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贾真率先锋连于8月12日上午从陇海路南进,行了40多里路,便进入解放区商亳柘县境内。由于蒋军北调,豫皖苏军区大举反攻,这一带才从蒋军手里解放过来,到处都还残留着激战过的痕迹。当太阳快要偏西的时候,先锋连来到十字河村,这一带的农民在民主政府的领导下,正在分田分地,闹得热火朝天。张县长带着老乡,抬着煎饼和小米粥,赶来慰问。

贾真捏着热乎乎的煎饼,拉着张县长的手,激动地说:“你们的工作做得真扎实啊!要是没有地方党和群众的支持,我们的大反攻要取得胜利,是不可能的。”

张县长说:“主要是部队的同志英勇善战,不怕疲劳和牺牲,才打出了这样好的局面。群众在土地改革中得了不少实际利益,他们真正认识到了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才能过上好日子。群众昨天就知道大军要通过这里,便连夜磨面烙饼,杀猪宰羊,直等到今天,才算把你们盼来了!”

贾真将缴获的枪支弹药拨了一部分给张县长。

张县长乐得合不拢嘴,高兴地说:“你们放心往前打,后方就交给我们吧!”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正是赶路的时候。队伍出发了,送行的群众不断往指战员们衣兜里揣鸡蛋,塞红枣,装煎饼,往水壶里倒茶水。队伍出了村,一直在解放区行军。虽然陈州的解放区大,但大家像在亲戚家里做客一样,吃、住有人管,迎送又热闹,还有老乡当向导。

8月13日,南京蒋介石官邸。陈诚和情报厅长侯腾、作战厅长张秉钧向蒋介石汇报鲁豫战事。

侯腾指着地图说:“据邱清泉报告,第5军等部已将黄河、东平湖三角地带的共匪肃清。另据徐州陆总报告,刘邓部队已经越过陇海路,向宁陵、睢县、柘城、太康地区前进;吴绍周纵队及王敬久兵团仍被华东共匪第3纵队和冀鲁豫区共匪阻于鸡黍集附近;张淦纵队已经越过铁路,向宁陵追击;第65师也已到达马牧集地区。”

陈诚问张秉钧说:“你们作战厅认为刘邓放弃冀鲁豫,向豫皖苏进军的目的是什么呢?”

“据我们判断,”张秉钧说,“刘邓部队原拟北渡黄河,与华东共匪合为一股,共同经营冀南、豫北和鲁西北;但在我重兵合围下,黄河渡口一时容不下数十万人马,因而放弃北渡而南下,与豫东共匪合为一股,企图盘踞豫东,并以此为依托与我周旋。”

“嗯,共匪之企图与阴谋,正在这里!”蒋介石走到风扇面前说,“历代推翻政府的所谓革命,只有‘负隅’和‘流窜’两条途径;成功的多是‘负隅’,而‘流窜’的多归于失败。晓得吗?啊!刘伯承和邓小平以及陈毅这些川耗子精得很,都有两手,一样的厉害。陈毅由山东败退河北,刘伯承、邓小平率部南下豫东,都是为了负隅,也就是说建立根据地。晓得吗,啊?目前,刘邓已经没有负隅的能力了,豫东早为我所控制,我决心转用兵力,坚决解决刘邓问题!”

蒋介石说罢,沉思良久,尔后走到地图前说:“命令:王敬久部立即甩开华东共匪,率8个旅赶到亳县堵击;夏威一部在涡阳方面,张轸在周口方面,206师在平汉路方面截击;另以一个交警总队于柘城、鹿邑地区侧击。一定要将刘邓部队聚歼于平汉路与津浦路之间!陈总长,立即把命令直接下达给以上各部,并告知顾总司令,陆总移开封前敌指挥,郭汝瑰继续留守徐州,转接电话。”

且说顾祝同接到蒋介石电话命令,临行前对参谋长郭汝瑰说:“你同陈总长很接近,最了解校长的意图。你对刘伯承此次行动的意图和校长的部署有何见解?”

