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和安蕾趁着夜色潜回到安宅,这是一幢白色的两层小楼,座落在绿树荫蔽的院子里,两扇墨绿色的大门把所有的喧嚣和繁华挡在了墙外。

安蕾怔怔地走进家门,忽然间泪流满面。虽然只是短短几日,家里已经改变了很多,空****的冷寂之中有桫椤树的叶子在呜咽,安蕾知道,那是爸爸不屈的灵魂。

安蕾扑在妈妈的遗像前痛哭失声。

"妈妈,请告诉我,是谁害死了爸爸?相信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江澜悄然站立在安蕾身后,看着安蕾撕心裂肺的哭泣,她没有动,也没有阻止,她知道,如果安蕾不把心里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哭出来,这个小女孩儿会承受不住的。

安蕾哭了好大一会儿,江澜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悄声唤道:"安蕾……"

安蕾听见江澜的喊声,才意识到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未办。于是站起身,把照片揣好,从桌上拈起三支香,点燃后,双膝跪在妈妈的遗像前默默祷告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站起,把香插到香炉里。

就在这时,她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古怪。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的江澜猜测她肯定发现了什么,问道:"安蕾,怎么啦?"

安蕾没有说话,把香移到左手中,然后用右手在香炉里轻轻翻着。很快,她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钥匙和一张折叠的纸。

安蕾打开信,看了一会儿,拭去眼泪,把纸交给了江澜。

江澜接过纸张,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段话:"蕾蕾,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爸爸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要伤心,这是爸爸选择的道路,义无反顾。别怪爸爸,你要知道,爸爸不仅是一个共产党员,更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我爱我们的党,更爱我们的国家,为了能让和你一样的孩子生活在公平正义的阳光之下,爸爸愿意用自己的血去洗涤邪恶和黑暗。当然,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爸爸看到了韩枫,看到了他的朋友,他们才是中国真正的脊梁,有了他们,我们的祖国会永远强大。

这把钥匙是保险箱上的,希望有一天你能帮爸爸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交给韩枫。"

江澜紧紧搂住安蕾,激动地说:"蕾蕾,你爸爸是一个英雄,相信我,他的死一定会沉冤昭雪的……"

楼外,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很轻,仿佛夜风穿过林梢,又似树叶飘落廊间,若有若无,却惊心动魄。

江澜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她知道,来人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江澜轻轻放开安蕾,示意她悄悄躲起来。

安蕾刚躲好,门外的声音忽然消失了,江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时,房门开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随着淡淡的月光投射进屋里。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江澜的掌刀闪电般切向黑衣人的颈间。

黑衣人微微"咦"了一声,铁肘格挡的同时,撤步拧身,一道凌厉的腿影踹向江澜肋间的"章门穴"。

江澜见对方来势凶猛,急忙撤掌提膝,封挡对方的侧踢。

"呯"地一声,黑衣人的身子仅晃了晃,而江澜却退了三步之多。

"什么人?"江澜讶然大惊,毫无疑问,这个黑衣人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

"你又是什么人?"黑衣人身材瘦削,面如古月,清秀之中却有掩饰不住的阴狠和毒辣。

"我是谁还轮不到你来管,倒是你,半夜三更闯到这里,绝不是什么好人!"江澜一边提神戒备,一边审视着黑衣人的动静。

黑衣人冷冷道:"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你也不要管我是什么人。我们各做各的事儿,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再啰嗦,我不介意杀了你。"

江澜心神一震,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冷酷傲慢的家伙。淡淡的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泻下来,流落在黑衣人的胸前,一枚火红的花饰若隐若现地浮现在江澜眼前。

江澜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她脱口惊呼道:"'彼岸花'?"

