅',真让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刀子"见二人说得有趣,瞅着盆中红色的花瓣愣愣道:"什么'天山七叶梅'?就这几片红梅花,值得大惊小怪吗?"
买合木提瞪了"老刀子"一眼,惋惜道:"我突然明白古人所谓'清泉濯足'和'焚琴煮鹤'是什么心情了。就这盆汤,让你尝一口竟算是糟蹋了。"
"老刀子"闻言怒道:"老买,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堂堂七尺汉子,竟当不得你一条臭鱼,几片破花?"
"臭鱼?破花?"买合木提哈哈大笑,然后指着盆中红色的花瓣道:"这花不是普通的梅花,而是非常罕见的'天山七叶梅'。七叶梅生于天山之巅,虬枝如铁,疏影清雅,叶生七片,花开一朵,花有五瓣,色如胭脂,根茎花叶均剧毒无比……"
买合木提尚未说完,"老刀子"竟变了脸色,惊呼道:"老买,花瓣儿有剧毒,这汤还怎么喝?"
"最毒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这和吃蛇是一个道理,越是剧毒的蛇越是味道鲜美。况且这汤是特制的,绝对保证你喝过之后不会中毒。"买合木提笑道。
"那……这条什么鱼不会又是有毒的吧?"虽然有买合木提的保证,"老刀子"仍不放心,指着盆里雪白的鱼肉问道。
"这是'虹鳟鱼',终生生活在海拔两千多米的长白山天池内,又称七色鱼。喜栖于清澈无污染的冷水中,以食鱼虾为主,为高寒鱼类,只能在20℃以下的水温中生长。鱼身非常优美匀称,在它身体的一侧有一条清晰的彩虹样的痕迹,所以被称为"虹鳟鱼"。这种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肉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多种维生素,可以入药,具有生肌、活血、抗癌之功效,又被誉为"水中人参"……如果不是看韩老大的面子,恐怕你一辈子也喝不到这种汤,不好好珍惜,还敢说三道四?"
"老刀子"笑道:"他娘的,让你这么一说,竟是能治百病的'神仙汤'了……快点儿吃吧,我都快饿昏了。"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慢慢喝着酒,几杯酒下肚,"老刀子"的话就多了:"韩老大,我们呆在这种鬼地方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我看这一辈子也出不去了,想想外面的花花世界,我真他妈的快疯了。"
韩枫淡然一笑,没有说话。
"你急什么?不就是无期徒刑吗?争取表现好点儿,就可以早几年出去了。"买合木提看了一眼韩枫,笑着劝"老刀子"。
"你说得轻巧?表现再好,能减几年刑?等我出去时,就他妈的老得连看女人的兴趣都没有了……何况,在这个鬼地方,能有什么指望?""老刀子"猛灌了一杯酒,瞪着血红的两眼大吼道。
"那你还想怎么做?"买合木提轻轻啜了一口酒,笑道:"难不成你还能长翅膀飞出去?"
"翅膀我是长不出来的,可是老子得逃出去。""老刀子"低吼道。
"什么?你想越狱?"买合木提吓了一跳。他看看韩枫,见韩枫毫无反应,正神情专注地看着盆中的红色花瓣,似乎没有听到"老刀子"在说什么。
"韩老大,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说实话,像我这种人就他妈的烂命一条,即使死在监狱里也没什么。可是韩老大你不同,你是什么人?终极格斗冠军、世界黑市拳王!怎能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呢?我知道这种破监狱根本困不住你,只要你想走,随时就能走……我想求韩老大一件事,走的时候,千万不要把兄弟扔在这儿……""老刀子"说着,眼中竟然有了一些晶亮的泪花。
韩枫放下杯子,冷冷道:"你喝醉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老刀子"抹了一把脸道:"韩老大,我没醉,我是为你难受,我和老买也就算了,可你不能呆在这里。"
韩枫眼光一寒道:"我不呆在这儿,又能呆在哪儿?这监狱周围几十里没有人烟,就是能逃出去又能怎样?即使不被警察抓到,也会被周围随处出没的狼群撕碎。再说了,这座'流沙沟监狱'是国内顶尖的监狱之一,戒备森严,堪称铜墙铁壁,你就是变成一只鸟儿,也得把你打下来,一个大活人怎么逃出去?你当我是超人吗?"
买合木提看着韩枫,低声道:"韩老大,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其实我认为'老刀子'说得对。他的心情就不用说了,就说我吧,虽然在这里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没有自由,一切都他妈的失去了意义。美酒、佳肴、漂亮女人……这些东西和自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韩老大,带我们走吧,不管走到哪儿,只要能逃出这里,就是他妈的被狼吃了,也比在这里慢慢烂掉的好。"
"好了,今晚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两个都喝多了……散了吧,回去睡一觉,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韩枫说完,轻轻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