郭汝瑰深知董必武和任廉儒给自己使命的重要性,也十分了解蒋介石的为人和顾祝同的秉性。顾祝同对蒋介石历来是唯唯诺诺,自己不估量具体情况;每遇大事又作不出个通盘计划;跟人讨论问题,很容易被别人牵着走。于是沉着应对说:“主席老是越前指挥,实在是捆住了墨公的手脚,这十几天来的战事发展,证明了这一点。当主席下达命令,我们调动部队的时候,刘伯承、邓小平已经迈出了新的一步,我们总是吃亏,落后,被动,挨打!况且,刘伯承、邓小平用兵长于机动,叫人难以捉摸。他们处处争取主动,转移兵力灵活迅速,计划周密,命令彻底,善窥战机,出奇制胜,用兵如神,往往影响战略。说实在的,我辈确实不是刘伯承、邓小平的对手。对这一点,恐怕墨公也是有所体会的吧?”

“是啊!”顾祝同坦率地说,“护国讨袁时,我在刘伯承手下干过,此人用兵确实叫人佩服,叫对手头痛。不过,现在国事艰难,我辈当为国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对于刘伯承、邓小平此次北渡不成反南窜的企图,我始终觉得不那么简单,他们有更大更可怕的战略举动!唉,真叫人头痛啊!”

郭汝瑰说:“我与墨公有同样的感觉。共军作战,历来避实就虚,最善于打运动战,攻其所必救。我一直在想,刘邓此举,目的在于向我后方攻击,进行外线作战,以吸引我回援,减轻他们在山东和陕北的压力。他们具体的作战方向嘛,我看似在向西或向南发展。”

“嗯,有道理。”顾祝同看着地图,沉思良久说,“刘邓部队与水东共军合为一股,确实有向西或向南发展之企图。桐柏山、大别山一带,历来就是共党的根据地,也是我们最敏感、最空虚的地方。如果共军占领了这两山地区,就可以威胁南京,威胁武汉三镇,瞰制整个中原,无疑地将战线向南推进了1000里,而且会迫使我们回援,这就打破了我们在山东和陕西的重点进攻。”

郭汝瑰说:“事实上,刘伯承、邓小平率部趁我在山东决战之机渡河作战,就已经打破了我们对陈毅部队的重点进攻。难怪美国大使司徒雷登惊呼‘中国发生了六卅事件’!现在看来,战争胜负已经明朗了!”

“那么,”顾祝同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说,“目前,我们还有什么补救措施吗?”

郭汝瑰为难地说:“主席老是越前指挥,我们没有机断行事的权力。主席到了晚年,就是这么固执己见,丧失了冷静权衡利弊的能力。我们一切都只能听其自然,最好是顺其自然啊!墨公啊,别忘了我们7月5日受主席之责的教训啊!”

顾祝同想到那时受了刘斐的挑唆,违背蒋介石坚决要张淦纵队由汤头经河阳镇、苏村向北进攻陈毅部队的事,不禁连打了两个寒噤,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当时,蒋介石打电话斥责他说:“攻击共军根据地沂水,是此次战役的既定方针,绝不应有丝毫改变。为何不经请示,擅自改变?别说我是主席,就是朋友,也该商量商量嘛!你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主席?”

顾祝同想到这里,连连点头说: “参谋长说得有理,也许主席判断是正确的,但也不排除刘邓南进大别山的企图。不过,我们还是摸着石头过河稳当,先按主席的命令执行,再找机会向主席提出我们的建议。”

顾祝同稍做准备后,离徐飞汴,前敌指挥。这里搁下暂且不表。

且说8月14日这一天上午,刘伯承、邓小平率野战军指挥部进至柘城以南中原独立旅驻地,豫皖苏军区司令员张国华和中原独立旅旅长张才千等人闻讯赶到。刘伯承和邓小平听取了张国华的汇报,说出一番妙计来,顿使12万大军一夜徒涉黄泛区,蒋介石判断再出错。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