黑衣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美丽而野性的女人居然会认识他。

"不错,我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很可惜,你本来不该死的,却因为你的愚蠢和好奇,不得不把你的血洒在桫椤树下。"黑衣人从身上拔出一柄钩状的兵刃,寒光流泄,冷气森森。他的动作很慢,在清冷的月光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寂寞。

"它的名字叫'残月钩',一钩残月,送君花开彼岸。你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是第一百个目睹它真容的人!""彼岸花"抚摸着手中的"残月钩",仿佛情人似的喃喃细语,这妖异的景象,在凄冷的夜色里,有一种让人毛发直竖的感觉。

江澜知道一场生死之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过,她并不畏惧,"海军陆战队"只知道进攻,永远向前进攻,根本不会把自己的背部朝向敌人的刀锋。

"呛啷"一声,江澜拔出了靴中的TOPS"钢鹰战斗刀"。这柄刀全长33cm,刃长19.6cm,刃宽3cm,材质为1095高碳钢,硬度达到了59RHC。TOPS"钢鹰战斗刀"为全龙骨制作,刃厚6.5毫米,可以承受极大的强度。刀背带有链锯形背齿,合理的分化了刀身的配重,既美观又实用。刀身带有BLACK-TRACTION-COATING涂层,避免反光。手柄为米卡塔(亚麻纤维材料)制作,防滑吸汗不易脱手,握在手上异常安全稳固,"钢鹰"的刀尖非常锋利,具有非常强大的穿透力。

江澜反握刀柄,脚步缓缓移动,刃锋在月光下流**着冰渊似的寒芒。

"彼岸花"似乎沉湎在对"残月钩"的倾诉之中,只是他的眸子里,漫卷起一波冷似一波的雾气。

突然,"彼岸花"如惊电般弹起,手中的"残月钩"幻化成一道虚无的流光,划向江澜的咽喉。

江澜不退反进,上身如风摆柳般避过钩刃的同时,"钢鹰战斗刀"反刺向"彼岸花"的腹部。

"钢鹰战斗刀"要比"残月钩"短许多,一寸短一寸险,如果江澜想掌握主动,就必须贴身近战。

弹指之间,二人互换了十几招,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十几招,江澜却迭遇险情,若不是她的速度够快身体足够灵活,这时候很可能已经身首异处。

江澜握刀的右手汗津津的,"彼岸花"的身手之高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一柄"残月钩"在他手中,仿佛噬血的幽灵,神出鬼没,幻化成无数炫目的流光,每一道流光都是诡异而致命的杀戮。

"江澜姐姐……"激战正酣之际,安蕾突然出现在场外。也许担心江澜的安全,这个小女孩儿居然不顾危险,从藏身之处跑了出来。

"彼岸花"一声狞笑,以铁膝撞开江澜的同时,身体瞬间旋转,"残月钩"闪烁着华丽的寒芒,削向安蕾的颈部。

江澜大惊失色,危急时刻,她的身子疾扑出去,"钢鹰战斗刀"带着尖啸之声插向"彼岸花"的背部。

江澜这招"围魏救赵",攻敌之必救,迫使"彼岸花"不得不回钩自守,也唯有如此,她才能救下安蕾。

岂知"彼岸花"只是"声东击西"之计,他故意攻击安蕾,目的就是诱使江澜出手营救以致露出破绽。所以,当江澜向他扑来的时候,"残月钩"忽然改变了方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斜劈向江澜。

当"残月钩"的残影骤现于瞳孔时,江澜就知道上当了。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天下没有人可以逃得过"残月钩"的血吻。江澜只来得及避开颈部要害,一丝如水的凉意突然电流似的传遍全身。"残月钩"把她的右臂齐肩钩断,断臂连同"钢鹰战斗刀"斜斜飞向淡月的苍穹,瓣瓣血花洒落在美丽的桫椤树下。

江澜一声惨呼,身体向旁边斜摔出去。"彼岸花"如影随形,"残月钩"带着噬魄的寒意划向江澜雪白的粉颈。

安蕾被眼前的变故吓傻了,竟忘了喊叫。

就在这时,桫椤林里突然飞出一道黝黑的寒芒,闪电般撞向"残月钩"。

"当"地一声,火花四射,犀利的"残月钩"被斜斜撞了开去。

"彼岸花"大吃一惊,连续两个滚翻,扑了出去。

"彼岸花"心神大震,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这么凌厉的气势,除了那个鹰扬天下的韩枫,绝不会是第二个人。

就在安蕾惊异之际,韩枫反握三棱军刺出现在桫椤树下。

"韩枫哥哥……"安蕾的眼泪雨瀑般飞泻而下。

江澜痛得快晕过去了,当她看清韩枫倾城的容颜时,终于笑了:"韩枫,你来得总算还不晚……杀了他……海军陆战队从来不放过自己的敌人……"

见江澜伤得如此之重,猎猎大雪落满了韩枫的双瞳。

"彼岸花"用一方洁白的丝巾慢慢拭去钩刃上的血迹,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韩枫?"

