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嘉兰"大学的校门口,韩枫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在等一个人--于飞的妹妹于彤。
于家兄妹三人,于飞是老大,老二于啸在C市一家武术学校做教练,于彤最小,是"嘉兰"大学四年级经济管理系的高材生。
于飞至今躺在医院生死未卜,韩枫觉得,作为兄弟,他该为于飞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替于飞看一眼年迈的父亲和那个梦魂萦绕的家。
于飞的家在C市的郊区,这里原是一片青山碧水的"世外桃源",韩枫到时,眼前已是瓦砾成堆。数台大型机械正在废墟上耀武扬威地清理着往昔的痕迹。
韩枫向人打听时,才知道原来的村子已经搬迁了,如今这里正在兴建豪华度假区。至于于家的情况,那个人叹息说,于啸一个月前死了,于彤和父亲把家搬进了市内,他们现在的住址,没有人知道。
韩枫返回市内,直奔"嘉兰大学",他知道,只有找到于彤,才能知道于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衣如雪的韩枫站在"嘉兰大学"的门口,澄澈清逸,淡雅如风,仿佛一树最倾城的樱花绽放在明媚的天宇下,似乎连天上的太阳也失去了耀眼的光辉。
于彤看到韩枫,惊讶地叫了一声,对她而言,眼前的这张面孔是陌生而熟悉的,她在哥哥相册中看到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知道,他的名字叫"韩枫",是哥哥的战友和兄弟。
他怎么会到了这里?哥哥呢?
于彤的心里无端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韩枫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于彤身上。
那个正向他走来的女孩儿,仿佛一株绽放在雪谷深壑的幽兰,清纯而冷艳,虽然她的脸色冷若冰霜,韩枫却一眼看出了她眼角的泪痕和内心碎裂成片的忧伤。
"韩大哥……你找我?"
"你就是于彤?"韩枫的眼眸弯成了最美丽的月牙儿。
"是……"于彤的脸颊红了,犹如凝香的胭脂露,倾翻在白雪之中。
安蕾从后面跑过来,凑在于彤的耳边,悄悄问道:"阿彤,他是谁?"
"他是我哥哥……的战友!"于彤迟疑道。
安蕾抬起头,向韩枫伸出手,嫣然笑道:"哥哥,我是安蕾,阿彤的同学!"
韩枫也伸出手,握住安蕾的小手,笑道:"安蕾妹妹,幸会!"
C市"听琴阁"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因为离江畔不远,所以环境优雅,颇有情致,坐在阁上,耳边传来细细的江潮声,仿佛雨打芭蕉,更如珠落玉盘,清清泠泠,若隐若现,真像飘渺的琴声似的,别有一番趣味。
"韩枫哥哥,你这次来C市,是偶尔路过呢,还是专门为阿彤而来?"三个人在阁中坐下,安蕾笑着向韩枫问道。刚才在路上,于彤已经向安蕾简单介绍了韩枫,但她并没有把韩枫的真实身份告诉安蕾。
韩枫看着安蕾满脸认真的表情,笑了:"安蕾妹妹,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安蕾郑重道:"如果韩枫哥哥只是路过,那就吃过饭后赶快离开C市;如果韩枫哥哥是专门为阿彤而来,那就另当别论!"
"为什么?"
"因为我和阿彤都不想你有什么事儿!"
"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是专程为看望阿彤和她的家人而来,会怎么样?"
"那……从现在开始,你接受我的保护,然后由我爸爸派人把你送出C市!"
"你爸爸……"韩枫很惊异。
"我爸爸是C市的副市长,虽然受排挤,权力也不大,但多少还能说一些话,所以暂时还不会有人伤害你!"安蕾的眸子清纯如水,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安蕾妹妹,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目前还不想走。"
"为什么?"安蕾急了。
"因为我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韩枫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悄然垂泪的于彤,轻轻问道:"阿彤,你能告诉我吗?"
"哥,你就听蕾蕾的话吧……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吃过饭让她立即送你离开C市!"于彤美丽的双瞳蒙上令人心碎的湿漉漉的云影。
韩枫见于彤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仿佛有噬骨的冷风穿过,卷起阵阵冻结的痛。他不知道于家发生了什么事儿,居然把一个女孩儿逼到这种地步?
"阿彤,你要明白,我是你的哥哥,和于飞一样的亲哥哥!" 韩枫幽深如渊的双瞳里,分明响起串串冰裂的声音。
"我……"于彤无助地抬起头,正碰上韩枫清澈如泉影般的目光,她的泪很快流了下来。
安蕾道:"阿彤,告诉韩枫哥哥吧,也许,他能帮助你!"
于彤点点头,向韩枫讲述了事情的原委。
于彤家所在的"于家坳",原是一处青山绿水的人间仙境,年初的时候,这块风水宝地被C市"银海集团"看上了,要在这里投资,兴建一座豪华的休闲度假区。
"银海公司"的老板顾廉是C市一个大人物的小舅子,倚仗姐夫的势力在C市黑白两道通吃,用巧取豪夺的手段吞并了几家大公司,遂成为C市炙手可热的"银海集团"。其实,C市人都心知肚明,"银海集团"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声名鹊起,一跃成为C市商界的龙头老大,是因为他的背后站着C市核心的权力阶层,包括C市地下黑帮,几乎C市所有握有实权的官员都拥有"银海集团"的股份。
在这种背景下,"银海集团"的开发和运作当然是畅行无阻的。但是,在关键的搬迁问题上,他们遭到了"于家坳"全体村民的强烈抵制。
故土难离当然是一个因素,最重要的是搬迁的新居竟然建在早已废弃的工业厂区里,污水横流,臭气熏天,那里,连一株树都栽不活,又怎么能养活这么多村民?早在几年前专家就警告说,那处厂区已是C市的一片"死地",一百年内根本不能生存任何人畜。在这种情况下,"银海集团"出面给予的安置费又少得可怜,很多村民如果离开"于家坳",就成了片瓦无存的游民,连立身之地都没有。
村民们一再上诉,却被市政府一次次搪塞了回来。愤怒的村民只好组成"请愿团",到市政府讨个说法,却被警察硬给驱散了。
一天夜里,二十多辆面包车突然包围了"于家坳",上百个黑布蒙面的大汉挥舞片刀冲进村里,不分老幼妇孺,见人就砍。五十多户的"于家坳"一夜之间被砍伤了六七十人,这其中就包括于飞的父亲。
老人自幼习武,身子骨颇为硬朗,而且在"于家坳"又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中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结果他伤得最重,被送进医院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医院狮子大开口,告诉闻讯赶来的于啸和于彤,必须先交齐三十万元的保证金,他们才肯给老人做手术。
以于家的境况,即便倾家**产也凑不够三十万元。无奈之下,于啸向人借了三十万元的高利贷,才把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韩枫听到这里,冷冷问道:"这么严重的伤人事件,市政府和警方竟然无动于衷吗?"
"他们倒也没有怠慢,而且一度在全市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打黑'行动。可是这案子一查半年,却没有任何结果。据他们讲,参与作案的几个主要案犯都畏罪潜逃了,警方也没有办法,只好在网上发几张照片通缉了事。那段时间里,我每每见爸爸很晚才回家,回到家就唉声叹气,有时一个人喝闷酒,喝着喝着就哭了……我知道他老人家心里的苦,身为副市长,却不能为百姓伸张正义,一定很伤心吧?"安蕾眼里泛起淡淡的泪光。
韩枫没有说话,眸子仿佛最浓最暗的夜色,深得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