韩枫冷冷道:"为什么要杀顾廉和许晔?"

安蕾闻言愣住了,她知道顾廉是C市市长的小舅子,"银海公司"的总裁,许晔则是C市风云人物。而这个黑衣人居然杀了他们,真是不可思议。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喜欢杀人,但不喜欢被人杀。凡是出卖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他们!""彼岸花"的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韩枫冷声道:"顾廉原本是你的雇主,而他居然想借许晔之手除去你。如果我所料不错,今晚'红叶阁'出现的直升机应该就是许晔的杰作!"

"彼岸花"冷冷一笑,没有做声。

韩枫自然知道顾廉和许晔的目标并不只是"七色花"杀手,而是把包括"秋水保安公司"在内的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可惜顾廉等人还是低估了"彼岸花"和韩枫的实力。他们没想到有人竟能从漫山的火海中逃出来。

恼羞成怒的"彼岸花"从"红叶阁"逃出来后,返回C市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顾廉,顾廉是唯一知道他行踪的人,他绝不会容忍出卖自己的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根据顾廉的交待,"彼岸花"很容易就找到了许晔。正躲在"香巢"里搂住大学生情人抵死缠绵的许晔做梦也想不到死神会突然降临,根本没有来得及展示声泪俱下的演技,他的头就被"残月钩"割掉了。

韩枫不如"彼岸花"熟悉C市的地形,自然浪费了一些时间。从"红叶阁"到顾家然后到"香巢",他处处都比"彼岸花"晚了一步,所幸最后一步还不算晚,及时救了江澜一命。

"你重返这里是想赶尽杀绝?"韩枫的声音寂冷如寒渊。

"我此生唯一一次没有为钱而杀人,却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韩枫冷冷道:"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其实你杀顾廉和许晔,并不只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把水搅浑,趁机掩盖'七色花'杀害安副市长的罪行。"

"彼岸花"冷哼一声道:"我一生杀人无数,不在乎多添一条人命。不错,安亚轩是我杀的,他的死只不过是顾廉与我合作杀你的一个条件而已。可惜得很,他竟然白死了。"

正在为江澜包扎伤口的安蕾闻言,手一下子僵住了。她慢慢站起身,寒戾的目光仿佛熊熊燃烧的冰火,直直刺向"彼岸花",声音喑哑犹如受伤的雪豹:"是你杀了我爸爸?"

"彼岸花"触到安蕾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冷笑道:"当然不只是你爸爸,我还杀了很多人!"

这冰冷的声音宛如致命的箭矢,霎时穿透了安蕾的心脏,她的瞳孔突然红光大炽,好像密密匝匝的血雨扯天扯地的飘落。

"我要杀了你--" 暴怒的安蕾猛地捡起江澜掉落地上的"钢鹰战斗刀",朝"彼岸花"扑了过去。

韩枫眼疾手快,抓住安蕾轻轻抛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的身子如鹤影般掠起,一道黑色的光芒破空而出,刺向"彼岸花"的喉咙。

"彼岸花"的瞳孔骤然收缩,"残月钩"斜斜飞起,如流星破空,挑起万千寒芒,飞向月影中的韩枫。

安蕾扑倒在地上,握住刀,捶胸顿足,哭得很是伤心,她知道,即使她的身手再好上一千倍,也根本杀不了"彼岸花"。

"残月钩"如暗夜飞霜,更如无处不在的月光,噬血寒芒淹没了韩枫的身影。

韩枫指掌并用,拳脚齐飞,仿佛淡淡的烟岚,诡异飘渺,军刺更似黑色的闪电,神出鬼没,杀气千重。

千万点寒芒如星光流泻,无边的光影里早已失去两人的踪迹。犀利的杀气搅碎了满院的桫椤树叶,漫天青碧色的碎叶纷落如雨。

江澜脸色苍白,汗透重衣,但她咬紧了牙关,依然坚持着不使自己晕过去。安蕾早已停止了哭泣,和江澜一起,紧紧盯着那团飘忽旋转的"杀气",骇得目瞪口呆。

直到这时候,江澜和安蕾才知道"彼岸花"有多么可怕,能一手建立起在黑暗世界声名煊赫的"七色花"组织,"彼岸花"确实拥有值得炫耀的实力。

"彼岸花"自然知道韩枫有一身匪夷所思的好功夫。可韩枫的身手之高,竟还远在他的想象之上。犀利的军刺在韩枫手中竟似有生命一般,黑色的光华流转不定,追魂夺魄。

一缕绝望和暴戾骤现于"彼岸花"的眼中,他知道,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摆脱那道黑色的光芒。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胜利的天平正慢慢向韩枫倾斜。如果没有奇迹出现,恐怕十招之内,他就得被军刺穿透喉咙。

突然,"彼岸花"狂吼一声,"残月钩"的寒芒竟如蛇影般扭曲,不可思议地绕过韩枫的格挡,以四十五度角刺向韩枫的腹部。

这一招变生肘腋,危急之下,韩枫吸肌收腹向左飘移。"残月钩"滑过他的腹部,却把肋间撕开了一道血槽,皮肉翻卷,血水淋漓。

安蕾骇得尖叫一声,连忙用手捂住嘴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闪烁着狂乱和恐惧的光芒。

在安蕾的惊呼声里,韩枫的身体如旋转的"黑曼巴蛇",三棱军刺闪电般刺向"彼岸花"。

"彼岸花"回钩不及,眼睁睁看着军刺没入自己的腹部,惨呼声尚未响起,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韩枫的"卷帘膝"如重锤般撞在了他的头上。

纷飞的血雨中,"彼岸花"像一堵墙似的向后倒去,"残月钩"如一弯残破的寒月,远远抛落在桫椤树下。

"彼岸花"躺在地上,道道血箭夺口而出。他费力地睁开被血水模糊的双眼,看到了一条窈窕的身影正向他慢慢走来。

"彼岸花"知道那个向来走来的人是谁。他想笑,可是根本笑不出来。突然,胸口处传来一阵冰凌般的寒意。他似乎得到解脱似的喷出最后一口血水,意识也随之消散在黑暗的虚无之中。

安蕾从"彼岸花"的胸膛拔出"钢鹰战斗刀",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珠儿,向着幽暗的苍穹大呼道:"爸爸,我为你报仇了……"

韩枫撕下一幅衣襟,裹好自己的伤,然后走到安蕾面前,接过"钢鹰战斗刀",轻轻把安蕾搂在怀里。

安蕾把头伏在韩枫怀里,"呜呜"地哭着,这哭声里,包含了多少的委屈、迷惘、恐惧和伤痛啊?

安蕾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信和钥匙,放在韩枫手里,说道:"韩枫哥哥,这些东西是爸爸让我交给你的。"

韩枫的眸子里星光闪烁,他接过信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向安蕾道:"蕾蕾,谢谢你,更谢谢安叔叔……他是一个好市长,也是一名真正的英雄!"

安蕾把头靠在韩枫的肩膀上,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笑道:"韩枫哥哥,如果爸爸泉下有知,听到你的话,他会很高兴的!"

韩枫轻抚着安蕾的秀发,眼眸犹如淡月的苍穹,深邃而幽远:"蕾蕾,相信我,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这一切都会结束的,C市将迎来一个崭新的开始!"

安蕾使劲儿点点头,道:"韩枫哥哥,我好盼望这一刻快点儿到来啊。"

天刚麻麻亮,C市上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十几架"米-17"直升机像猎鹰一样盘旋在淡淡的雾气中。

H省"天鹰"特警大队从天而降。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C市的时候,西郊机场缓缓降下了一架波音737客机,舱门打开后,一群神情肃穆装束各异的人出现在机场上。

从C市开始,一场席卷整个H省的"反腐扫黑"大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短短时间内,横亘H省数年的庞大"冰山"迅速融化,许多高官纷纷落马,黑帮势力相继瓦解,人们无不奔走相告。

安蕾在父亲的墓前焚完最后几枚纸钱,迷离的泪眼望向湛蓝的晴空,她喃喃自语道:"韩枫哥哥,C市迎来了崭新的开始,爸爸生前的愿望也实现了,可是……你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